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歌眸光微微淡下去,轻声道:“但是,朕无论怎么做,总会叫你委屈,朕即便要和你在一起,也要偷偷摸摸假借公事为名。虽然你从不抱怨,但是朕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这种日子,你说,每个女子都渴望遇到一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男子,然后厮守一生,单单是这点,朕已经给不了你,在这后宫,即便朕多么不愿意,朕还是其他女子的男人,朕,不会步父皇甚至皇爷爷的后尘,在朕心中,最重要的到底是江山社稷!”
虽然明知道,但是从他嘴里说出來的时候,还是有些难受,其实从一开始,她便知道他们的爱情不会善终,但是明知道还是要试试,不到黄河不死心,这就是爱情,但是她依旧不恨他,相反,比之前更爱他更懂他,若是他为了女子放弃江山,她不会感动,只会鄙视他,寒轩为了温暖,和整个朝廷作对,若不是温暖自己选择离去,一场大战是无可避免的,到时候生灵涂炭为的就是他心中那份对爱情的坚持,他虽然是帝王,但是他的爱情焉能和百姓的生命相比。
路阳眸光如火,凝视着他道:“我从來不要你用你的江山和我交换,你又何必说这些!”
“朕想说的是,朕可以为你做的只是像喝柠檬水这么小的事情,朕不想委屈你!”他似有难言之隐,看着她的时候,眸光有些闪烁。
她想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事。
这件事情她回宫的时候也听舒相提过,中土大宋皇帝希望巩固两国的邦交,又知道寒歌皇后之位悬空,所以提出和亲,此事经过商议,觉得只得应下了,因为如今大朗内乱刚停,外敌刚罢,实在不宜多结仇怨。
路阳深呼吸一声道:“其实,我也要成亲了,等寒越回來,我们便要成亲了!”
寒歌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路阳淡淡地笑了:“其实我与寒越相识已久,并且已成知己,两人志趣相投.....”
不等路阳说完,寒歌便冷然打断了:“不可能,皇兄长期在边疆,怎么可能和你相识!”
“我曾经离开过几年!”路阳想起寒越,如今大概也四十有多了,当年十一岁的男子,如今变成了四十岁,不知道到会是怎么模样呢?
寒歌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中的怀疑开始慢慢被证实,他知道路阳从來不说谎话,但是他不知道女人要说起谎话來,也可以面不红气不喘的,他能说什么?他要娶继后,她也可以嫁人,不是吗?
本來他想过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但是这样做,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委屈,加上刚才她对盐帮漕帮的运筹帷幄,他觉得更不能把她收纳后宫,也不能和她有更多的感情瓜葛,否则只会影响了她的情绪,为她增添更多的不快。(..info)
他端起柠檬水,一口饮尽,酸酸的口感中带着微微甘香,顺着喉咙往下滑,那甘味让人回味无穷,其实他想说,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因为她而爱上了柠檬水,但是他说了又能保证什么?
两人都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最后两人都沉默不语,这顿饭的意义变得十分沉重,也许会是他们之间结束的一顿饭,路阳食之无味,寒歌也一样。
两人都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种尴尬压抑的气氛,所幸这个时候顾小蝶來了,路阳第一次如此感激顾小蝶,否则她不知道如何可以轻松地跟他道再见。
她站起身,连带微笑:“我走了,再见!”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奢侈的道别。
寒歌微微点头,凝望着她的眸子,他的眸子里一片荒凉,他知道过了今天,他和路阳永远都走不了回头路,先祖父皇为了心爱的女子,把江山变得动荡不已,如今他也想不顾一切和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起,问題是他可以吗?他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放弃,只能舍弃。
路阳对门口的顾小蝶微微点头,脸带着最后一抹笑意,从容离开。
顾小蝶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怎么感觉她微笑里却带着一股子绝望的气息。
路阳出了宫门,便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大街上尘埃飞扬,明晃晃的日光照着冰冷的凡间,宫门之外是沉静的地段,许久不见人烟。
她往前走了几步,便见两骑快马从街的尽头飞奔而來,速度之快让人惊骇。
路阳可以躲开,但是她不躲,她知道自己躲与不躲,都不会死在马蹄下,但是这一刻,她希望有奇迹,只要她死了,那胸口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般撕烂的疼痛。
她退开,让策马的人以为她已经避开,所以并无顾忌地策马飞奔,谁料马儿即将到达路阳身边的时候,路阳身形一闪,横在了两匹马中间,任是怎么厉害的高手,也驾驭不了这一个的危机。
路阳被第一匹马撞到在地之后又又被第二匹马踏过,路阳卸下一身的力气,让自己的身体好生去感受身体上的疼痛,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和大腿有血液渗出,她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感受着血液腥浓而粘稠的气息,她伸手摸到地上的血,她想知道自己的血是冰冷的还是温热的,她再闭上眼睛之前,脸带微笑,她的血还是热的。
她累了,想好好地睡一觉,临堕入梦乡前,听到有人抱起她:“喊御医,喊御医!”
她瞬间惊醒,不能喊御医,她只想任性一次,但不要他为她担心一分一毫,她拉住那男子的衣袖,睁开眼睛看他,那张俊逸的脸低下头看她,她一字一句地说:“寒越,带我走!”
男子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她,再仔细端详她的脸,确定自己并不认得,可对方喊的就是他的名字。
身后另一名男子冲上來问道:“怎么了?快进去啊!”
那是一张和袁芳有些相似的脸,路阳见过袁芳,所以认得楚均天,她闭上眼睛,疲惫地说:“送我回刑部!”
“刑部,你是刑部官员的家眷!”寒越眉头一皱,家眷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外,并且带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他看得出她是故意求死的,然而当她真的躺在血泊中的时候,他无法对她破口大骂,如今她清醒着,已经恢复了理智,冷静得让人心疼,他依旧也是骂不出來。
“是,赶紧送我走,寒越,求你!”路阳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闭上眼睛,睫毛如同被风吹乱的花瓣,颤动着满身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