最后一句“宣太医”是常曦脑海里停留时间最长的一句话,双手捶落后,她就开始后悔,这是不仅是他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啊!如何会这么傻,用他来惩罚那个冷傲决绝的帝王呢!
身边夹杂着无数宫女内侍的吵杂声,还有太医们焦急的议论声,这个孩子还能保住吗!常曦迷糊着,只想从梦魇中醒来,只可惜努力挣扎还是颓然无功,只是能听见身边错杂的辩驳声。
“才人难产,情况十分危及,臣斗胆一问,陛下是要保大人,还是孩子?”赵太医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去。
常曦在心里呐喊,当然是保住孩子,自己活着只是一个笑话,是个悲剧,保住孩子,就当自己还了李隆基的救命之恩。
“这用想吗?当然是要替皇兄保住我大唐江山的子嗣,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有没有又有何要紧!”玉真公主刻薄的言语在常曦耳边响起。
“玉真公主说的有理,若是丽儿有一天面临这样的祸事,也会为陛下保全龙嗣的!”丽妃娇媚动听的声音在长安殿回旋着。
皇后在迟疑片刻后,也做出了决定,“自然是皇嗣为重!”
随后就是各宫妃嫔的纷纷附和声――原来自己的人缘这么差啊!常曦在心底苦笑。
随时等待命运判决的她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决定,良久,一声沉重却又坚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保大人!”
这样的回答像晴天霹雳一般,不仅让长安殿中的众人,更让常曦震慑心扉。
他……竟然还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吗!保住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小女人?
常曦抑制不住眼角自然流下的泪水,原来还有人在乎她的性命!自己不只是别人的棋子,皇家诞育子嗣的工具,原来还有人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原本对李隆基的恨意,都因这句话而烟消云散,他一直都是如此对待自己的,可自己不爱他就罢了,还一次次地伤害他。
“陛下!”常曦努力地睁开眼睛,终于――一声微弱地呼唤,伴随着双眸的微睁破喉而出。
“常曦,你醒了!”李隆基坐到榻边,看着气若游丝的她,激动地呼唤。
常曦颤抖着双手握住他的手,“对不起。”一行清泪迅速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是我的不是,请您保住我腹中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至于我,完全是咎由自取。”
“别这么说!朕不许你这么说!你要好好活着!”李隆基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她一闭眼睛就此离去。
常曦颤抖着声音道:“是我的莽撞冲动害了孩子,作为母亲,我理应让他们先活下来。”
“不要再说了!朕不会放弃你!”李隆基对于她的顽固有些恼怒。
常曦哽咽道:“这次臣妾不会再听您的!”
李隆基看着一心寻死的常曦,心中害怕极了,每每想到她会就此离去,心就跌落无比黑暗的深渊,抑制不住怒火的他,喝道:“武常曦,你不许死!朕命令你不许死!至少在你爱上朕之前,朕绝对不会让你死!”
常曦被他的气势所慑,说不话来,只是默默流泪。
而地上众人对于‘武常曦’这个称呼都是一惊,纷纷暗自猜测它的来源。
“陛下,既然才人已经苏醒,老臣可以试着让她们母子平安!”赵太医看着榻上虚弱的常曦,想为了功名利禄、前程官位冒险一试。
李隆基听罢沉声道:“好!你放心去做,首先要保住才人,腹中孩子能保住更好,如果保不住,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诺!”赵太医拱手道,“请陛下、各宫娘娘到外间等候。”
“好!”李隆基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常曦的手背,“朕在外面!”
皇后跟在李隆基后面,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常曦,再抬头时见李隆基停住脚步又回过头来,“一定要替朕保住才人!”
“老臣明白!”赵太医已经明了李隆基的心思。
常曦看着他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逐渐消失,几名宫女在床榻上栓了两根红色的丝带,又在她身上盖了张方形的绣金丝软被,四名宫女各执锦被一角,立在那里。
苏姑姑站在床榻边对赵太医道:“请您在幕帘后等着,老奴会把才人的消息告知您。”
“有劳姑姑!”赵太医一拱手退到深垂的帘幕外。
苏姑姑拿起剪刀,把常曦下身的衣裤都剪了,让她叉开腿,双手抓住榻上系的丝带。
常曦从未经历过分娩,见这样大的阵仗着实害怕起来,脸色苍白着紧咬着嘴唇,胸口起伏着。
苏姑姑见状安慰道:“才人别害怕,生孩子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不算什么大事!姑姑我在这兴庆宫呆了十多年,给多位娘娘接生过,所以您就放心吧,保证母子平安!”
在苏姑姑巧舌如簧的劝慰下,常曦略微放下心来。
苏姑姑对碧钏道:“你去那看着,孩子头出来就告诉我一声。”
“诺!”碧钏将头伸进半举起的锦被,准备接生。
苏姑姑走到床头,说道:“才人,一会老奴会从胸口到肚子帮您推着,每次推的时候,您都要顺着老奴的力劲努力,明白吗?”
“明白了!”常曦深吸一口气。
只见苏姑姑分开手掌,放在常曦肚子两侧,用力均匀地向下推。
“才人!加把劲!”苏姑姑看着咬紧嘴唇的常曦,出言鼓励道。
常曦用力抓着的丝带将她的手都勒出了红痕,身子向上一起,“对!就像这样!再加把力!”苏姑姑在旁指挥。
“吁……”常曦的身子攸地落回床榻。
碧钏抹了抹头上的汗,急道:“才人,没出来呢!”
“好!”常曦虚弱地答了一句,乌黑的秀发散在胸前被汗水都蹋湿了。
“唔!!”常曦在一次用尽全力,伴随着苏姑姑的推搡,“出来了吗!”
“没有!”碧钏的声音几乎带了哭音。
饶是苏姑姑精明老练,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滚落,口里连连说道:“没事的,才人别怕!”
“姑姑,如果不行,就替我保住孩子吧!”常曦已经用尽全力,在床榻上颓然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