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19
我暗暗咋舌,倒是何连宏道:“那么请问姑娘,这孙家现如今在哪里呢?”
她朝东面一指:“你们一直往东走,会见着孙家的府邸。”
向她道了谢,我们领着阿陌和阿归走了几步,阿陌突然抬起头来小声道:“姐姐,你要把我们送给孙家吗?”
我一怔,随即微微笑道:“孙家是你的外祖家呀。”
他摇摇头,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可是,可是我从没见过那里的人。除了娘亲外,就只有姐姐和哥哥对我们最好了,我不想去那个孙家。”
阿归也拉住了何连宏的衣角:“我也不想去,姐姐,哥哥,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何连宏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显是不善于应付这些孩子。
我微一踌躇,想一想便蹲下身子,温和道:“阿陌,阿归,你们爱自己的娘亲吗?”
“爱?”阿陌显得有些迷惘。
我解释道:“就是说,娘亲对你们好,你们可愿意对娘亲好?”
阿陌和阿归连连点头:“这个是自然的,娘亲那么疼爱我们,我们自然也要好好保护娘亲的。”
说到这里,阿归的眼角闪现出泪光:“我好想娘亲,好想娘亲。”阿陌急忙伸袖子给阿归抹了抹眼泪:“别哭了,我们会找到娘亲的。”话虽如此,可是他自己的眼圈儿也渐渐红了。
我柔声道:“孙家是你们娘亲的母家,孙家的老爷和夫人,是你们娘亲的父母,亦是你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就像你们爱自己的娘亲一样,你们娘亲也很爱他们,如今她不在了,一定很希望你们能够代替她陪在你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身边,逗他们开心,是不是?”
见他们的表情有些怅惘,默然不语,我便接着道:“如今你们的娘亲不在你们身边,一定很希望你们能够吃饱穿暖。我们二人……将来是要到其它地方去的,并不能永远很好地照顾你们。何况你们若跟我们走了,将来你们的娘亲回来,又该去哪里找你们呢?”
阿陌紧紧咬着下唇,小声道:“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去孙家的。只要我们乖乖的,娘亲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的,只要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你们的娘亲一定会回来的。”
一路上我们走得很慢,大家都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就这样慢慢到了孙府的门口,孙家不愧是江南的大户人家,府邸虽不算气势恢弘,却也是清雅明丽,富贵中透出江南水乡浓浓的柔美。
门口的家仆本要拦我们,一眼看到阿归脚上的一只黄金镯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也来不及和我们说什么,便匆匆往府内跑去。
我与何连宏心知肚明,也不多言,只是站在门口等待。
很快便涌出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衣着打扮很是华贵,此刻已是难掩脸上的激动。
看到我与何连宏,他们先是一怔,再看向两个孩子,那个老妇人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
那个老者应该就是孙老爷吧,尚且还能抑制住情绪,客气地对我们道:“不知两位从何而来,有何贵干?这两个孩子又是……”
我迟疑了一下,道:“两位可有一个多年未见的女儿?”
老者与老妇人互视一眼,老妇已是按捺不住上前而来,想要伸手揽过两个孩子。
阿陌和阿归有些胆怯地躲过她的手,躲到了我与何连宏的身后。
老者不动声色地走到老妇面前,仔细地端详了两个孩子片刻,蹲下身摸了摸阿陌的脑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陌犹豫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这才点点头:“我叫阿陌,这是我妹妹,叫阿归。(..info)”
老妇人激动地掏出绢子拭了拭眼泪:“是啊,那孩子临走的时候就说了,她的儿女要取名叫阿陌,阿归。是啊,是啊。”
老者亦是一脸激动,又指了指女孩儿脚上的黄金镯子:“那么这个镯子呢?”
