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14
听到鬼宅这两个字,我终于忍耐不住,抖了一抖。
其实以我的身份和法力,怕鬼是完全不合理的,只是幼时一段惨痛的经历,让我每每听到鬼宅这两个字,就一阵心惊胆战。
大概一百多年前吧,我因为功课没有做好被夫子训斥了一顿,心情便不大爽快。死缠烂打着要锦瑟带我出去玩玩,锦瑟被纠缠得没办法,只好趁着长辈们不注意,带我到凡界溜达了一圈。谁料归途中意外听到几个凡人聊天,说到了一起闹鬼的传闻。
据说那闹鬼的是一座老宅子,在离青丘不远的叶和村。这座宅子本是一个土财主的,但是一年前不知为何,这一家人一夜之间便失去了踪影。之后每到了晚上,全村的人都能听到里面鬼哭狼嚎的甚是吓人,前些日子更是有两个赶夜路经过那里的人离奇死在了门口,更加闹得人心惶惶。
我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兴趣。大抵凡界闹鬼,不外乎是什么荒村,古宅,凄风细雨的,忒没创意。鬼界和妖界魔界不一样,是归天界管的,规矩森严,莫说是害人性命了,便是找个破庙什么的闹上一闹,也要遭到惩处的。有些品级的鬼界官员大多爱惜面子,万万不会做这等降低声誉之事,小鬼们平日里出个鬼界大门都难,更不会自寻死路吓唬这些无聊的凡人。想来这起子鬼宅传闻,也不过是凡人们以讹传讹罢了。
可是锦瑟不这么想。硬说什么斩妖除魔,护卫百姓是修仙之人的应尽的责任,生生断了我回青丘睡觉的美梦,拖着我去了那个闹鬼的古宅。
这一去倒是差点赔进了我半条小命。那闹鬼的宅子里压根没有什么厉鬼,倒是有个正在修炼九修阴法的魔道中人,而且法力还不低。锦瑟虽是青丘圣女,修的却是一派祥和的法术,杀伤力着实不高;我喜欢偷懒,学的又是半吊子,因而二人联手,却也不能降服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几个回合下来,反倒差一点赔进性命去。所幸这场打斗惊动了天界,派神将下界相助,这才勉强死里逃生,还白捡了个侠义仁心的好名声。当然,回了青丘后,还是被关了一个月紧闭。
这一件事给我留下了极大的阴影,此后我便对鬼宅一类的地方敬而远之。倒也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再平白惹了麻烦上身。
可是何连宏看起来倒是很感兴趣,饶有兴致道:“哦,愿闻其详。”
那书生抬起污迹斑斑的袖子抹了抹脸颊,神神秘秘道:“鲁家村鬼宅原本是李老爷的,李老爷在十年前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因为喜爱鲁家村的风景,便在这里造了一座老宅子,带着正房姨太太并七八个子女和一大堆丫鬟家仆浩浩荡荡搬来了这里。
搬进来一个月后,一直京城的李家少爷便带着一个绝色女子回来了,直言要娶她为妻。李老爷派人查探了女子的家世,得知她是礼部尚书的义女后,对她的家世很是满意,便愉快地同意了。
悲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个绝色女子的亲生父母原来竟是当初的西北茶叶商人,被李老爷的贪念所害,家破人亡。这个绝色美人年纪尚小,饿昏在山间小道上,恰遇礼部尚书的夫人。当时夫人的小女儿甫一出生便因病去世,夫人正自伤心,见她玉雪可爱,便收养了她做义女。
这些年来她隐瞒身份,处心积虑接近李家公子,便是为了报仇雪恨。
嫁入李家一年后,她因为能干而逐渐得到了李老爷的信任,便趁着他们最松懈的时候,以钱财买通了一伙土匪,将李家上下八十余口人杀得干干净净。只是对于朝夕相处近一年,对自己一直深情款款的丈夫,她下不了手,便将他刺瞎了双眼,而后自尽而亡。
这一出惨剧就此落下帷幕,李宅因此被视为鲁家村的凶煞之地,大家都敬而远之。所幸这些年下来倒也安然无恙,没什么鬼怪之事发生。只是……
他说到这里便故意停了下来,我正听得入神,忍不住开口道:“只是什么?”
