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是这种死法。
在4月明媚的阳光里,浮荡的春风绿柳间,我望着脚下的另一个自己,心如死灰。
不错,就是脚下!此刻我正飘飘荡荡地浮在半空中,身体呈半透明颜色,即便是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来说,也明白这叫灵魂
出窍。
然而另一个我,则两眼翻白,口角流沫,身体僵直地倒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
“你快点儿给我起来!”我大喊一声,猛地扑到自己的身体上,拼命地捶之擂之,以期唤回一点声息。可任我怎么折腾,手中仍空
荡荡的,没有丝毫实质的触感。
十几分钟之后,不远处传来一个老太太的惊呼,接着呼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七手八脚地把“我”抬到救护车上。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我的身体拉走。在人群中,隐约瞥到几张熟悉的脸孔,有同宿舍的哥们儿,还有一起在球场上奋战过
的兄弟。
他们都红着眼眶,有的干脆拽起t恤猛揩眼泪鼻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居然落得了个如此狗血的死法!我不过是跟往常一样吃完早点,跑去上课,接着一时兴起逃了堂课,而逃课的
途中又抄了条近路,走到这栋家属楼下。
然而就在这条背阴的小路上,一个花盆,居然呼啸着从天而降,准确命中了我的脑袋。
于是我那含苞待放的双十年华,就被这个破花盆划上了滑稽的句号。
我叫唐璜,普通大学生一名,成绩中上,长相中上;有朋友有兄弟,无女友无爱情;性格倔强微微暴躁,偶尔骂骂人打打架——好
了,总结停止。我很辛酸地承认,这些总结现在都已经不属于我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花盆砸掉了生命的灵魂。
我叫唐璜,普通大学生一名,成绩中上,长相中上;有朋友有兄弟,无女友无爱情;性格倔强微微暴躁,偶尔骂骂人打打架——好
了,总结停止。我很辛酸地承认,这些总结现在都已经不属于我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花盆砸掉了生命的灵魂。
大好青春,毁于一盆,莘莘学子,顿成游魂。我一边想象着报纸的新闻标题,心中的怨气一边勃发起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奔那栋破家属楼而去——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个把花盆扔到我脑袋上的人!
几分钟之后,我就跑到那栋破家属楼下。该楼高12层,是学校分给老教授们的福利房,因年久失修,摇摇欲坠。
我抬起头,举目眺望,刚刚瞥了一眼,便立刻万念俱灰。
只见朦胧的夜色中,一个个破败而狭小的窗户中闪烁着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使这栋楼看起来活像一个巨大的蜂巢,而且几乎每家的
窗台上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盆,花枝摇曳,争芳斗艳,直追市中心的植物园。
“这帮老不死的,怎么都那么爱养花?这要我到哪儿去找杀人凶手?”我气得跺足大骂。
“哎哟,这是哪个在骂大街?”夜风中突然飘出一个破锣般的声音。
我好奇地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在一个长满常春藤的角落,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中年人。
他的脸又黑又长,双目灼灼,手持一支缠满碎布条的黑色木棒,正盯盯地看着我。
“我今天在这楼下被稀里糊涂地砸死,难道骂两句也不行?”连命都没了,还有何畏惧,我立刻理直气壮地回应。
“是吗?我看看!”那个中年人挠着脑袋,慢慢走出了绿荫深处。因为穿着一袭黑衣,他简直就像3d电影中的人物一样,一点点从
浓重的墨色中浮现,神色从容地来到我的面前。
我这才发现,他的脸是那种缺乏血色的黑,眼白也青得发蓝。
“你……你是谁?”我感觉到不对劲,被吓得连连后退。
“嘿嘿嘿……”长脸中年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友好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黑无常,或者叫我殷曹升也可以!”
“骗……骗人……你明明穿着普通人的衣服,电影里的黑无常不是这副打扮。”
“哦,今天临时出了点儿状况,我没穿**……”接着他得意地从兜里抽出一个三角形的黑色布帽扣在头上,“不过还好,没忘记带帽子!”
“你、你找我干什么?”我哆哆嗦嗦的明知故问。
“当然是带你去地府报到,我的任务就是抓那些白无常不小心散落在阳间的游魂野鬼!”黑无常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一对扫帚眉立刻皱成一团。
“奇怪……”他嘟囔了一句,抬头看我一眼。
“奇怪什么?”我忐忑地问。
“好像是哪里搞错了,这上面并没有你的名字,你是叫唐璜吧?”
