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过了多久,陆涣悠悠醒來,只见自己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平原上,远处山影连绵起伏,仿佛水墨勾勒一般,天际隐隐青光闪闪,更远方隐隐的还有一点蓝光透出。
陆涣坐起身,回想方才之事,只记得当时江悠悠将自己一拉,便与天绝老祖和公孙佑离开了半丈,随即进入到了那界门之中,方一进门,就只感觉到如遭雷击一般,旋即人事不省。
正自想着,陆涣蓦地察觉到右手中温温软软,低头看去,只见江悠悠依旧未醒,但是一只玉手仍是紧紧地攥住陆涣,生怕一松开,陆涣就不见了一般。
陆涣看着那久违的面容,原本记忆中的青丝却是变成了一头白发,不由一声长叹,他的一生,遇见女子也不算少,姜轻雨,莺莺,若冰,江悠悠原本一直弄不清楚之间的关系,可是现在,就在此处却是隐隐有了明悟。
姜轻雨是初见时的一瞥惊鸿。
莺莺是伴着自己一路风雨的知心知己。
若冰自己一直看作是妹妹。
而江悠悠,或者说是青青,却让自己真正知道了情应该是怎样的一种悸动。
陆涣就这样看着江悠悠的容颜,心中不断地思量着两界为人的纠缠,一时间百感交集,姜轻雨,或许注定只是当年那一瞬间的际遇,若冰,只是自己的妹妹,江悠悠,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挂念,就算是当时不告而别,自己不去想了,却是依旧难以真的忘怀。
此时陆涣不由一声长叹,现在终于明白了当时无常仙尊的那一句“莫要对不起女人”,是怎样的一种无奈,一种纠结难缠。
陆涣就这样默默地想着,念着,回忆着,许久之后,终于又是长叹一声,他已经有了抉择。
无论怎样,自己的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莺莺,无法改变,不能改变,不愿改变,不会改变,既然弱水三千,选择了莺莺,那就只取这一瓢饮,足矣。
想到此处,陆涣的手渐渐地松开,轻轻地抽出,长身而起望向远处,这时他并沒有发现,方才江悠悠的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就在这时,只听到“嘤咛”一声,陆涣低头看去,却原來是江悠悠醒了,一双妙目正望着自己。
陆涣微微一笑道:“你醒了!”
江悠悠并不说话,而是怔怔的看着陆涣,许久才道:“这便是你真正的容貌么!”
陆涣闻言一惊,左手一道灵力挥出,化为一面光镜,透过光镜,赫然一张熟悉的面孔呈现在面前,正是自己的容貌,陆涣不由心中一震,暗道自己并沒有遇见什么人,也并沒有自己撤去乔装,怎的会变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而此时,江悠悠的话语又是传來道:“一入轮回,先幻再真,一点也不假!”
陆涣奇道:“青,圣女,先幻再真这是何意!”
江悠悠缓缓站起身,看着陆涣道:“你,便真的不肯再叫我一声名字么,哪怕是青青也好!”
陆涣见到江悠悠泫然欲泣,心中一软,正要说出口來,却是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沒有说话。
江悠悠见状,面色顿时变得惨白,许久之后,方才冷声道:“这里便是轮回之井的第二层,第一层是幻境,第二层却是能将一个人最本质最真实的样子暴露,也是洗涤灵魂之处!”
陆涣听到江悠悠话语骤然间转冷,心中微叹,却是也不能再说什么?思索其话语,片刻后,陆涣道:“那我们可有什么办法离开此地!”
江悠悠摇头道:“这轮回之井只要一进入到第二层,便无法原路返回了,除非先去到第四层众魂之国国都,方才有出去的路!”
陆涣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是不再说话,二人便这样站着,都不再动,只是两人心思却是天差地别。
轻风吹过,摆动着二人的衣衫,撩起几缕发丝,拂过面颊,映着这无边的荒原,甚为萧索,此时,天际升起了一轮幽蓝色的圆月,整个荒原透出隐隐的蓝光,不知是凄美还是诡异。
此时陆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吧!说不定在第三层的界门处可以遇见天绝老祖他们,这样应该会安全不少!”
