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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避祸

    白桑此刻心境已经平复,双目清澄的看着迟宴,耳边掠过低微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当即与迟宴交换一个眼神,迟宴会意,一双桃花眼已然弯起,像是一尾小小的月牙,口中说出一字,“走。”


    白桑心知今日早有人向她下了杀局,从她一走出九皇子府,黑暗中就有一双杀机毕现的眼睛盯视着她,迟宴一笑转身,早就一手握住白桑的手,往广场外跑去,月光银银之下,千秋广场外的宗微斜街上,赫然立着一匹通体雪白双目灵越的高头骏马,这马看上去极通灵性,且四肢强健,一看就是万里挑一的优良品种。


    白桑心里骤然一喜,仿似与这马颇有相通,一边奔跑向前一边以腹中策术问向迟宴道:“这便是江南的九逸驹?”


    “正是!”


    两三下,两人便已狂奔而至那九逸驹一旁,迟宴脚尖一点,身姿翩然落于马上,一手伸出,白桑借势便同骑之上,就只这瞬息之间,一只利箭便“铛”的一声直直钉于白桑方才离开的青石板上,擦出一道火花。


    迟宴一声低喝,两人一前一后便调转方向远离千秋广场跑了出去,迟宴以外麾裹住白桑的身子,只露出白桑一双清亮的眸子,这九逸驹形势极快,虽生长于土地肥沃又气候舒仪的江南迟地,但脚程出力竟比洛小王爷送给白桑的那匹百花虬还要迅猛快速。白桑两耳外风声赫赫,其他半点杂声也无。而那索命的脚步声似乎也被甩了开去。


    身下的九逸驹一口气跑出数箭之外,便一昂首复又拐向云林主街之上去了,白桑目光一转,当即想到,方才她便是在若一寺和百花门之间的这条云林主街上受云禄谋算,从而被疯马差点带上一条死路的。


    此刻城守军必定早就上报盛都城守郡,分拨众人四处寻找,白桑心跳如常,却不禁想到,此刻收到消息的众人,谁会真正在乎她的生死存亡。


    迟宴一手牵住马缰,一头黑发在夜风中翻飞不已,一双眼睛如黑夜中的狼,锐利之下尽显锋芒,马蹄飞快,好像一阵风般带着马上二人驶向云林大道,云林大道上的居广宫是迟宴的质子宫苑,但现在本应该还在迟国的迟宴,居然如此胆大张扬的随意行走在璃卫皇朝的主道上,不禁让白桑也为他捏上一把冷汗,虽然有太多问题要问,但此刻也只能悉数忍下,待安全脱身之后再细细问来。


    九逸驹灵身一转,已如一道黑影般闪入居广宫内的宫阁长巷之中,一瞬间就再也看不见踪影。


    骏马一路疾奔长驱直入居广宫后苑,路上寂寥无人,四下里却灯盏分明,照亮两人视线。


    马驹急急而行,待踏着青花地砖来到桃华殿之时,才慢下速度停了下来。迟宴翻身下马,又将白桑拦腰抱下,将她带入桃华殿之内。远山黛黑,与黑色的幕空交织成一片,偌大的居广宫内,现下虽看去一个人影也无,但金黄灯光下,仍旧能嗅出宫苑内的庄严雍容,以及强大的戍守张力。


    迟宴微凉的右手牵着白桑的左手,推开一壁桃华殿的殿门,便拉着白桑进入殿中,这桃华殿本就是当日迟宴在大宴上请婚翌日,白桑气急跑过来议论之地,此刻大殿内香气袭人,四处高大的宫柱壁上各点着四盏青莲灯,灯影摇晃,正对的宽大桌几上零落的放着几札竹卷和青皮书札,桌几之后一大壁的书架仍旧是琳琅满目地摆满书籍,仔细看去,这殿内由下侍每日细细打扫,竟还如之前自己来时那般完全没有失去人烟之气的境况。


    殿门扣住,白桑便忙不迭转向迟宴,开口问道:“你就这样回来了?这月十六日才是你呈递诏书上所述的归来之日,届时你又准备如何筹划演戏?你非得这样冒险也不愿再外多停留几日吗?”


    迟宴一笑,一指已经拈开下巴下扣住那件羽翎斗篷的金铢扣,顺滑如绸缎的斗篷一下滑到他的手中,迟宴唇边带笑,走向桌榻的同时顺手将那件斗篷一掷,飘落至一旁的座椅上。


    待他走近桌几时,一手已将桌几上的几封烫金封以火漆的信笺拿起,拆开来一一细看。白桑见状,立时不再多言,她看着迟宴那道颀长的背影,一颗心如似被温暖的海水包围,她知道,他永远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来操心。


    而他,这么多年来的隐忍不发,枕戈待旦,必然已将所有的事情进行好好的筹谋清算。反而是自己,愚蠢之间居然连刀尖已经架在自己的咽喉之上都还没有发现,换言之,眼下自己才是迟宴身边最大的隐患,她务必要找准时机离开这居广宫才行。


    白桑心下一凛,转身走向高大的殿门边,推开一道细细小小的缝,往外看去。殿外几株高大的合欢花开的正欢,一阵风吹来,洋洋洒洒的飘落了一地,四下里寂静无声,仿若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月夜。


    离开千秋广场时那几道蕴含杀机的脚步声已经全然消弭不见,白桑向身后迟宴看去,心底里泛起一道暖意。桃华殿的外殿之中,白桑一手倚住殿门,一边回望迟宴,迟宴则伫立在桌几边青铜仙鹤灯的烛光下,仔细的一一翻阅手上的信笺。


    两人之间,就像是流淌过一条安静绵远的河,河水悠悠,却是十分绵长淡远。时间就像是忽然静止,被穿针引线的刺入白桑和迟宴身上的袍服,绵密织锦,贯穿两人的古今始末,离恨别愁以及往往复复。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迟宴这才将手中的信札等放下,双指捻起捏了捏鼻梁,看上去好似有些疲惫,随即回转身来,脸上又是那道美极到妖异的笑容。


    他朝着白桑飞快几步走近,待快走近白桑时,长臂一伸,便极其熟稔的将白桑拥入怀中,然后把下巴靠在白桑头上,他的呼吸十分平稳有力,温热的气息吐露出来,双目微闭,眼涡下晕着一丝淡淡青色,看样子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白桑同样无声的伸出一双手,然后圈住迟宴的腰肢,两人交颈而立,像是一幅用松花烯彩细细描绘的画卷。


    “这几日迟国局势不稳,南边雅伽罗的海蛮进犯南海一带,我刚刚才派祈靳大将军出兵平乱。”


    “前几日一早户事司又递呈奏折上诏西部涝灾,粮产骤降,请奏免去三年粮捐杂税,迟国国库本就不够充盈,如此接下来几年更是吃力。”


    “西边阮乔世家,西苍慕容世家最近都在粮草上颇有异动,我一时伸手不及,派了风晚去处理也还不知道情形如何.”迟宴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声也好似重了起来,他的头靠在白桑头顶,身上好闻的香气慢慢浸入白桑口鼻,通透六腑。


    这一刻,天地万物都是极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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