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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少女的初吻

    对于幸福我有种恐慌感,因为我已经不再纯洁;当我看到了纯洁,我才发现自己是一堆垃圾,由此我对纯洁的敬畏胜过佛曰--------------引子。


    我有点纳闷儿,就问“要花做什么?这可是北疆的南端,大冬天哪里来的花儿?”


    “刚夸你两句又傻了。鲜花店里没有吗?”


    “噢!要花儿做什么?”


    “去祭奠一位故人,明天不是上山嘛,正好去看看。您就帮忙啦,全部要白玫瑰。头儿我困了,要睡觉了。”


    我只好带着疑问出来,叫了服务人员来,请他们赶明天早晨七点之前帮我订购一束白玫瑰。


    第二日早晨,老罗的司机开来一辆沙漠王说“山路不好走,这车也只能开到山脚下。”


    我问了下老罗的情况,司机说他忙,让我们自己上山,并且带来了阿娜尔古丽要的白玫瑰花,说是从乌鲁木齐连夜调过来的。我心里好笑老罗的殷勤。不一会儿阿娜尔古丽从包间出来了,看了看花,闻了闻满意的笑了。我说“这--花--闻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呵呵!你这人说话老爱藏玄机,那自然是香味了。”


    “可我怎么闻着有股牛粪的味道。”


    “是吗?估计是从牛粪上摘得。”


    “哈哈哈!哎呀!老罗要是听见了会哭的。司机说是连夜从乌鲁木齐送过来的,连塑料纸都没敢拆,给你送来。多殷勤!”


    司机只是跟着阿娜尔古丽傻笑。他哪里知道,色鬼老罗昨天被阿娜尔古丽扇了了个大嘴巴。司机用生硬的蹩脚普通话说“你们文化人的话,我不懂,不过我知道鲜花怎么会开在牛粪上,这就跟和田玉怎么会滚到黄河里一样。”


    我笑着说“你小子还会辩证比较,开你的车吧,把我们送到昆仑山下。”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维族毛头小伙子,在他笨拙的话间,使我知道了他叫伊力亚?库尔班。


    去往昆仑山的路逶迤曲折,据库尔班讲“此间有个挖玉的老总,在山上发现了一颗十一吨重的和田青玉,从山上运下来花了六年的时间;等运到深圳又花了三万多元。最后这块玉卖了六千万。”


    我笑了笑,阿娜尔古丽却默不作声,她捧着花很犹豫。途中总有采玉的人,他们或是三三两两,或是车来车往。


    一个多小时后,路越来越难走,库尔班在一处坡路那里,停了下来。然后将一把俄式步枪给了我,再三嘱咐说“只是为了防身,切不可胡乱开枪。山上二十里处只要开枪就会发生雪崩,速度比飞机还快。”


    因为路实在难走;所以他就原地返回,下午来接我们。我点点头,然后将食物放在旅行袋中。昆仑山之主峰之一喀朗圭塔克,高峰达7562米,群山峻巅,冰雪盖地。产玉地点为阿格居改山谷,此为玉龙喀什河支流之一。我和阿娜尔古丽大概走了有五里地才到达山口,冬日的山谷里只有雪和冰,想拣一块玉都不可能;但是有进山的人。我想起码能在山上捡快山料也好,阿娜尔古丽捧着花,背着包。我说“要是走不动的话就说一声,”


    她竟然说“照顾好我自己别管她。”


    我苦笑着跟随几名玉民一起上山。山体要比我曾经登过的七千五百米高的贡嘎山还要凶险,幸亏我们穿了登山靴。和玉民一起总共八个人拾阶而行,山石嶙峋陡峭,疙里疙瘩,我们边上边聊天儿。玉民说“这个季节山上采玉,等于自杀;但是为了养家糊口冒死进山没办法。”


    这话似有玄外之音,我和阿娜尔古丽装作不懂玉,任凭他们说。那把俄式步枪比较短,用布套倒插在我的包裹里。阿娜尔古丽着一身维族皮装,看上去很简便。我们和玉民的区别仅仅是都穿了一双名牌靴子。大概两小时后,在一块几十丈的巨石旁,阿娜尔古丽不走了,我也只好停了下来,那几个玉民却继续朝上爬。


    往那块巨石下面看,大概有三十多米,几乎就是有二十多米宽的场地。阿娜尔古丽将那束白玫瑰花用石头压在了巨石上,然后双手合十站在那里面朝着那个大石坑祈祷了许久许久。我点了支烟四下看了看,山道飘下来的雪片犹如天帝的发屑。我走到阿娜尔古丽跟前看着她伤神的面孔说道“这里是否死过人?”