“那……那是不是说我不用跟你走啊?”
“呵呵呵,很遗憾……”黑无常憨厚地笑了一下,出手如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得跟我去地府查明原因。”
说罢他手持那根黑色棍子,潇洒地一挥,空旷的水泥路面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白色小路。
“哇哇哇!我不要去啊,我不想死!!”我拼命挣扎,连踢带抓,可惜力量微薄,仍被硬生生地拖到了不归路上。
不知行了多久,只觉一路上寒气逼人,阴风阵阵,耳边充斥着鬼哭狼嚎,午夜悲歌。我吓得几近魂飞魄散,这时,带路的人停下了。
我哆嗦地睁开眼睛,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周围盖满了错落有致的房子,时不时有行人在广场中散步。
我紧张地跟在黑无常身后,畏首畏尾地向前走去。
只见来往的行人中,有的头顶菜刀,有的胸插羽箭,还有的颈挂绳索,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确实已经一命呜呼,来到了货真价值的地府,我一定会以为他们在玩cosy。
不过里面也不乏名人,一瞥之间,我就看到了一个身着唐代宽袍,手捧酒壶大喝特喝的人,只是他每喝一口酒,都会吟出一句诗。
“那……那个人不会是诗仙李白吧?”我激动地问道。
“不错!”黑无常在报摊前买了一份报纸,只见上面印满了铅字,一股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翻了半天,指着其中一栏对我
说,“看!这里有他发表的新诗!”
只见白底黑字的报纸上,整齐地印着几行龙飞凤舞的字。
feathertofire,(羽成焰)
firetoblood,(焰成血)
bloodtobone,(血成骨)
boomarrow,(骨成髓)
marrowtoashes,(髓成灰)
ashestosnow。(灰成雪)
“这是什么!”我的眼球差点夺眶而出,“李白啥时候开始写英文诗了?”
“与时俱进啊,现在咱们地府也日趋国际化了……”
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报纸。只见报纸上赫然印着“地府时报”四个血红大字,除了那红色刺目了一点外,与我每天所看的《x京晚报》几乎没有分别。再一翻,四版还有小说连载,居然是《石头记》。
“怎么曹雪芹也在这里?”这次我已平静许多。
“别提了,这厮挖了个超级大坑,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无辜灵魂,最后十殿阎罗一起裁定,要他把坑填完再转世托生。”这次黑无常情绪有些激动,黑脸上都泛着愠怒的红光,不消说也是坑底冤魂之一。
“那他怎么写了几百年还没写完?”
“哎……”黑无常长叹一声,语带悲怆,“此事说来话长,曹公来到这里之后的几十年,那个高鹗就跟着过来了,两人又掀起了一
场旷日持久的版权之争。曹公只好一边吵架一边写,所以断断续续的写了二百来年也没写完。”
我一边听他说话,一边随手翻着报纸,一条狭窄如豆腐块的消息映入眼帘。
“大学生意外殒命,凶手难以确定!”
我的耳边立刻响起“轰”的一声炸雷,脑海一片空白。
对了!我已经死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却仍在人间逍遥,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报仇,我要去杀了那个令我死于非命的人!
我越想越愤怒,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一片血红。空旷的广场立刻肃杀如古罗马的角斗场,周围阴风飒飒,过往的行人都变成一具具挂着褴褛衣衫的白骨。
“喂!唐璜,你冷静点!你再继续恨下去,就要变成怨鬼,永世不得超生了!”黑无常激动地喊道。
“哈哈哈!!”我疯狂大笑,“永世不得超生,那又怎样?总比这样莫名其妙地冤死了好……”
还没等我笑完,黑无常长脸骤冷,一挥手中的哭丧棒,向我扑来。
老子才不怕!要知道老子在阳间也是个打架能手。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临场变卦,手一缩,抬脚就往我胸口踹来,我急忙退几步闪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黑色的哭丧棒夹着凄厉的阴风在我头上劈下。
“哇哇哇!这不公平,你有武器……”我头上重重挨了一击,刚叫了两声,就眼前一黑,被砸晕过去了。
无尽的昏迷,仿佛南柯一梦。
我梦见了妈妈、与我一起打篮球的死党、魔兽世界里的虚拟账号……也有多年来我曾暗恋过的许多女孩。
那些就是我这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即便我舍弃生命,也不愿将这些宝物遗忘。
“喂!小伙子,你快点起来!”就在我耽溺于梦境之时,耳边却响起一个老头的声音。
“别烦我……”我一边挥手,一边不耐烦地嘟囔,“自从老子被花盆砸到后,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班老东西,再吵小心我不客气……”
“这小兔崽子,居然对阎王出言不逊!别拦我,我杀了他!”老头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还伴随着“乒乓”的响声。
我无法入睡,只得揉着眼睛爬起来。
头依旧昏沉,我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只见此刻我正坐在一个古香古色的办公室里,一个巨大的红木圆桌旁,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头发花白,形色各异的老人。其中一个不甚镇定,正吹胡子瞪眼地要冲向我,不过他被黑无常死死拽住,像只被拴住的疯狗,只有瞎吼的份儿。
黑无常咬紧牙关,努力擎制住发疯的老头,喊道,“阎罗大人,你安静点吧。他的怨气可不是一般的大,我好不容易用‘静心咒’使他恢复正常,你再把他刺激成厉鬼可怎么办?”