江悠悠闻言,喃喃道:“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不尴尬!”随即不再多说,向着前方低空飞去,陆涣见状也是急忙跟上。
一时间,这荒原上到时出现了一番奇景,天上蓝月明亮,照映着整片荒原,而荒原上,一对男女前后飞行,女子一身青衣飘飘,男子一身黑袍猎猎,缓缓飞过荒原。
二人不知飞了多久,只见前方一片山脉连绵起伏,其中一座山高有千丈,当应该算是这片山脉的主峰了。
此时江悠悠道:“前面便是净魂山,上有两只山灵,若是魂魄,自然可过,我们要过去,唯有上山打败他们,才能到山脉另一边!”
陆涣听闻也是点点头不再多说,这一路上江悠悠似是对这轮回之井中的世界甚为了解,每次遇见危险总能提前躲避。虽然好几次陆涣想问,但知道对方多半不会说,便也沒有多口。
二人落在净魂山山脚处,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山势虽高,却是并沒有云雾遮挡,因此,以陆涣的修为,自然能看清山顶景象,只见山顶空无一物,而且甚为尖利,就是在那山间之上,有一个身影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陆涣心道:“这应该就是两只山灵之一了,那另一个却不知是在何处!”当下也是不再去管,对江悠悠道:“我们上去吧!”说着便向上疾冲而去。
望着陆涣背影,江悠悠咬牙道:“呆子,这么急,便真的不想与我多待片刻么!”但是嘴上虽然如此说,身子却还是随着陆涣而去。
正在此时,就听见一声惊天巨吼,声音滚滚而來,扬起一地的飞沙走石,陆涣与江悠悠也是被这声音逼得向下方落去。
陆涣二人方一落到地面,就只见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地面上时,竟然隐隐的震动了四周,阵阵飞沙扬起。
待到尘埃落定,此时陆涣再看去,只见前方那巨大身影身高足足有三四丈,四肢粗壮,两只铁手紧紧地握着一杆长长地大斧,头生双角,浑身毛发浓密,便像是那深山野人一般。
此时那巨大身躯道:“吾乃净魂山山灵兽魁,你们不是魂灵,也想跃过这净魂山,那便受死吧!”说着就只见兽魁两手蓦地扬起巨斧,狠狠地砸了下來。
陆涣与江悠悠见状,慌忙躲闪,毕竟这兽魁力量甚大,所谓一力降十会,若真是力量达到了一定的至境,就算是真正的仙界上仙,也是承受不住,眼前这兽魁虽然还沒有达到那样的境界,但这一斧下來,也绝非是陆涣二人可以承受。
此时陆涣与江悠悠分别飞在兽魁两边,二人身影与这兽魁的巨大身躯比起來,简直便是如蝼蚁一般。
兽魁缓缓地抬起那砸空的大斧,就只见地面上露出了一道足有半丈多深的斧痕。
陆涣与江悠悠远远对视一眼,目光中不由露出了几分骇然,而此时,这兽魁巨斧又是横掠而來。虽然力量沒有之前一斧巨大,却是更胜在速度,只见其手中黑光一闪,那巨斧便被挥的飞快斩來。
陆涣看着这兽魁,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无力之感,以往就算是遇见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人,陆涣都沒有这样的感觉,可是此时,却是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念头,只觉得那兽魁浑身上下无懈可击,外表坚硬,力量巨大,便是往那里一站,都有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这时,只听得江悠悠传音道:“呆子,收住心神,莫要被其厌战意境影响!”
陆涣闻言,蓦然间惊醒,不由一阵惊骇,再眼见那巨斧横斩而來,陆涣想要躲避已是不及,急忙释放出战意意境,施展境内化身,身影瞬间消失,而此时那巨斧也是掠过,看看擦着陆涣的身影划向一边。
陆涣见到自己差点命丧兽魁之手,多亏江悠悠提醒方才得以保命,不由看向江悠悠的眼神中多了许多复杂之色。
而那兽魁看见一击不中,又是一声惊天狂喝,手中巨斧蓦地高高扬起,向着二人狂劈乱砍而來,好在二人修为皆是不弱,身形翻飞之下。虽然危险,但却是不曾被那巨斧沾着一丝半点。
而那兽魁似乎是不觉得疲累一般,对这二人疯狂的劈砍,陆涣暗道:“若是一直这样任由它攻击,难保我们不会中上一招半式,而按着这兽魁的力气,莫说是一招半式,就算是轻轻磕着,都是非死即伤!”
而此时江悠悠明显也是如此想法,自从觉醒以來,江悠悠实力急速增长,已然将近雪巫境界,此时江悠悠看向陆涣,发现陆涣也正是匆忙中投來一眼,此时二人又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东海岛屿之上勇斗地海龙兽之时,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流,便已然知晓了对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