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顾清欢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熄灭了。此时窗外仍然见得到些许的星星，只是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了。
到了宫女们该起身的时候了。
顾清欢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经书。
天知道她是怎么抄完的。
洪荒之力怕是都使出来了。
“清欢？”
雅琪这个时候也刚好起身，还未来得及将衣裳穿好，就见到了正坐在桌子前发呆的顾清欢。
“你…”
雅琪慌忙上前，看着顾清欢眼里的红血丝忍不住半捂着嘴巴，迟疑问道：“你这是…抄了一晚上？”
“是呀。”
顾清欢拍了拍雅琪的手背，就道：“二十遍不少呢，不抄一晚上我哪里抄得完？”
“容音也真是的…”
雅琪咬了咬牙，道：“可惜我这字写得实在是不好，素来是入不了月华姑姑的眼睛的。你真是…不容易了。”
“没事儿。”
顾清欢忙摆了摆手，倒了一杯水喝了以后，站起身抖擞抖擞精神，就道：“时辰差不多啦，也该出发去姑姑那儿了。”
这件事，她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待会儿到了月华姑姑的面前，她还是要再弄弄清楚才行。
“我跟你一块儿去。”雅琪急忙穿衣跟上，就和顾清欢一块儿出了屋子。
元宵节后，朝廷开印。
宫中各处，瞧着也繁忙热络了一些。
而过完这个元月，等到龙抬头一过，就该是胤禛搬出宫，到自个儿府邸里去的日子了。
到时候…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顾清欢怎么说也是个大宫女。容音那蹄子这么喜欢四处乱作，她不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她。
月华姑姑的寝居内。
“年岁大了，不中用了。”
月华姑姑将手中的筐子放在了一边，忍不住就感慨道：“想要帮四阿哥绣一双袜子，这都磨蹭半个月了，还没成。”
“姑姑莫急。”
庄嬷嬷忙帮着月华姑姑按了按脑袋，说道：“您虽然绣得慢了些，可一针一线都是十分仔细的。针线活耗费眼睛，慢慢来就是了。”
“嗯。”
月华姑姑颔首，感慨道：“从前四阿哥还小时，我做这些倒是利索。如今…对了，我听说清欢那丫头绣工十分出众？”
“是。”
庄嬷嬷回答道：“绣出来的东西是极好的，栩栩如生，针脚也细密严实。”
“那便好。”
月华姑姑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心思。若是可以，以后有她在四阿哥身边照顾起居，我倒是能放心。”
话音刚落，顾清欢就到了门口。
“姑姑。”
顾清欢轻轻拍门，道：“奴婢过来给姑姑请安啦。”
“说曹操，曹操就到呀。”
月华姑姑笑着，就示意庄嬷嬷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庄嬷嬷瞧见顾清欢的神色，稍稍就楞了一下。
气色不大好。
眼睛红红的不说，还有些许的眼袋。昨儿夜里，没休息好？
“庄嬷嬷也早呀。”
顾清欢倒是对庄嬷嬷的打量不以为意，反而是落落大方地问了安。
庄嬷嬷来不及问，顾清欢就已经和雅琪进屋了。
请安完毕，顾清欢就将自个儿带来的经书给拿了出来。
“昨儿容音姐姐找我，说是要我抄了为先皇后祈福。”
顾清欢将经书呈上，就道：“昨儿回去得晚了，好在连夜抄写完二十遍了，姑姑可要瞧瞧？”
“若是字迹有哪儿比较潦草的，奴婢回去再重新抄过。”
她对自己抄出来的东西还是有自信的。
以前抄历史答案，字又多又长，她也抄得工工整整的。
“你抄了二十遍？”
月华姑姑接了过去，神色微讶。
“是呀。”顾清欢点点头，抬头就看了一眼月华姑姑。很快，在月华姑姑留意到自己的憔悴以后，就立即将头给低下了。
昨儿容音还叮嘱了一件事情。
抄完以后，直接交给容音就是了。
她奉了月华姑姑的命，会直接拿去宝华殿供着，然后又再烧掉的。
姑姑近日事务繁忙，就不用再拿回去回禀了。容音自个儿做好了这些事情以后，自会告诉月华姑姑。
她才不傻呢。
活儿都干了，还让容音邀功不成？
“你这傻孩子。”
月华姑姑说着，忙上前扶着顾清欢起身。
“我吩咐容音时，只让她找几个字写得好的，抄个十遍，略微尽一下她们对先皇后的心意罢了。你这…”
十遍？
顾清欢偷偷咬牙，脑子一转就道：“先皇后的恩德，奴婢一直都记着，莫不敢忘。不过是二十遍经书罢了，尚且不足以表达。”
孝懿皇后。
她虽然出身大家，荣宠非凡，却并不是一个骄纵的人。
她为人温和，即使是宫女太监们犯了错，大多也都是从轻处置的。
她管理后宫的这些年，宫人们的日子也都是过得很好的。同时臣服于她的这份恩德，也从未出过大的差错。
顾清欢，也算是受过照拂的。
她是鸿胪寺卿的女儿，却家道中落。
入宫时在月华姑姑身边，孝懿皇后听闻了这事儿，还安慰过她。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总是要向前看的。
她现在，还记得这句话。
“先皇后，是一个很好的人。”
月华姑姑眼神闪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复而又拉着顾清欢的手，道：“你能有这份心思，着实是不容易的。”
“多谢姑姑。”
顾清欢服身应了，就又将话头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差不多辰时那会儿，顾清欢和雅琪才从月华姑姑处离开，准备去膳厅吃一点儿东西。
雅琪一路没说什么话，都憋着呢。出了屋子，一副恨不得要敲柱子的模样。
“容音也忒坏了。”
雅琪瞧了瞧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还好你聪明，不然这个亏就白吃下了。月华姑姑这般精明，怎么就偏偏被容音的外表给迷惑了呢。”
容音气度不错，看着是个宽厚的人。
“嘘——”
顾清欢就道：“说不上是迷惑吧。有些人，总是表里不一的。从前，不也还有穗苑吗？”
穗苑。
也不知道，她出宫以后，怎么样了？将来，会否还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