阿归亦是乖巧道:“这个是娘亲留给我的,说是爹爹给她的信物。”
老者点了点头,眼角已有泪光莹然:“当年那孩子离开之时,为了日后辨认,我们曾在两个孙儿的肩上各用红梅墨印了一朵梅花,孩子,你们能不能……”
我与何连宏互视一眼,帮着阿陌和阿归缓缓褪下袖子。
雪白粉嫩的肩膀上,赫然是两朵红色的梅花,仿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有一种触目惊心的艳丽之美。
老者与老妇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扑上前去,搂住两个孩子”心肝宝贝儿”地哭嚎起来。周围的那一群下人也在暗暗拭泪。
擦干泪水,老者忙命人将我们一起迎了进去,先吩咐下人带着两个孩子下去梳洗,又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我们,我们推辞不得,又经不住两个孩子的恳请,便留了下来。
趁着他们梳洗的当儿,我们与二老交谈了一番。孙家二老这几年来,一直派人在外寻找这个唯一的女儿以及一双孙儿的下落,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毫无音讯,原本的殷殷期盼也就小了下去,化作了失望和悲伤。孙老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视若掌上明珠,疼爱得很。自从女儿走后,成日以泪洗面,还大病了一场,这些年一直郁郁不乐。
听闻女儿过世,两个老人又是一阵痛哭,只是好歹有两个孙儿归来,稍稍能够带来抚慰。
犹豫了半晌,孙老爷看向我与何连宏道:“不知二位……可知道小女夫婿的下落?”
我缓缓叹了口气:“二位的女婿,叫什么名字?”
孙老爷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这是当年小婿离开时,留给老夫的。”
我接过一看,只觉得鼻子一酸:果真是李平的王令。
将李平的事说给了两个老人听,二人感叹之余,不免又是几滴泪水落下。待他们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我才道:“永平王如今已经过世,两位可曾想过,该如何安置他的这一双儿女?”
孙老爷抹了抹眼泪:“如今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已没了父母,我们自然要好好抚养他们长大成人。”
孙夫人点头接口:“虽说这两个孩子是永平王爷的骨肉,可是眼下仅凭一块王令,实在不足以使人信服。我们也不指望这两个孩子能继承王爷的爵位,只要他们能平安快乐的长大,也就足够了。”
一顿饭吃得很是融洽,两个孩子风餐露宿得久了,跟着我们虽吃饱穿暖,但是终究不能跟在家里相比。眼下见了这些精致可口的美食,不由得胃口大开,一直只顾吃喝,顾不上说话。
吃完了饭,又坐下来喝了两杯茶,品尝了苏州特色的点心,我与何连宏也该告辞了。
阿陌和阿归拉着我们两个,眼泪汪汪:“哥哥,姐姐,你们就不能多住些时候吗?”
看他们依依不舍的可怜模样,我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来,解下脖子里的一块玉狐形玉佩,挂到了阿归的脖子上。这是我从青丘带出来的玩物,以昆仑白玉打造,虽算不上之前,却能祛灾辟邪,如今便留给了她,权当个念想吧。
何连宏也从自己的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却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制成少数民族所用的弯月形,握手处却是以纯金打造,镶满五色珍宝,价值不菲。他把匕首交到阿陌的手里,温和道:“阿陌,你是男孩子,将来是要保护妹妹的,可不能总是流眼泪。”
阿陌有些懵懂地接过匕首,何连宏摸摸他的脑袋:“答应哥哥,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保护妹妹。”
阿陌点点头,揽过了阿归的肩膀:“我会的。”
两个孩子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目送我们走了好远好远。
离开了两个孩子,我有些遗憾和不舍。见我闷闷不乐的样子,何连宏微微一笑:“出了苏州城就是铃铛镇了,芳儿她们应当就在那里。”
我一下子振作起来:“是吗,那我们就快些去吧。”
铃铛镇其实是苏州边上的一个附属小镇,归苏州府衙管辖。那里算是个真正的世外桃源,镇里的人大多以采茶和制作香料为生,活得快乐而自在,少了凡尘俗世的一份庸碌。
到了那里已是夕阳西下,我与何连宏正在一家小酒楼吃饭,冷不防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姐,何公子。”
抬头一看,竟是芳儿!
我惊喜地叫了一声,站起身抱住芳儿。几日不见,她虽是消瘦了些,精神倒还算不错。眼下她正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衣服上亦是沾染了不少尘埃。
她惊喜地捏住我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小姐,你没事吧,你怎么出来了?”
我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不是很好嘛,不必为我操心了。倒是你和青词,叫我好生担心。对了,青词呢?”
芳儿露出一丝怏怏之色:“我和青词到了这里后便失散了。我已经在这里找了她整整一天,都不见她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