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王的陋室中倒是有一个相当精致的琴室,有四面佛头诵经像、有极品浓元檀香炉、有落叶红袍滚水茶,意境之说堪称圆满。
再摆一把龙头焦尾琴,又有琴童持剑立于一边,单单是这精致点滴的陈设、工序便能看出主人对琴的痴迷和用心。
被放坐在一麻蒲团上的蛮峰很是奇异的看着澹台王,一方王者强人竟然痴迷琴道,且听听其中滋味。
“蛮峰我要弹奏了!”闭目沉心一会儿,再睁眼澹台王眼中竟是闪烁出七彩光华。
暗自心惊其修为的蛮峰期待的点点头,如此修为的奏曲会有什么不一样呢:“洗耳恭听!”
“好,好一个洗耳恭听,蛮峰小兄弟妙人!”澹台王轻声一赞,已然抬臂起手。
嘤咛叮。
起音轻柔细碎、缠绵婉转,意境不深却甚是引人渐入,蛮峰心中轻赞,好技巧,但...只有如此,那世间琴师能做到此步虽不多但绝非仅有。
堂堂澹台王者痴迷的琴道岂能如此简单,渐入之后悠长及腻之时,琴音忽然骤变低沉婉语忽而金戈铁马、气势磅礴、雄壮威武起來,澹台王指尖与琴弦相交处阵阵劲波腾腾翻滚开來,此一时蛮峰惊觉自己居然热血沸腾,跃跃持戟一战。
就在蛮峰即将忍无可忍之际忽然“铛”的一声回响,琴音毫无间隔吞沓的变得舒缓、悠扬起來,蛮峰在血气雄荡之后忽觉飘入云端,浑身舒泰,身体不自觉的按着一种节奏摆荡起來,就似那柳絮随风轻狂、飘荡一般,胫骨更是和着琴音轻轻的脆响着。
这脆响不停,然而琴音却转,悠然荡漾的平静忽而转成和鸣清亮而且一段一段越攀越高,蛮峰直觉自己浑身僵直,心脏欲跳出喉嗓,正惊心动魄、万分紧张之际,琴音再斗转直下,蛮峰的心脏如落石般猛地砸回胸腔,咔嚓,哗啦呼,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砸碎了、吹散了去,最后琴音阴阳刚柔、高低起伏、腾挪转折八卦中和,浑圆一筝。
“铛!”
音落,蛮峰自沉醉中醒來,脸上还带着未去的蓦然惊骇,不过也就是一刹,立马的蛮峰便闭眼盘坐,径直打坐运化去了。
澹台王有一个禁忌,那便是弹琴的时候不能被打扰,这一点澹台夫人几个自然是知晓的,于是即便对刚才激烈抚琴,而自己几人却半点音符也听不到感到莫名好奇,但却也不敢上前打扰,直到一曲终,看着澹台王苍白的脸色涌上不健康的潮红澹台夫人才赶紧心疼的上前渡真气给自己的丈夫。
“你呀你,明明受了重伤,却还敢牵引大动内机,你不要命了!”说罢澹台夫人便有些呜咽,这个女人倒真是个让男人心疼的尤物。
澹台王轻笑着拍拍妻子的肩膀:“哪有那样严重,只是觉得蛮峰投缘,便出手一助而已!”
澹台夫人狠狠的瞪了澹台王一眼:“你这一助却是让伤势中了三分,本來三月可好的伤现在变成了一年!”
“哥,你助蛮峰什么了!”紫菱看着脸色红、青、紫不断变幻的蛮峰担忧的问道。
“臭妹妹,还沒嫁过去呢?就胳膊肘向外拐了!”
“哥,你也不管管嫂子!”紫菱脸红耳赤,却是妩媚非常,可惜了蛮峰无此眼福咯。
澹台王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的道:“小菱你觉得我管得了你的嫂子!”
紫菱学着蛮峰翻了个白眼:“行了,说说你对蛮峰做什么了,刚才你弹奏的那样激烈我们却一个音都沒听到!”
“呵,蛮峰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进阶速度过快,尤其是近半年來,几次大的跨越,让他的心境看似稳固实际却千穿百孔,而且这段时间來他经常有剧烈的战斗,但蛮峰本身仗着肉体修为惊人,而不加修养,所以身体里积累了不少的暗伤,我刚才所做的便是帮他稳固心境,去处暗伤罢了!”
罢了,这还算罢了,心境和暗伤都是要打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调养的,到你这一会儿琴音入耳便能稳固心境去除内伤,紫菱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哥哥有些高深莫测起來。.info[]
进百年的兄妹澹台王自然知道紫菱在想什么:“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不是我比你强多少,其实以你现在的待花境界已经是和我、董仲舒、祝窿一个层次了,真要打斗起來,其实谁都沒绝对把握胜谁,我能做到稳固心境和去除内伤却是占了功法的便宜,你明白!”
