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30
玄雀姑姑的辈分比我大,所以我一直把她当做长辈看待。如今才想起,她也是个颇有风韵的美貌女子呢。想到这里,我更加觉得好笑,再次捂住嘴偷偷笑了起来。
玄雀姑姑瞠目结舌地看了看雪蛤,然后怒瞪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多谢你的心意。只是我……”
话还未说完,雪蛤抢着道:“俺知道,俺都知道。俺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俺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模样,玄雀姑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我明白。你是个好人,只要保持慈悲之心,广结善缘,一定会找到一个与自己相配的良善女子。”
雪蛤见她说得真诚而坚决,知道已经无法挽回,只得怏怏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挥一挥手,便有人抱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我定睛一看,正是青词。
雪蛤被玄雀姑姑拒绝,看起来大受打击,加上他也的确不是我二人的对手,于是只是怏怏不乐地看了我们一眼,便转身回了洞府,紧闭大门。
眼见这一出滑稽的闹剧收场,我笑着摇了摇头,把青词扶了起来。
玄雀姑姑给她喂了一些清水,她总算悠悠转醒,睁开眼睛转了转眼珠子,一眼看到了我,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玄雀姑姑含笑看我一眼,我只能将青词搂进怀里,细声安慰她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别害怕。”
青词紧紧攥着我肩上的一抹流苏珍珠挂坠,瑟瑟发抖道:“小姐,小姐……那个妖怪呢,那个妖怪他……”一语未毕,又是一行清泪流了下来。
玄雀姑姑见她这般可怜巴巴的模样,缓缓叹了口气,也是蹲了下来,轻抚青词的肩膀:“别怕了,这里没有妖怪。”
青词缓过气来,朝四周望了一望,身子依然在微微颤抖:“小姐,您……您怎么来了?”说着她上下摸了摸我的衣服,有些焦急道:“小姐,您可没事吧,您怎么来了?”说着她又是流下泪来:“都怪奴婢,都怪奴婢,都是奴婢……”
我见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责,忙打断她道:“芳儿,我这不是没事吗,别担心,别担心。”
着意安慰了许久,她总算平静下来,有些疑惑地看向玄雀姑姑:“这是?”
我笑一笑,道:“这位仙姑是特地来帮我们的,方才就是她打跑了妖怪,救了你我。”
听我叫她仙姑,玄雀的脸歪了一歪,总算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端庄风度,只是朝我们微微一笑。
我这么一说,青词免不了又是一阵涕泪交加的感激,过了好久,总算把她给劝住了,然后一起向玄雀姑姑告辞。
走在回去的路上,青词一直很沉默。我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一时没有这么快恢复过来,便也只是沉默不语。快要走到那户农家时,青词突然顿住脚步,定定看向我:“小姐,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停住脚步,有些讶异:“我做了什么?”
青词有些发怔:“刚才……您为什么要来救奴婢?”
我骇笑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婢女,我怎能任由你被那妖怪抓去?”
青词的眼中有一丝迷惘:“可是,可是奴婢一介卑贱之身,您却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少了奴婢,您还会有更多的婢女。您……您为何要为了奴婢以身犯险?”
我亦是正了神色,朝她温言道:“青词,你虽是我的婢女,然而我们毕竟朝夕相处了这些日子,在我心里,你与我的姐妹无异。姐妹有难,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况且我想,若是今日被抓走的是我,你和芳儿也定会不顾安危来救我的,是吗?”
青词的眼睛微微湿润,她赶紧撩起袖角抹了抹眼角,郑重道:“小姐,不管您遇上了什么苦难,奴婢一定会誓死护着您的。”
走进农家时,那农妇已经在灶火间忙活了,看见我与青词,急忙迎上来微微笑道:“姑娘,你的兄弟转醒过来了,烧也退下了呢。”
我心中一喜,急忙奔进了何连宏的房中。
何连宏正斜斜靠在一个青布枕头上,端着缺了口的碗喝药,见他的手微微发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默默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接过了碗,在他的床头坐下。
见是我,何连宏微微一笑:“清河。”
我转头朝青词低声道:“芳儿想必在收拾药罐子,你去帮帮她。”
待青词退下后,我端起碗送到他的嘴边。
见我要喂他,他倒是一怔:“你这是?”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喝下去。”他回过神来,嘻嘻一下,就着我的将乌黑如墨汁的药一口口喝了下去。
见他好不皱眉,我不禁暗暗佩服。这药方是我写的,我自然很清楚,这药究竟有多苦。若是我话,就算不把进了嘴的药吐出来,这时候也要连吞个七八颗甜香蜜枣以缓解嘴里的苦涩了。
见我看他,他狡黠地笑了一笑:“好甜。”
我一愣:“甜?莫非是这药出了什么岔子?”