    她点点头,缓缓道“你相信人有魂魄吗?”


    我淡淡一笑说“你们维族也讲魂魄?”


    “当然!”


    “当然有魂魄,它存在于我们的意念中,更存在于我们精神。我只想告诉你个我自身的小故事。”


    我似乎又不自觉地在这个漂亮的维族姑娘前诉说我的故事,不知是她的魅力;还是我的多情,或许我们身上有某种相惜的经历吧!我说“自从我十四岁的时候,那只伴我一起长大的大棕熊死了以后。我总是能梦见它,不论我走在哪里,只要我一停留。它的身影就出现了。你肯定知道放羊,放马,绝对不会想到放熊。我打小就放熊,每次我出去是拉着熊出去,回的时候是它拉着我回来。”


    阿娜尔古丽扑哧乐了。我继续说“真的,因为他特别大,所以每次回的时候我就用斧头把桦树皮割下来当帆板,然后站在上面;再用绳子拽着它,等回到家中帆板都磨破了;有时候是一脚踩一片儿,有好多次都被熊拉的跌倒后把胳膊和衣服磨破。”


    “它出去吃什么?”


    “什么都吃,我很多时候它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天哪!那你还这么聪明,熊可是有名的笨蛋啊!”


    我反而被她逗乐了。我说“那你说错了,那家伙可聪明了,一次我被马蜂给蜇了。最后找他们的窝,你猜在哪里?”


    阿娜尔古丽摇摇头。


    “在树缝里,我就对着树缝撒尿;结果你猜怎么着?”


    阿娜尔古丽哈哈一笑说“肯定是你的小弟弟被马蜂给蛰了。”


    “我晕,不是。大棕熊爬过来给我帮忙,它用大爪子一直拍那棵枯树,一直把树拍倒,等我把那棵枯树的树缝用斧头劈开;整个马蜂窝都碎在了里面,我和它美美的吃了一顿。”


    阿娜尔古丽笑得脸色潮红,转而忧郁起来。


    须臾说道“你说得对,连动物都有魂魄,别说人了,这个地方碎裂着我曾经的爱。”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热泪盈眶的。她说“就在几年前,和田玉最火爆的那会儿。整个夏季采玉人有几十万,其中就有我曾经的男友尼加提。他有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和维族男人少有的白皮肤,个头儿跟你一般高,是乌鲁木齐一家私营的老板,我们从小都生长在乌鲁木齐,一起玩大的,并且一起上了新疆大学,他因为家族是玉工,所以继承了家族产业,后来也就是前几年,他也来到这个地方采玉。他们在玉龙喀什河附近租了几辆挖掘车,并且住在了这里。有一天他和几名玉工发现了一颗价值二百万的籽料;后来有个玉商来收玉,他就跟那个垃圾讲好了价格,按照规矩先付二十万,然后再给玉石,成事后再给全所有的钱。结果第二天所有的人都找不见他,直到公安机关侦破此案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我的男友是被玉商杀了,因为男友就睡在挖掘机的玉石坑里,那个垃圾派人在夜间,用挖掘机活活的把他埋了。”


    阿娜尔古丽说完哭了,看得出她对尼加提的爱是至死不忘。能让这样的姑娘几年后还能痛不欲生的男人,我想也不是一般的人。我拍拍她的肩头就说“那你怎么会把花献在这里?”


    她捋了下额角上的黄色发丝,继续说道“他曾经在这里吻过我,那是我一生唯一一次被我爱的男子吻,是我的初吻。”


    我实在忍不住了,也有点热泪盈眶。这么美丽的一个维族姑娘,这样一颗美丽的心竟然就被吻过一次,还是初恋的初吻,看来越是纯洁的女人,越是看重最初的东西。不由使我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伪初恋”,那个骗了我的情感的垃圾女人,这么年我竟然还记得她;看来人在少年的时候,只要是初恋,不论是伤痛还是喜悦都是一生难忘的美丽纠结。我感慨万千的拍了拍阿娜尔古丽的肩膀;然后淡淡的说“不管过去是美好还是痛苦,我们都应该好好将其珍藏。只要心里是干净的,哪怕是妓女都有资格去爱,更何况你我。你是个性情中人,相信将来一定会再找到一个像尼加提那样出色的男人。”


    阿娜尔古丽几乎将头靠在我的肩上,这个时候我然感到她身上有种不可亲近的美感。说不清楚是什么,“总之在这物欲的人间,我认为她是一片美丽的雪花。许多人在多年以后祭奠的不仅仅是亲人;而是青春。因为青春里的故事离自己最近,也最有情感。”


    思量许久之后,我趁机拉着阿娜尔古丽的手继续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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