老头听到这话,如遭电击,立刻停止了挣扎,一张老脸由白转红,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咳!大家都齐了,我们快点开会吧!”坐在首席的老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众人,“各位有什么好的建议?”
“哥们,他们这是干吗?开圆桌会议吗?”我小声地问身边的黑无常,“这帮老家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叫我老殷就好……”黑无常压低声音,苦着脸回答,“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十殿阎罗,不过我也不好一一为你介绍,一是篇幅不够,二是他们个个皮松肉皱,我常年出差在外,也有点分不清。总之你记住千万不要得罪他们!”
“那这样吧,这个叫唐璜的大学生的事故,确实是我们的工作疏忽,不如将他直接送出地府怎么样?”为首的老头轻咳一声,缓缓说道。
见他提到我的大名,我立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我没有意见!”一个老头举手表决。
“我也同意!要找到肇事元凶太难,不如免去他的炼狱之苦,让他重返人间。”又有一个老头出言支持。
“那就这么决定啦!黑无常,你快点送这个叫唐璜的小家伙离开地府!”这帮老头笑得更加开心,胡子颤个不停,连嘴里的豁牙都露了出来,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如此就太好了!”老殷那又黑又长的驴脸也难得绽放出喜悦的红光,开心地朝我伸出手,“快点跟我走吧!”
“不行,我不干!”我抱肩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
“喂,你这是干吗?难道你不想回去吗?”
“我回去了也要从婴儿开始重新做人,累都累死了!我要找到凶手,亲手把他送到这里才离开。”我咬牙切齿的回答。
“哎……你没有搞清楚状况,你经过的那栋家属楼,高12层,6个单元,每单元两户人家。几乎每家都养了花,去掉嫌疑较小的一层
和2层,从三层往上算,共有71人有可能往下扔花盆。再除去当时上班和上课的,还有12个不到两年就要寿终正寝的人。”老头无奈
地推了推眼镜,“法律尚不责众,难道你要这12个人都替你偿命不成?”
“而且这或许只是一阵轻风的恶作剧?”老殷也笑着在一旁补充。
“那我也不能枉死!我好恨!!!”我歇斯底里地大叫,觉得头脑又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化,整个世界慢慢浸润上一片血色。
“糟了,他怨气又上升了!”几个老头集体色变,立刻躲到桌下,姿势之敏捷,反应之迅速,堪比全国武术冠军。
空旷的会议室中,仅剩老殷一个人手持武器,凛然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看着他。
老殷严肃地望着我,然后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黑色封面的记事本。
这一举动惊得我的眼睛差点脱窗。
“嗨,你先不要这么激动,让我们谈谈条件如何?”老殷晃了晃手里的记事本,朝我露出谄媚的笑。
“你、你不是要跟我打架吗?”由于太过惊讶,连我身上的怨气都消减了许多。
“嘿嘿嘿,只有蛮牛才会到处横冲直撞,你看史上哪个聪明人舍得让自己流一滴血?”老殷颇有见地地说道。
为了不变成所谓的蛮牛,我只好坐下来乖乖跟他谈判。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出一口恶气,这事太好办了!”老殷摊开记事本,严肃地说,“让你杀12个人怎么样?”
“啥?可以随便杀吗?”我久未跳动的心立刻雀跃起来,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学校的训导主任、宿舍门口的啰唆大妈、黑心的摊贩老板,小街上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不可以!”老殷轻轻的摇了摇手指,拿出一张纸条给我,“这里有寿命即将终结的十二个人的名单,反正地府要收他们的,现在给你特权,让你把他们一一送到地府怎么样?”