何连宏笑得更加促狭:“你亲自喂我,我可是甜到心里去了。”
我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推他一把:“胡说八道。”
似乎是推到了他的伤口上,他闷哼一声,往后微微一倒,连声咳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急忙凑上前:“你可还好?”
他翻了翻眼睛做个鬼脸:“你再用力一点,在下可就要一命归去见佛祖了。”
我撑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他道:“那我可还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玩笑了几句,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渐渐放松下来,我看着他虚弱却清俊的面容,竟慢慢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的寂静后,我缓缓开口:“你……以后可别这样了。”
何连宏笑着垂下双眸,没有回答。我继续道:“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我……”一连几个我字下去,却再也接不下去,心却径自怦怦跳个不停。
何连宏伸出一只手覆在我的手上,厚厚的温度透过他的手掌传来,让我狂跳不已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靠近我,有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脸上:“我没事,别担心。”
有一种奇怪的暧昧在我们两人之间流淌,伴随着窗外沙沙的清风,吹得窗外一丛细竹摇摆不定。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我与何连宏急忙分开,只见到芳儿急步进来。
见何连宏虽然虚弱,精神却是不错,芳儿不觉长舒了一口气微笑:“何公子,你可感觉好些了?”
何连宏微微一笑:“多谢姑娘,在下好多了,不日就可痊愈。”
芳儿点头,看向我道:“小姐,饭已经做好了,您且去用一些吧。”说着又道:“奴婢已经借了小锅,在为何公子炖粥了。”
我站起身来朝何连宏点头:“也好,你受了伤,是该吃得清淡些才是。待会儿我会把粥给你端来,你先靠着歇一歇吧。”
粗陋的木制桌子上摆了八道菜式,农妇还特地宰了一只鸡,熬了一锅浓浓的鸡汤招待我们。这户农家看起来并不算富裕,能有这样丰富的菜式,足见他们是倾力来招待我们了。
在我的坚持下,芳儿和青词总算和我一同坐在了桌子边吃饭。
这几日在王府山珍海味的吃了不少,如今尝到这些新鲜的农家菜,虽然不似王府那般精致,倒也是有滋有味。加上何连宏的伤势渐好,我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这对夫妻并没有孩子,这倒是让我很意外,看他们的年纪,孩子应当已经很大了才是。听我问起,农妇的眼圈便立时红了,她的丈夫――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夫也低下了头,似乎很是伤心。
原来他们曾经是有过一个孩子的,那是个玉雪可爱的男孩子,生得漂亮聪明。只是孩子出生不到三个月,镇上一户地主家的孩子就得病死了。不知怎么的,那户地主家竟然听信了一个算命的昏话,硬说是是他们刚出生的儿子克死了自己的孩子,带着几个打手闯进了他们的家,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个七零八落,然后活活摔死了那个无辜幼小的婴孩。
孩子的奶奶那时候尚在人世,经不起这番惊吓,又对孙子的惨死伤心欲绝,没过多久便也逝世了。
听他们语带哽咽地说起这件事,我不由地怒从心起,芳儿更是拍着桌子气得满脸通红:“想不到这铃铛镇上竟有这般草菅人命之徒,你们告诉我,那户地主叫什么名字?”
农妇与丈夫惊恐地对视一眼,嗫嚅道:“刘……刘家早在两年前,便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了。除了刘家老太太外,其它的人都死了。”
我们一愣,随后青词喃喃道:“果然,这是报应啊。”
芳儿的脸上泛起淡淡潮红:“刘家老太太,如今可还在世?”
农夫喝了一口菜汤,淡淡道:“还在世上,她的年纪大了,又失了那么多亲人,如今孤零零地住在一间小砖房里,过着冷壁孤灯的日子,也很可怜。”
青词微微一怔:“你同情她?她们刘家害死了你的亲生孩儿,你不恨她么?”
农夫亦是一怔:“刘家老太太平日里吃斋乃佛,是个心善之人。害死了我孩儿的是她那作恶累累的儿子,并不是她。当初发生了那件事,我本想去刘府拼命,却险些被他们打死,也是老太太救了我。如今她的儿子遭到了报应,她失去了所有亲人,艰难地活在世上,真的很可怜,我对她只有同情,并没有恨。”
农妇在边上接道:“我们当家的平日里还常常送些鲜鱼,山鸡,柴火给刘家老太太呢。”
听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我与芳儿,青词三人不由地面面相觑。没想到一个山野村夫,竟能有这般胸襟气度。
农夫盛了一碗鸡汤给何连宏端去,农妇则是不断往我和芳儿,青词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道:“我那孩子若是不死,如今也该和你们一样大了。你们三个姑娘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生,只是这身子骨可太单薄了些。在这里你们不要见外,也别嫌弃这些个粗茶淡饭的,要多吃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