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处,有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正慢慢滑近迟宴和白桑的藏身之处,众人皆黑衣甲面,右手按住刀鞘,准备随时出剑,脚下则小心翼翼的一步步探向目标人物。
白桑和迟宴同时看向对方,向对方示警,迟宴向白桑微一点头,松开原本圈住白桑的双臂,以口型道了一声小心,白桑回以迟宴一个放心的目光,然后双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支短匕,回身隐入一处高大的树干之后。
“上!”当先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数十道身影便结阵而起,利剑破空,刺向迟宴身侧,迟宴顿地而起,曲臂挥剑,一个周身即将来势汹涌的所有剑刃卷入自己的三尺刀尖下,几声脆响之下,精钢断裂之间,那些碎裂的剑尖竟都调转方向,以千钧之势刺入每个黑衣人的咽喉!十数个原本杀气汹涌的刺客都还来不及哼一声,便齐齐倒地,霎时殒命。
“白桑。”迟宴仍旧平淡低魅的声音响起,“你快下山!”
迟宴搏杀之余运用策术向白桑隔空一喊,除了白桑之外,剩下的那些刺客都没有听到。话音一落,迟宴便又飞身而起,将利刃指向又一拨好似源源不绝的死士。
白桑略一沉吟,双目凌厉清明的往幽深一片的山脚下看去,稍刻便提起双脚,像只翠鸟般飞速往山下跑去。
迟宴所带的武卫明显不足,而这批死士的人数却不可估量,一不小心,迟宴今夜就可能会被放血殒命,她要赶快下去将迟宴的近身武卫牵引上来。
堪堪跑出了数十米,一道不详的嚣响便从半空而起刺入白桑刚刚跑出来的密林之中,下一秒,无数利箭如蝗虫般直直飞入,噗噗的血肉之声在静谧的幽林中好似催命的符咒,白桑双目圆睁,心头暗道一声不好,她的目光在身前身后两个方向来回几下,忽然心空一念,双目一闭,运用起心中策术,刹那间,这漫山的山木竟如被秋风压弯的麦子般,一浪接着一浪向山脚倒去。
仔细看去,木浪中有几道黑色带银光的身影正飞速的往自己所在的半山中赶来,白桑一颗吊着的心稍稍放下,不作迟疑便原地返回,往迟宴方向跑去。
箭雨如瀑,虽然因为白桑所使的策术而分散了一些势头,但林间最隐蔽的死士仍旧不依不饶,势必要将迟宴的尸首彩带旌飘的带回盛都。
白桑探回树干之后,遮蔽天地的繁密枝叶下,迟宴银白的身影正与数十道黑影交缠搏斗,他一边抵抗着众人的进攻,一边挥起披风将所有从天而降的利箭卷入,再用作利刃射出!
仔细看去,这些死士中不少人也中了流箭,血流不止,但他们毫不在意,只目呲欲裂的远近搏杀,一脸的嗜血恐怖,饶是如此迅猛的攻势,众人居然仍旧不能近迟宴身周半分。
白桑低眉沉目,心中正要一念,眼边即刻闪过一道寒芒,她迅速睁开双眼,却见一枝来势精准无误的短箭,正直直刺向自己的胸口,月光下那箭头闪烁着一道诡异的蓝紫色,竟是淬了剧毒。
“小心。”还未作出反应,白桑便见面前一道黑影而至,冰冷的铁甲之气扑入白桑口鼻,身体被重重一击,迟宴便抱住白桑,往旁边的树干之后旋身而去。(..info)
密林四周蹭蹭的黑影而至,迟宴的近身武卫在同一瞬间赶到,顿、刺、挥剑、一举狙杀,血光溅起,一秒之间,密林中血雾弥漫。
树干之后,迟宴扬起眉头,眼带笑意向眉目焦急的白桑看去,漆黑的墨眸深沉如海,原本妖异殷红的嘴唇却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的额间渗出细细汗珠,右肩麻木,脱力之下身体即往白桑身上倒去。
“迟宴。”白桑低呼一声,在迟宴的右肩侧看到那枝原本应该刺向自己的短箭,箭头刺破软银甲胄,翻肉溅血的整个没入迟宴血骨!
