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23
很快我就发现,对于太后的召见,整个王府中最冷静的,只有我一人了。
听说当今太后是个了不起的女中豪杰。当年摄政王欺凌年幼的皇上,是太后忍辱负重,暗中谋划,以过人的胆识和凌厉的手段,一举歼灭摄政王党羽,为皇上夺回了政权。如今虽是年纪渐长,但她依旧不改当年的风范,将后宫的大权牢牢掌控在手中,连皇后见了她,都不敢多说半句。
不过她对清河却是极好的,虽是不喜欢病恹恹的柔弱女子,但是在听说了我的“病”后,还是赏下了无数的珍贵药材。如今听说我“身子渐愈”,三个月后就要启程前往北漠,便召我进宫去再见上一见。
王爷王妃对太后的畏惧比对皇上还要多一些,一大早便派了侍女过来,帮着芳儿为我梳妆。化开细腻的茉莉胭脂,轻轻匀在双颊,便有一阵清凉的芬芳透了出来,闻一闻,满是清俏的甜香。芳儿的一双巧手已经为我挽了一个大气高贵的飞天髻,以金累丝嵌宝牡丹发箍固定住后,王妃的丫头如意捧过一个触手光滑的玛瑙盘。玛瑙盘里是一支鸾鸟发簪,以一大块成色纯透的白玉雕琢而成,配以赤红无比的宝石和南洋明珠,簪身再镶上细碎晶莹的玲珑八宝,配上我的银纹绣白蝶暗花云锦宫装,显得华丽无比。.info[]而耳朵上的那一对菱花滴翠东珠耳环,更是衬出了我的尊贵。
如意笑盈盈地为我插上发簪,一边调整着位置,一边骄傲道:“小姐极少打扮得这么艳丽华贵,今日入宫,定能艳压群芳,将那些公主郡主都给比下去。”我心思一动,侧身问道:“今日还有哪些人奉诏入宫?”如意歪着头想了一想道:“除了小姐外,还有其他的几个和您年纪相仿的郡主。另外,宫里所有未婚嫁的公主也会来。”我点一点头,取下了鸾鸟发簪放在一边:“知道了,这个发簪不合适,换那支并蒂海棠簪吧。”
如意一怔:“这是为何?小姐,那鸾鸟簪可是皇后娘娘赏下的南洋贡品,比海棠簪尊贵得多呐。”我笑着睨了她一眼:“你可知道喧宾夺主这个词儿?”如意愣了愣,回过神来,尴尬地笑道:“小姐真聪明,是奴婢太愚笨了。”
换上了以粉晶雕饰的并蒂海棠簪,我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失身份和礼节,又没有刻意之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告别王爷王妃,登上了早已等在门外的宫轿。
也不知轿子行了多久,在我快要昏昏欲睡之时,一直跟在轿外的宫女在轿外恭敬道:“郡主娘娘,皇宫到了,请您移步下轿。(..info)”
轻薄透气的帘子被掀开,我扶着芳儿的手下了轿,面前是一顶四人抬着的步辇,以衡山的古藤木织成精美古朴的纹路,摆着苏锦织花软垫,舒适而精美。
坐到辇上往太后所居的慈安宫而去,一路上,只见殿宇或华贵或大气,露出金色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闪动着光芒。宫墙深红如血,檐顶还垂下硕大的夜明珠,衬得两边所刻的金龙玉凤更为栩栩如生,仿若要腾空而去。
很快到了御花园,曲径通幽,植满各色奇花异草,芳香扑鼻。中间是一座极大的池子,竟然通体以汉白玉雕成,缀有各色名贵珠宝,奢华无比。垂柳茵茵下的池水碧透明净,不时有肥大光亮的红色锦鲤悠然游过。还有几只体态纤瘦的仙鹤,携儿带女,在池边悠闲漫步。
走过湖上的白玉桥,四周渐渐清凉下来,一路过去皆是清香宜人的芳芷藤萝,阳光透过枝叶缝隙间落下星星点点,带上了柔和的气息,倒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步辇很快到了慈安宫门口,我有些惊讶地发现,慈安宫与其它宫殿相比要简单朴素得多,窗子帘子都略略显得陈旧。不过站在门口等着那位姑姑看起来却是气度不凡,穿着打扮也比其他宫人好上许多,眉角眼梢带着精明干练,想来是太后身边得力的人了。芳儿附在我耳边悄悄道:“这是太后的陪嫁丫头明若姑姑,是宫里最得眼的女官了。”
下了步辇,明若姑姑迎上前来欣喜道:“郡主可算来了,太后娘娘可念叨了一上午了呢。”随她走进正殿,隐隐便听到阁内传出笑声,站在一边的小丫头打起了帘子,明若姑姑便笑起来:“太后您看,清河郡主不是来了么。”
我打量了太后几眼,毕竟是六十几许的妇人了,纵然宫里保养得再好,她的脸上还是留下了沧桑的痕迹。华贵妆容下,不难看出她曾经的秀美容貌,只是那一双眼睛在和蔼的笑容中微微透出精光,掩不住当年的凌厉和犀利。
与太后见过礼后,我又与在座的其他几个女子相互行礼,幸好我之前向清河学过宫廷礼仪,才不致于出糗。屋里大约有七八名女子,其中的一名红衣女子看起来很是高傲,鹅蛋脸倒是很清秀,五官亦精致小巧,只是那过于矜持骄傲的表情,生生破坏了她的容颜。看着她发髻上高高绾着的纯金凤头簪,我想她应当就是皇后唯一的女儿昭芸公主了。
太后示意我上前坐在她身侧的软榻上,亲热道:“清河,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我低头恭敬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太后握住我的手,叮咛道:“这几日天气虽是暖和,但你的身子虚,还是得注意保暖,不可吃生冷的食物,千万记住。”
我笑了一笑:“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一定谨记在心。”太后嘴角露出一丝祥和的笑容:“你这孩子,与哀家这么客气。与你年纪相同的这么多女孩儿中,哀家最疼爱的就是你了。唉――”她微微叹了口气:“很快你就要启程去北漠了,哀家真的十分舍不得。只是后宫不得干政,圣上的决定,哀家也是无可奈何啊。”
我表面上依旧带着温和谦卑的微笑,心里却暗暗冷笑:当真可笑至极。满朝皆知,太后的权利与圣上几乎不相上下,此次和亲的人选,若是不得太后的同意,圣上又怎敢擅自做主?只怕,这人选还是太后定的呢。
一众人接下来又是一番说笑,我坐在那里,对着这些女人的惺惺作态强作笑容,心里的反感却渐渐加深。看到我意兴阑珊的样子,昭芸公主微微笑道:“皇祖母,清河妹妹难得来到宫中一次,若是咱们只是坐在屋子里说话可就太闷了,不如出去走走吧。前几日宫里的舞女们不是排了一支凌云舞吗,不如请清河妹妹和众位姐妹们一起看看,如何?”
太后朝她溺爱地笑道:“还是你这孩子善解人意。也好,咱们这便出去走走吧。”就在站起身的瞬间,我看见昭芸公主的脸上,飞速地闪过了一丝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