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16
折腾了这许久,已经到了中午,我与何连宏不便在这村里长留,便悄悄溜出了鲁家村,往白石镇而去。.info[]
白石镇的路倒是离这里不远,新上任的镇守并未见过我,想来不必太过小心。那时已是午饭时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飘满了各色食物的香味,更使我饥饿不已。
白石镇是中原有名的美食之地,其中一道玫瑰斗糕,格外有名。
这玫瑰斗糕年年都被作为贡品呈到宫里,极得宫里人的喜爱。芳儿素来对美食颇有研究,曾兴致勃勃地对我说过玫瑰斗糕的做法。这玫瑰斗糕的用料极其讲究,须得是上等的粳米和糯米,以及蜂蜜炼制的猪油脂和新鲜玫瑰花瓣,耗费十八道工序而成。这道糕点松软鲜甜,口感酥润,若在刚出炉时趁热吃,简直是一种无上美味。
记得那时芳儿的模样格外好笑,馋嘴的模样可爱至极,还被我取笑了半日。
想到芳儿,我不由地有些惆怅。何连宏似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温和道:“你不必难过,到了江南,你就能与她们见面了。”说着他朝前一指:“你看,那里可有个卖玫瑰斗糕的小摊子呢。”
我定睛一看,可不是嘛,老板正出了一笼的玫瑰斗糕,香气扑鼻,边上围了几个扎着小辫子的孩子吵嚷嚷地围着老板。我食指大动,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只朝何连宏打了个招呼,便溜了过去。
好容易从那群奶娃娃中抢了两块玫瑰斗糕,我便兴冲冲朝何连宏跑去。
见我一脸兴奋模样,何连宏有些好笑道:“清河,你可是堂堂郡主啊,竟也会和一群小孩子争抢这些小点心。”
玫瑰斗糕清香满溢,让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我笑着斜视了他一眼道:“如今你叫我的名字,可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他的脸色竟然有一点点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般纯真的模样。他的一双眼睛好似那柔软无波的春水,定定看着我,带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亦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将另一块玫瑰斗糕递到他面前:“喏,你也尝尝,这可是白石镇有名的佳肴。”
他没有伸手接过,却是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张口将不大的一整块玫瑰斗糕一口吞了下去,有滋有味地咽下后,这才微微一笑:“的确美味。”
我缩回手,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张口咬下我的那一块,衣角却被人给揪住了。低头一看,是个小男孩。
这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岁,赤着双脚,衣衫破旧;他的左手还牵着一个更小一些的女孩子,亦是衣衫褴褛,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那女孩的左脚带着一个圆圆的金环,虽然因为蒙着尘埃而毫不起眼,却被我一眼看出,这正是前几年宫中流行的样式,我入宫参拜太后的时候,太后曾经赏给我过。
打量着这两个手牵手的孩子,看起来是经了不少风尘,却难掩眉宇间的一股清华气度。难道他们与宫廷有关?
这一男一女面容相似,看起来似乎是兄妹。眼下那女孩子正眼巴巴看着我手里的玫瑰斗糕,小男孩则是紧紧拉着我的手,有些脸红。
看到他们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不由地微微叹了口气,弯下腰将手里的玫瑰斗糕递到小姑娘手里,温和道:“小妹妹,拿去吃吧。”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玫瑰斗糕,狼吞虎咽地将它瞬间吃得干干净净。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伸袖将妹妹嘴边的残渣擦干净,嗫嚅道:“谢谢。”
我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你们两个怎么饿成这样?”
小男孩的眼圈登时红了,紧紧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我扑哧一笑,一手牵起他,一手牵起小姑娘,道:“走吧,姐姐先带你们去吃顿饱饭。”
把他们领到一家干净的小饭馆里,我给他们要了三菜一汤,之后便与何连宏各自手捧一杯清茶,笑盈盈看着他们埋头大吃。
三菜一汤并两大碗白饭很快被一扫而空,我吩咐小二撤下了残羹剩菜,重新上了几碟子点心和两盏杨枝甘露,这才看着他们温和道:“这下可吃得饱了么?”
小男孩抹了抹嘴角,点点头,露出一丝松弛的微笑。
何连宏慢悠悠饮了一口清茶,这才温言道:“你们的爹娘呢?