四名武卫翩然而至两人身侧,白桑双目冰寒,低低下令:“他中毒了,我们快去山下别院,那里有各大氏族的贵子和武卫,这些死士不敢轻举妄动。”
三言两语,利害关系尽显,几名武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当中一名面色沉稳的武卫一点头,一行几人便背起受伤的迟宴飞速往山脚下狂奔奔去。
几人之后,那黑沉的密林就像一张血盆大口,立时就能将人吞得一把骨头都不剩。
几人回到山脚下的别院,悄无声息的将迟宴抬入书房的一处软榻上,他俊美的面上苍白一片,犹如挂着一层雪霜,右臂因为毒液流入经脉而失去知觉,抽回武力的迟国武卫空出二十人命他们戍守在别院隐蔽的四周,其中一名看上去颇为老练沉静的武卫一步上前,恭敬的语气向白桑道:“请白姑娘准备些热水。”
白桑沉声应是,领着两名武卫便走出书房往旁边寝房一闪而入,那寝房后方有一小处浴室,能独立起灶烧水,以供白桑洗漱之用,一踏入浴室,果不其然看到已经昏倒在一边的夕荷,她鼻息尚存,身上也没有看到伤痕,白桑没有叫醒她的打算,只迅速命那两名武卫抄起旁边的几只雕花木桶,舀入滚烫的灶水,然后匆匆往书房折身返回。
那武卫双袖撸起,迟宴身上的软甲胄已被脱下,上半身精瘦颀长,仔细看去,灯光下居然有众多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的右肩伤口处此时青紫一片,黑肉翻出,毒势显然已经蔓延,白桑心头翻涌而过一些酸涩,迅速命他们将热水递上,那武卫不多说一句话,从怀中取出一枚秘银短匕在火上炙烤了一番,然后便刺入伤口,在伤肉间划出一个“十”字,粘稠的黑血顺着肉纹汩汩而出,而面前神志清明的男子,居然连哼都未哼一声。
武卫粗糙的左手锢住迟宴的左肩,嘴边请示一声,右手便一把将那短箭整个拔出,那箭头还铸有倒刺,“啵”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闷哼,迟宴的身子摇摇晃晃,便要往一旁撞倒,白桑,一把将迟宴抱住,坐在榻上将迟宴锢坐成一个易于清理伤口的姿势。
其余几名武卫更是手脚利落,那黑血像是一股山泉般流动不止,众武卫纷纷准备好随身携带的干净麻布和祛毒药粉,将热水递上,以便毒血排出。
彷佛有一个纪年那么长的时间,那流出来的血才由黑转紫,又由紫转变为鲜红,那武卫轻舒一口气,白桑半吊在空中的心也放了下来。
怀中的男子双眼轻闭,如女子般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额间细汗涟涟,周身微微抖动,像是极力想要将那钻心的疼痛抵挡回去。
白桑不自觉的伸出一手,轻柔的往迟宴有如黑缎的头发抚去,想要稍稍平息一点他的疼痛。
所有的毒素已清,白桑接过绷带,在迟宴伤口撒上药粉和止痛的罂粟粉后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迟宴心力全消,低低蚊吟一声,即刻就昏睡过去。
白桑站起身子,双面黑沉严肃向那武卫道:“他重伤在身,不适合跋涉移动,其外又有虎视眈眈的大批皇家死士,我敢说你们一踏出这学府,便会被当场诛杀,此时此刻,只有我这别院最为安全,现在,你们最好以障眼之术将那些死士引开,然后再增派救援将那些死士倾巢剿灭,如此,你们的太子殿下才能保得一命。”
那些忠心的武卫面色不改,心底却早已以光速谋算一番,那名领头的武卫抱拳托付道:“请白姑娘务必保护殿下周全。此恩义,申尤这辈子粉身碎骨也会报答。”
寥寥数语,碧血丹心苍天可鉴。
白桑秀丽的眉毛扬起,报以申尤一个郑重的眼神。
申尤目光大振,速速交代好一切事宜,只留下四名最为精锐的武卫命他们戍守别院四周,然后带着剩余的武卫连夜往山境之外赶去。
几个时辰之后,天边白牙色升起,天光未竟,新的一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