紫菱也是有大智慧的人不过愣了愣便点头明白了自己钻了牛角尖:“哥,在战王阶段你、董仲舒和祝窿便是代表最高武力了吧!”
澹台王笑着摇摇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据我所知起码就有一个人能稳胜我和董仲舒!”
“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紫菱呆滞了一会儿,然后惊呼道:“嫂子!”
澹台王和澹台夫人相视一笑,却不在往下说了,而是吩咐那个一直静立不动宛若雕塑的青年男子道:“湛州,倒茶下去,滚水落叶红袍可别浪费了!”
运功流转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紫菱几人也不着急细细的品着香茗,时间如香茗腾升的热气一般飘动着。
一个时辰后,蛮峰终于秀口一吐,吐出一条几米长的百炼,而后缓缓的睁眼开來。
此时蛮峰的眼睛里沒有浮躁、暴动,宛若一滩深水时时有波动,但始终不见低,这样的情况让澹台家几人各个面露异色,尽皆略带嫉妒,不是吧!这也能再进一步。
“蛮峰,感觉如何!”微微一愣,澹台王便轻笑这问道。
蛮峰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鼻子:“澹台王,那个...真是麻烦你了!”
澹台王哈哈一笑:“客气客气,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
“一家人!”蛮峰愕然的抬头,却看到紫菱霞飞双颊艳丽动人,动情的看着自己,原來如此,既然被知晓了在伪作却也沒有意思,索性大方的认了下來,手一伸拉住紫菱的柔荑,蛮峰淡定而坚定的道:“既然澹台王已经知道了,那我蛮峰便不再遮掩了,紫菱是我的女人,澹台王你又对我有恩,所以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以后澹台顶如有灾难我蛮峰必不袖手旁观!”
澹台夫妻对视一眼,眼里纷纷闪烁着极度的喜悦,这又让蛮峰一阵疑惑。虽然我蛮峰天赋惊人也是药王城的储君,但真说到成气候能在危难时帮到澹台顶也是几十上百年之后的事儿了吧!有必要这么兴奋。
澹台王夫妇默契的捏捏手,蛮峰当然不知道他在澹台王夫妇二人心中的地位,不过此时澹台王夫妇也不会告诉蛮峰。
“蛮峰,你的提议能不错,但是像这样就抱走我们澹台顶的明珠可沒那么简单!”澹台王此时说起话來越发的亲切。
蛮峰也听得出,澹台王口里的笑意,当下也不在意径直道:“澹台王只管开口,只要我蛮峰能办到的,为了取这败家媳妇儿我豁出去了!”
紫菱眼睛一瞪,在蛮峰的手上狠狠的扭了一记,娇懒的说道:“我哪里败家了!”
澹台王拜拜手笑道:“蛮峰这句话倒是沒错,紫菱这丫头从小就败家,一点都比不得她嫂子贤惠!”
“哥,你带这样拍马屁的!”
“哈哈,好了好了,别打岔,我还得跟蛮峰提要求呢?”
紫菱那个气呀,怎么就是我打岔了,不过现在这茬却沒人理她了。
“蛮峰你可还记得进來的时候我可是说了要你品鉴品鉴我的曲子,现在你便來品品!”
众人鄙视澹台王,这样是提要求,完全是满足个人虚荣心,不过众人对蛮峰的品鉴还是挺好奇的,毕竟先前蛮峰在屋前的那几句赞叹说的是很有水平,直透本质。
不过他们哪里知道,蛮峰不过再做拿來主义,脑子里有存货的兴许能拿出來显摆显摆,但是这琴曲之谈,上辈子无缘接触,这辈子也沒來得及接触,说什么呀,蛮峰傻眼了,不过人总有灵光一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首大作便是谈论琴曲的,但是到底会不会合意,蛮峰也琢磨不來了,索性放言道:“我本身是不太擅长琴曲杂谈的,不过我朋友曾有过一片关于琴曲的大作,我看便拿來做比正好,其诗如是曰:呢呢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銮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蛮峰诗语一出,顿时让室内为之一静,半响澹台王才惊喜的赞叹道:“大才呀大才呀,如此贴切哪能是你什么朋友之作,蛮峰你不厚道呀!”
看着激动的不可自抑的澹台王,蛮峰表面很汗颜、内心很闷骚,我那叫韩愈的朋友确实大才。
“有什么了不起的!”澹台莜看透了蛮峰虚假的外表,直透蛮峰的闷骚本质。
蛮峰眼睛一瞪,你揭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莜儿,我好歹是你师公,你的尊敬点!”
澹台莜脸色一囧,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