我看了下名单,首当其冲的叫郑星若,是个年方22岁的大四学生,正在为了研究生考试努力备考。
“怎么样?这次你该满意了吧?”那十个龟缩的糟老头也逐个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装模作样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收了他们的命,消解自己的怨气,12条命收完后,我们送你回人间,保证给你全新的生活。”老殷狡黠地笑。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要怎么把他们带过来?”
“嘿嘿嘿,其实我刚想跟你说,白无常前两天因公负伤,这段日子一直请假休息,你正好可以顶替他的职位。”
好吧,聊胜于无,老子接受!
于是,当晚,《地府时报》的头条变成:惊世怨鬼顶替白无常,福兮?祸兮?
就这样,我在地府莫名其妙地混了个白无常的差使。老殷后来给我拿出一套白色长袍,和一根缀满布条的白色哭丧棒,并且详细地
教我该工具的使用方法。
我喜滋滋地把长袍套在身上,但却无论如何也带不上那顶尖尖的三角帽。怎么脑袋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我伸手往头顶一摸,立即气得七窍生烟。
“**!我头上怎么顶着一朵花!”
“哎呀,每个枉死的人都会这样,你让花盆砸到已经够幸运的啦。(..info好看的小说)”老殷不以为然地说,“不信你去街上看看,有挂麻绳的,有背菜刀的,你比他们不知漂亮多少倍!”
我囧……
转眼三天过去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老殷跟十大阎罗报告完毕,牵着我的手将我送出了地府。
“今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啦,凡事小心,没有什么工作是轻而易举的。”在如海松涛之中,老殷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如一个语重心长的家长。
“我知道了。”
“小家伙,遇到困难记得叫我。”老殷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哭丧棒,“这世上几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好奇的望着老殷,“前任白无常是怎么负的伤?”
“这、这个,他在勾魂的时候,不小心从七楼掉下来,摔断了腿而已……”老殷伸手摸了摸鼻子,支支唔唔地回答了一句,就飞快的朝我摆手道,“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色的松林之中,活像一只疲于奔命的兔子。
我拿着那张死亡名单,开始寻找我的第一个目标。
说来奇怪,这个叫郑星若,比我高两届的女生居然是我的校友。此时为了备战研究生考试,正一个人独居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里。
在一个下着春雨的夜晚,我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那间仅有二十几坪的小房子。一进去我吓了一跳。只见狭窄的屋子里满满当当地堆满了书籍,光碟还有玩具,活像一个小型垃圾场。
而在窗户旁边,则有一个剪着短发,皮肤白皙的女生,正悠然地翘着腿在电脑前打游戏。
“喂,你这样也叫复习?简直就是浪费生命!”我叉着腰走过去,想要教训一下这个玩世不恭的女生。
可是我刚刚走到电脑前,就十分没出息地被绚烂耀目的游戏画面吸引了。
“哎呀,这招不该那么出!笨!”眼见游戏里执剑的侠士即将落败,我急得抓耳挠腮,直拍大腿,“你怎么不跳呢?跳啊!跳就能
闪过坏人那一招啦!”
“啊啊啊啊啊——”随着一声骇人的惨叫,游戏里的侠士终于寡不敌众,被一帮敌人放倒在地,血染黄沙了。
“哎,要是换成我的话,早就通关了!”我有心无力,唯有扼腕叹息。
“哦?是吗?”头顶突然传来一个不以为然的女声。
“那当然,老子活着的时候,可是打遍全系无敌手!”我飞快的回答,随即便发现不对劲。
这狭小的房间里只有我跟郑星若,难道她可以看见我?
我只觉背上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看向郑星若,只见她倒了一杯水,关上电脑,翻开辅导书开始学习。
寒窗微启,送来阵阵凉风,吹得她发丝飞扬。她一心一意的看着灯下的书,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颤动,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我
的存在。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开始在屋子里转悠。在她浩如烟海的影碟收藏里,我居然看到了一直想看而不敢看的几部恐怖片,几乎**的搞笑片,还有十几部我也有保存的电影。
我无奈地叹息!
与我何其相似!钟爱天蓝和浅灰色,喜欢看的书和电影都跟我那么像,如果我们早些相识,一定有许多收藏品可以分享。
多么可惜,我到死后才遇到了一个知己。
更可惜的是,我还要亲手杀了她!
