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26
一曲吹毕,他睁开眼来,见我正打量着他,不由地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真好看,眼角眉梢都透着暖暖的笑意,好像一朵莲花盛开在清池之中,温柔得叫人沉醉。
我的脸微微一红,急忙移开目光,站起身来,有些不自然道:“我……我要回去了。”他收起了笛子,再次轻笑道:“好,那咱们便回去吧。”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聊得很开心,聊到了江南的小镇,聊到了大漠的夕阳……仿佛抛却了一切猜忌,只剩下快乐和满足。走到山脚,我下了马,走出几步后回过头去,见他正定定看着我的背影,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想了一想,我走上前去,将花递到他手里。他踌躇着伸出手,微微有些怔然:“这是……送给你的……”我将花放到他手心里,微微而笑:“我知道啊,不过现在,我又把它送给你了。”他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却还是接过花去,笑了一笑道:“那可多谢你啦。”
我慢慢踱着步子回到了王府,清啼见到我后很是焦急,我随便扯了个理由,只道那是我青丘的朋友,说了几句便将一切搪塞过去。因为知晓了我的身份,他也没有继续怀疑下去,只是叮嘱我千万小心,将我送回了屋子。
这一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耳边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清雅笛音,声声入耳,乱人心神。何连宏,他是一个耀眼的谜,虽然很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再渐渐沦陷。我不知道他与清河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如今的我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虽然我的理智和清醒在一次次不断地提醒我:远离他,远离他。
第二日一早,我方用完了早饭,芳儿就匆匆忙忙地回到了王府。梳妆打扮完毕后,我便打算前往平安寺,谁料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王妃沉着脸走了进来,在桌边缓缓坐下。
王妃的性子是很温和的,平日里对待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极少有过这般严肃沉重的表情,我心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命下人们退下,只留下芳儿在屋内倒茶。
今日王妃过来得匆忙了些,发髻微乱,簪子也插得有些歪了。我伸手替她扶正了髻边的大红宝石赤金圆簪,微微笑道:“娘,女儿正要去向您辞别呢,你这就来了。”
王妃的眉心拧了起来,似乎在斟酌着语言,过了片刻方道:“清河,方才杜公公来过,青莲会……取消了,不用去了。”我吃了一惊:“这是为何?”王妃垂下眼眸,低声道:“宫里出事了。”
我还要发问,李清啼已是推开门闯了进来,语调带上了一丝颤抖地嚷道:“姐姐,你听说了吗,皇后娘娘昨晚悬梁自尽了。”
我吃了一惊,双手一抖,刚刚端起的青瓷茶杯跌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泼得满地都是。芳儿急忙上来拾掇碎片,王妃责怪地扫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冒失,这样大的事儿也随便嚷嚷。”
我有些惊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好好的,怎么会……”脑中一闪而过昭芸公主的脸,她才刚刚受了重伤,如今母亲又出了这等事,她……她该怎么办呢?
王妃抚了抚我的肩膀以示安慰,又吩咐芳儿下去给我端一碗银耳莲子汤压惊。李清啼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太惊讶了。”
我看向王妃,她拉着我与清啼坐下来,郑重道:“事情是昨晚发生的,可是今儿个一早邓公公才来传旨。宫里不想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毕竟这有损皇室声誉,对外只是宣称皇后暴毙。你们两个也把嘴巴闭紧了,万万不可随意乱说,以免被圣上迁怒,记住了。”
我和清啼一同点头,芳儿端来了一碗银耳莲子汤和两碗红豆汤放到了我们面前,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便了然地点头退出,并小心关上了门。
王妃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红豆汤,沉吟了片刻后,搁下勺子缓缓道:“当今的皇后是已故镇远大元帅马之恒之女,马之恒当年军功赫赫,手握兵权,圣上为了拉拢马氏一族,稳定社稷,这才娶了马之恒的女儿封为皇后,而太后的亲侄女,却只能封为了德贵妃。”
我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手指:“所以说,太后并不喜欢皇后?”
王妃点了点头:“非但如此,圣上也是比较喜欢自小一起长大的德贵妃一些。何况皇后入宫之后,仗着自己的家族势力,在宫中张扬跋扈,不但处处给宫中的其他嫔妃难堪,甚至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特别是对于极受宠爱的德贵妃……那时马之恒手中的兵权极大,圣上和太后不敢,也不能激怒他,只得对皇后百般忍让。”
李清啼的声音渐渐轻下来:“只是可怜了德贵妃,怀着身孕却得不到照顾,还要忍受皇后的百般折辱,最终没能在产子的时候捱过去,就连腹中胎儿,亦没能保住。”
我有些讶异地看向李清啼,他朝着我勉强笑了一笑:“德贵妃是意君的姑姑,所以我才……”
王妃慢慢咽下一勺红豆汤,拿绢子拭了拭嘴,才继续道:“两年前马之恒重病,皇后的气焰就收敛了不少;半年前马之恒逝世后,皇后几乎已是失宠。只是她已经安分了两年,又有了子女,加上马之恒还有不少余党,皇上一时也不好动她。”
我摇了摇头:“可是事到如今,皇上还是没有放过她。”王妃摇了摇头:“不,这一次并不是皇上要杀她的。”
我与清啼一同讶异地看向王妃,她再次舀了一勺红豆汤,却没有送到嘴里,只是停顿了片刻,重新倒回了碗中,而后将勺子重重搁下,在桌上留下了一道粘稠的印记。
“这一次,她是为了昭芸公主,才不惜以死相搏的。”她长叹一声:“云意郡主在南疆过世了,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尽快重新确定一个人选。只是如今够年龄,又够条件的皇室女子并不多了。几个公主太后是万万舍不得的,珍荣郡主年纪尚小,思颜郡主带有极重的哮喘之症,自然也是不合适的。”
李清啼的眉头轻轻拧成了一个疙瘩:“昭芸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太后的亲孙女呀,何况她才受了伤,怎的……”王妃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昭芸公主受了伤,皇上太后倒也不能说是不心疼的,只是她终究是皇后的女儿,母亲不受喜欢,做女儿的自然要被连累。何况这昭芸公主的个性与皇后当年极为相似,并不是……十分讨人喜爱……马之恒又已经去世……选定昭芸公主,也不是什么令人吃惊的事。”
我的心缓缓沉了下来:“就是因为如此,皇后便自尽了?”王妃摇了摇头:“不是,这件事只是皇上与太后暂时商定了而已,并没有告诉皇后。是皇后听了身边宫女的禀报,爱女心切,这才去了皇上批改奏折的书房,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与皇上起了争执,皇上一怒之下,便说要废了她的皇后之位。”
原来是这样。
皇后的父亲手握兵权,连皇上与太后都不敢轻易得罪他,皇后身为他的女儿,从未经历过挫折和失败,自然养成了极其骄傲的性格。如今受到冷落不说,女儿受了伤却得不到怜惜,反而要被送到那番邦去和亲,皇上甚至当着诸臣的面说要废掉她,她的自尊心又如何能够忍受?
门被轻轻叩响,芳儿有些紧张的声音传来:“夫人,宫里来了两位嬷嬷。”王妃怔了一下,迅速瞥了我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她返身归来,面色凝重道:“清河,有一个人要见你,你速速随我到后厅来。”说着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清啼,你……不要来了,回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