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20
我被这些目光看得尴尬而心慌,嘿嘿笑了两声说不出话来。般若大师却从左腕退下一串佛珠,套在了我的手上。
我微微一怔,大凡竹,木,牙,角,皆可制成佛珠,这我是知道的。可是这一串佛珠,却是由殊胜尊贵的“七宝”所制。所谓七宝,便是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琥珀,珊瑚七种,这七样珍宝是佛家的灵物,蓄纳了佛家净土的光明与智慧,蕴含着深刻的内涵。低头看去,玛瑙圆润透亮,珊瑚如滴血般赤红,还有缕缕异香萦绕其间,显是世间罕有的珍品。这么珍贵的东西,他为什么要平白地送给我?
看到我疑惑的目光,般若大师只是轻轻一笑,语调透出微微的怜悯:“郡主灵台清明,眉宇光润,是与我佛有缘之人。滚滚红尘,诸多劫难,但愿此物能护得郡主一方平安。”
听他这般说,王妃脸色微变:“大师,您这话的意思,是清河……她会遇上什么劫难吗?”
般若大师的脸上重新换上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只是微微摇头:“不可说,不可说。”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经堂,只留下其余的人面面相觑,茫然无解。(..info)
欧阳大人要我们且歇息片刻,而后走了出去。片刻回来后,面色凝重地递给我一段白锦,而后合十谦恭道:“郡主娘娘,这是住持给您的。”王爷有些急切道:“欧阳大人,那祈福之事……”欧阳大人微微摇头:“住持有言,郡主娘娘自有我佛庇佑,无需再做祈福之事。”王爷有些懊丧地低下头去,只得不再言语。
走出平安寺后,我展开了白锻,上面有一首短短的诗,以行楷而成,墨香雅致。可是只瞧了一眼,我便暗暗心惊。李清啼见我神色有变,拿过白锻,一字一句念了起来:“一念红尘已是劫,明光翩翩戏清蝶。倾尘枉然山间笑,素手明月踏水间。”
念毕,他有些迷惘地抬起头来:“姐姐,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摇头不语,只是将白锻仔细收好。这个般若大师……当真有趣得很。我想,他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只是不揭穿我的理由,却不知是否如我所想了。
回府后,虽然我在平安寺让王爷丢了好大的颜面,但是般若大师对我如此尊敬,王爷倒也没有再为难我,只是吩咐我回房好好休息思过。(..info)
那一晚我只是草草喝了一碗百合莲子粥便歇下了。入梦虽早,却在午夜惊醒过来。夜色迷蒙,绡帐翻扬间,只看到朦胧的烛光,忽明忽暗。
我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正要继续入梦,不知何处突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在这寂静漆黑的深夜显得诡异而妖魅。我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掀开了帐子。芳儿半跪半坐在小桌塌前睡得正香,唇齿张合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赤着脚走下床,为芳儿盖上了滑落的毯子。床边精致的紫金浮雕香炉里,百合香正燃起淡淡的轻烟,清雅的香气在整个屋子里萦绕。
我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慢慢坐了下来。歌声并没有消失,在我静下心来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我默默听了一会儿,这支曲子大意上是唱的一个江南女子的故事。美丽单纯的少女爱上了砍柴的少年,却在最后嫁给了不会生育的贵族老爷为妾。少女难以忘怀与砍柴郎的感情,于是暗中与之相会,最终怀上了孩子。少女为了保住情郎与肚子里的孩子,偷偷将迷药下在了丈夫的酒中,准备与情郎私奔。不料丈夫昏倒之后,她的情郎用那把柴刀,将丈夫砍成了碎片。那一夜血流如河,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腥臭味,少女受不了眼前的刺激,亲手挖出了自己的眼睛,就此发了疯。从此以后,她只是一遍遍唱着少年时最爱的歌谣,直到最后死去。
唱歌的人嗓音甜腻温软,仿佛一碗滋味甜美的糖蒸酥酪,尝起来滋润可口,叫人欲罢不能。只是这个惨烈的结局……在这暗夜中,在这婉转悠扬的音调下,却更显得凄厉而恐怖。
我只觉得心里更加烦闷,踌躇了片刻,套上了鸭绒素缎鞋,搭上了玉兔薄呢披风,往屋外走去。走过长廊,歌声渐渐微弱下去,飘忽不定,我有些惊疑地停下脚步,仔细辨认着方向。就这样听了片刻,突然一张脸闪现在脑海中,伴随着那个凄婉的笑容,让我浑身尽是冷汗。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我加快了脚步,往禁地而去。
果然,走到禁地门口,歌声变得极为清晰响亮,我不禁暗暗纳闷:难道整个王府的人都不管这件事吗?亦或是,这里面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想到这里,我的头有些隐隐作痛。一个神秘的何连宏已经够伤脑筋的了,没想到现在又来一个,李清河周围的秘密还真多。
我还在门外徘徊,歌声停下,一个温婉细腻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声音倒是很轻,只有我一人听见。
再次打开门锁,我走进了院子。这院子白天就十分萧条,到了午夜,只听见残风呼呼从耳边吹过,更显得凄厉诡异。我慢慢走到了那间小屋子前,门吱呀一声开了,上回见到的那个自称李清罪的少女嫣然而笑:“郡主娘娘,咱们好久不见了。”
她的声音不复上一回见面时的沙哑,变得娇嫩动人。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轻轻笑道:“郡主想必有许多疑惑,不如进到屋来,让我与您好好说说。”
她的眼睛里闪现着诡谲的隐隐笑意,我却毫不在乎,只是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便走了进去。我又不是娇弱单纯的千金小姐,人类的花花肠子,又怎么敌得过我们世间最狡猾的狐类?
她让我坐在了唯一一张有着绣花软垫的椅子上,而后递给我一只缺了口子的青瓷杯,淡淡道:“我这里没有上好的茶水,也没有昂贵的补汤,这有这普通的白水,郡主且将就着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