小姑娘一脸茫然地转向了哥哥,小男孩低下头去:“我们找不到娘亲了。”
“找不到?”我微微一怔:“可是和你们娘走散了?”
小姑娘嘟囔着道:“娘亲说,她要去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找爹爹。要过好久好久才会回来。我和哥哥想念她,就去找她,但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她。我好想她。”
说到这里,已是一道泪水流了下来。
小男孩抬袖给妹妹擦去了泪水,这才轻轻道:“娘亲说了不要哭的。”
我与何连宏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这对兄妹的母亲,怕是已经不在了吧。
于是我给他们各夹了一只小酥饼,这才继续道:“你们打算往哪里走呢?”
小男孩道:“娘亲说她和爹爹是在苏州相遇的,我们要去苏州。”
我微微一怔:“苏州?苏州虽然不远,但是你们两个年纪还这么小,孤身去苏州吗?”
小男孩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坚毅之色,摸着妹妹的道:“嗯,我们两个去,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娘亲。”
我垂下双眸看了何连宏一眼,他会意地微微一笑:“我们两个也要去江南,和你们正好同路,便和你们搭个伴吧。”
小男孩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连连点头。
给这两个孩子吃了顿饱饭,再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见他们男的俊秀,女的秀丽美,不禁叫我和何连宏暗暗喝彩,也坐实我心里的猜测,看来这对兄妹的确有些身份,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
通过与这两个孩子的交流,我倒是多多少少了解了他们父母的情况。
他们的母亲出生在苏州一户制锦人家,虽不算豪门千金,倒也是个大家闺秀。她的父母将这唯一的女儿视作掌上明珠,自小便请了名师教习她琴棋书画,等到她长到十七岁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
她的父母把女儿培养成知书达理的女子,便是要一心把她送进宫去光耀门楣的,谁知入宫选秀的前几日,这女儿竟然跟着一个走江湖的人跑了。
这故事乍一听倒很像是清河郡主的翻版,只是接下来的走势却大不相同了。
那个江湖人士对她们的女儿很好,在江湖中也有些地位。过得一年女儿怀了身孕,与父母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便回了家中居住,男子因为有些事务要处理,便暂且离开。谁知这一直到了孩子生下,那男子都再没有回来。于是这个年轻的母亲便毅然带着一双儿女踏上了寻夫之路。
这一找就是六年,只是她的丈夫仿佛已在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再无音讯。
一个女人带着一双儿女本就艰难,加上心思郁结,不久便得了病,不到一个月,还来不及把儿女送回外祖家,便撒手离去。
他们一家的遭遇让人唏嘘不已,于是我便更加细心地照顾他们,希望能安全顺利地把他们送回外祖家。
那一天我们到了离苏州不远的玉河镇,夜深人静,当这两个孩子睡熟后,何连宏把我约到了客栈的小院里,满脸凝重地看着我道:“清河,我想到了一件事,兴许和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有关。”
我顿时一怔:“你是知道了什么?”
他点点头道:“你是皇族,可知道永平王李平?”
我一怔,随后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模模糊糊地有些印象道:“你说的……可是太后的亲侄子?”
他点头:“正是如此。”
李平是太后亲妹妹的独生子,自小在宫里长大,被破例封为永平王。这位王爷不喜读书写字,却极爱舞刀弄枪,幼时曾拜了武当派掌门为师,学艺六年方才归来。他无心政治,也不喜富贵生活,却爱在江湖行走,乐得自在逍遥。
只是这些年边关一直不太平,除了北漠,南疆外,西夏,东辽也是蠢蠢欲动,朝廷急需武将人才。在太后和皇上的旨意下,李平自在潇洒的日子才算到了头,不得不领兵出征。
这李平倒也是个军事人才,前几仗都是大获全胜,打得北漠和南疆闻风丧胆。只是五年前,辽兵犯界,李平奉命出征,不幸在落凤坡遭到埋伏,全军覆没。李平也是怒触紫华碑而亡,以身殉国。
太后与圣上对李平的死很是伤心,因为怜惜李平为国为家,还来不及娶妻生子便命归黄泉,便以隆重的国礼厚葬了他。
算算时间倒也刚好,只是我从未见过李平,亦不知他的容貌如何,光凭猜测,实在不能决定他是否就是这双儿女的父亲。
正想开口提醒,冷不防想到了那女孩儿脚上的一只宫廷式样的黄金镯子,我不禁把到口的话给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