他不再言语,只是嘻嘻一笑:“两位随我来便是了。”
随着他往村子的西边走去,越走便越觉得阴凉,不时有寒风吹过,卷起一地的碎叶。
何连宏的手很温暖,许是练武的缘故,有一些粗糙的茧子,但是被他握着,我却感到很平静。
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侧面,他的脸色很平静,一步一步走得亦是沉稳,和他在一起,我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若是能这样走得长久一些,便好了。
拐过两间小茅屋,我们总算到了李宅的门口。
虽然已过了十几年,但是从外面不难看出,这宅子还是很有气势的。只是在这山清水秀的小村子里,夹在村民们破旧的小宅子之间,实在突兀得紧。
在宅子门口站了半晌,仿佛有巨大的魔力,让这宅子的大门幻化成奇妙的景象,看得我与何连宏目不转睛,似乎就要被吸了进去一样。
不知何时那书生已经不见,只余下我与何连宏携手并肩站在门口。有沉沉的乌云遮住原本就不算灿烂的阳光,整个天顿时变得有些暗。因为有心理作用的影响,我不禁缩了缩肩膀,往何连宏那里靠了靠。
何连宏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沉声道:“我们进去吧。”
推开满是灰尘的门,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有一只肥硕的老鼠从脚边飞速窜过,何连宏伸手挥开空气中的尘埃,饶有兴致道:“这宅子倒是有趣得很。”
我当然也看出来了。这宅子是按的蜀山八卦阵而布置,为的就是压制煞气。难道这个李家老爷,在建造这座宅子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什么吗?
宅子里面很暗,只有稀疏的阳光漏进来,勉强照亮了屋子。
我与何连宏环顾四周,宅子里的摆设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虽然倒得东倒西歪凌乱不堪,却不难看出那些东西不菲的价值。
我们眼下似乎是在正厅,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春日牡丹的图,是大画家穆远道的著作。画纸已经有些破旧,画面上亦是蒙了不少尘埃,让那几朵娇艳欲滴的牡丹,显得格外滑稽。
宅子里有浓浓的煞气,这点我早就感受到了。不过穿过了正厅倒也没发生什么,只是走到了后院,我们却是大吃一惊。
荒废了十年的宅子后院,竟是这样一派鲜活景象。虽然光秃秃的没有一树一草,但是那一汪碧玉似的池水中,却盛开了朵朵清雅白莲,盈盈绽放,娇俏可爱。
这本是十分雅致的情景,可是在这里……却显得古怪至极。
我们正站在那里惊疑,身侧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极为沙哑的男子声音:“云儿,你看,这里的莲花开得多美,我们到这里坐一坐,可好?”那声音虽然沙哑,却温柔得简直能掐出水来。
我们二人悄悄转头一看,顿时吓得一惊,冷汗一下子布满全身:只见一个背影枯槁的男人,正扶着一个女人,坐背对着在莲池边上的石凳上。只是那个女人,除了一副骨架子,就只有一张皮了,双目圆凳,枯槁无神,活像个僵尸一般。
我只觉得心怦怦跳得很快,努力镇定下来,与何连宏对视一眼,却听那个沙哑的声音继续道:“你们二人……可看够了?”
何连宏紧紧拉着我的手后退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男子。
我沉住气,凝神道:“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回过脸来,周身却渐渐浮现出浓烈的杀气。我感到身侧的何连宏亦是绷直了身子,提高戒备。
身后那沙哑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二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该怎么对付你们呢?”
何连宏喝道:“你是人是鬼,还是何方妖孽?”男子发出一声鬼魅一般的笑声,哈哈道:“不管我是什么,可都要比死人好得多啊。
话音刚落,竟是一阵箭雨夹杂着浓浓的煞气攻了过来,何连宏看来大惊,连忙揽着我的腰身闪身而避。几个回合下来,虽未落下风,却也应付地稍显吃力。
箭雨停下,我的脑中却似突然划过一道亮电,开口喝道:“你是赤融?”
那男子顿了一顿,慢慢回过一张脸来,不但让我吃了一惊,也让何连宏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那是何等恐怖的一张脸,干枯得几乎没有一丝皮肉,坑坑洼洼的脸上尽是东一条西一条的血纹;发丝凌乱,充满污渍,垂下了一大缕遮住了半边脸;嘴巴微微有些歪斜,挂下半丝晶莹的涎水。
说句坏良心的话,这等丑陋的面容,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男子看到我的容貌,一下子怔在那里:“云儿?”
我也是一愣:“什么云儿?”
何连宏闪身将我挡在身后,低声道:“不要开口,当心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