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友人或者情侣相逢,就算沒有抱头痛哭,都该是欢天喜地互相牵手问话寒暄一番的,当然,也有例外,只是绝对不会像眼前这两人这么平静而淡然。
寒歌只问了一句:“这两年过得好吗?”也不管她的回答怎么样,便径直把话題切入政事中去:“把你方才的议題说一说!”路阳衔接得十分自然,说了一句“还行”然后顺从他的意思把刚才关于福利堂的措施详细解释了一下。
素年摇摇头,不见面的时候想得要生要死,见面了连一句问候都精简得似乎要一字千金般,真难理解这两人的相处方式。
两人一直谈论到中午,接近用膳的时间,寒歌命素年去准备午膳,素年出去之后,两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见面的时候谈国事,那到底还有事儿可以谈,有话可以说,说话代表交流,能交流总是好事,若是撇开国事不谈,他们之间又能说什么?他们不是不想抱头痛哭或者抵死缠绵一番,只是他们都找不到可以这样做的理由。
但是又为找到一个可以相处的借口而高兴,这一个简单的议題,大可以交给任何一个人去处理,何必皇帝和刑部尚房密语半天。
寒歌吃的,依旧是由顾小蝶亲自制定的餐单,都是些比较营养而低脂肪的食物,路阳趁着用膳的时候,才凝视着他问:“头疼症可有好些!”
寒歌吃了一口米饭,为她夹了一些菜,轻描淡写地说:“基本好了!”路阳点点头,顾小蝶的医术确实不错,可是不能根治到底是心头大患。
寒歌知道她去找自己的生母了,对于这个生母,他其实也深感兴趣,可是他一天都沒见过她,也不知道为何她要抛下自己和钧天的爹跑了,恨她的时候已经过了,他现在也过得好好的。
“找到朕的生母吗?”寒歌到底是问了。
路阳一点都不讶异他会知道她此去是寻找他的生母,想必是顾人枫告诉他吧!顾人枫不说,太皇太后也会说的,她看着他带着期盼的神情却故作不在意,不禁有些难受,她说:“找到了,她当年生你的时候难产,你刚出生,她便阖眼了!”
寒歌有些惊愕,似乎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是到底温暖在他心底沒有任何的影像,也沒有任何的记忆供他难过伤心,所以他也只是微微错愕了一下之后便“哦”了一声,然后捧起碗继续吃饭。
路阳一路看着温暖过來,在她经受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终于得到了幸福感到高兴,可是此刻瞧见寒歌的模样不禁有些來气,他一直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难道对自己的生母果真一点血肉之情都沒有吗?可是她知道即便他心里真有不高兴,也不会对她透露半点。
“温暖是一个很好的女子,她很爱你!”路阳淡淡地说道。
寒歌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路阳从怀里掏出一张温暖的画像,那是温暖和寒轩相依的画像,是路阳在他们最幸福的日子里画下的,那时候,还沒有逼宫一事,更沒有温暖与楚将军出走一事,他们还只是一对很幸福的爱侣。
“他们的笑容很明亮,朕从來沒有见过父皇这样笑过!”寒歌的声音微微变调,他对温暖沒什么感觉,但是对寒轩却还是有着深厚的感情的,看完寒轩,他把视线转到温暖的脸上,他伸出手,摸摸画像上温暖的脸,心中某处有一丝触动,他有些神奇地问:“她,就是朕的亲生母妃!”
“沒错,她叫温暖,是个天才科学家!”路阳回答说。
“天才科学家!”寒歌不明所以。
“这天下,就沒有她不懂的事情!”这样说虽然有严重夸大的成分,但是对于温暖的知识层面宽广的程度,她还是十分佩服的。
寒歌哦了一声,目光依恋地看着画像上的温暖:“这画,可以送给朕吗?”其实他还有个疑问,那就是他们当年如此相爱,为什么要走,但是他沒有问出口,是因为既然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那路阳也未必知道她走掉的原因。
路阳看出他心底的疑问,便淡淡地说:“这天下,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在一起,不过你父皇和母妃现在应该很幸福地在一起了,上天懂得如何弥补世人的遗憾,你父皇等了二十年,温暖也等了二十年,不过你父皇不知道温暖在等他,而温暖却一直都很清晰地知道她在等你父皇!”
寒歌有些惊讶:“这些事情,你如何得知!”
“温暖死后,魂魄一直留在你身边,直到你父皇离世,她才跟着你父皇一起离开,这些是一位世外高人告诉我的,这位世外高人最终把他们系在了一起,所以现在他们是很幸福地生活!”
寒歌古怪地看着她,神情有一丝担忧:“你胡说什么?”他当她有些神志不清。
路阳笑了:“沒事,不过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情,我在藩国找到温暖的坟墓,也在那个地方找到这位世外高人,他是这样跟我说的!”
寒歌似信非信,看向画中的女子,幻想这些年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现在回想起來,也许是真的,因为他之前一直觉得不知道在哪里总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但是自从父皇死了之后,便再沒有这种感觉。
他把画卷放置在桌面,对路阳道:“吃饭吧!一会跟朕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路阳问道。
“摘星宫,朕母妃当年住的地方!”寒歌说的这个母妃,是当年抚养他的彩凤,他记忆中一直认为她是他的生母,所以如今口头上还是改不过來。
路阳自然也知道他指的是彩凤,其实彩凤死了,彩蝶还在,相信那段故事,彩蝶即便不知道全部,也都略知一二,因为彩凤彩蝶亲眼目睹楚帆在御花园外拦截温暖,所以路阳说道:“其实,当年温暖也是住在摘星宫,彩蝶彩凤,也就是你现在口中的母妃,都是伺候温暖的宫女!”
将近三十年过去了,但是活着的还有许多人在乎温暖的去向,例如十王爷,例如寒越,例如楚家的人。
路阳自现代回來的时候,温暖叮嘱她帮她好好地向他们这些人告别,路阳心情其实很复杂,十王爷当年不过是四五十,但是现在的十王爷已经将近八十了,是一个暮年老人,楚大人楚夫人也都八十多了,路阳在三十年前看惯他们中年的模样,忽然落差如此大,更让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