或许自古英雄惜英雄,在与郑星若见面的第一个夜晚,我并没有出手杀她,而是在将近午夜时分,沮丧地夹着哭丧棒溜出了她家的大门。
当夜我吹了半宿的寒风,做了千百次思想斗争,终于决定第二天就杀了她。
然而次日郑星若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书柜前去挑碟片,她的收藏品中,恰好有我最喜欢看的爆笑剧——《上帝也疯狂》系列。
“看哪个呢?”她端着咖啡,举棋不定。
“看那个吧,我好久没笑过啦,真想看点喜剧!”我急切地伸手指向自己心仪的影片。
“哎,就这个吧……”她自书架里抽出那套影碟,嘟嘟囔囔地说,“好久没有笑过,真想看点喜剧。”
这轻飘飘的话一出口,又把我吓得汗毛直竖。
怎么她会重复我说的话?难道她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
但是她只是潇洒甩了甩短发,坐到电视机前开始聚精会神地看影碟。
此时我也完全顾不上那么多了,也大大咧咧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看非洲土人利苏在电影里耍宝。
看完了影碟,她又穿上外套去逛游戏机店,偏偏这又是我曾经最爱流连的场所之一,于是我又没有忍心痛下杀手。
接下来她又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回家一边喝可乐,一边玩游戏、看杂志。
该死不死的是她玩的游戏,翻的杂志也是我的最爱,我再次把杀人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就这样,转眼之间,一周已经过去。
这一周时间,我简直就像是在天堂里度过,不是玩游戏就是看影碟,有空还会逛逛街,读读书。玩得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据说勤劳的上帝用六天的时间创造世界,不过也没忘了留下一天供自己休息。
感谢上帝,在这个星期天的晚上,郑星若终于放弃玩乐,拿起书本开始温习功课。而这一举动,也即刻让玩物丧志的我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哼哼哼,你死定了,我明天一定要杀死你!”夜深人静之时,我蹲在郑星若的床前,信誓旦旦地说。
“真的吗……”她双眸紧闭,睫毛微颤,如梦呓般低语。
这种情况在这七天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我早已见怪不怪。毕竟对于一个朋友寥寥,独自居住的女孩来说,偶尔自言自语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接上我的话头,更仅是巧合,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等着瞧!”我握紧拳头,示威般在她头顶晃了晃。
“等着瞧……”她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棉被一脚踢到床下。
第二天一大早,郑星若居然十分反常的早早起床,收拾了一下书包走出大门。她穿白色运动外套,听着mp3,栗色的短发辉映着碎金般的晨光,活像个帅气的小男孩。
我迷惑地拎着哭丧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哎,辅导班今天开始,再也不能像过去那么玩啦!”似乎是为了解答我心中的疑惑,她又自言自语地嘟囔。
“哎,念书也没有用,你的生命,就到今天为止!”我悲天悯人地仰天长叹。
郑星若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脚步轻快地走向地铁。
此时恰逢上班高峰,地铁里人山人海,到处都充斥着衣着整洁,面容疲惫的上班族。
“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在黄线以内候车!”头顶的广播里传出一个悠扬的女声,瞬间将各种嘈杂不堪的人声盖过。
接着从前方漆黑的隧道中闪出明亮的灯光,隐隐送来巨大的轰鸣声,大家都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郑星若也站在人群中,双手插在衣兜里,跟着后退。
“再见了……”我看着她白皙的脸,栗色的头发,强压住内心的罪恶感,举起了手中的哭丧棒。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居然“呼”地一下回过头,直直看向我。这是十天以来,我们第一次四目相交。
她有一双能洞悉世情的眼睛,空洞而漆黑,似乎直视我的内心,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
“对不起,这是我的使命!”我在她的目光中犹豫了一下,但仍举起哭丧棒,对着她的头顶划了一道优美的弧度。
那是一道闪着白光的圆弧,仿佛黄昏时分,燕子低掠过湖面时留下的痕迹。
但是只有我知道,那是意味着死亡的白光,凡它所过之处,人的灵魂都会像上钩的鱼一样,被无情的拖离躯体。
郑星若仍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列车所带出的疾风,吹得她发丝飞扬,纠缠在那张精致小巧的面颊周围,有一种凄楚的美感。
“真、真是抱歉,可是我不得不这样。”我的双手控制不住的轻颤。
然而下一秒钟,我就不再愧疚了。
因为她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像电影里演的心脏病突发的女主角,以慢动作着地,摆着优美pose,倒在站台上。
而是利落地一转身,敏捷地登上了拥挤的列车。
“借光,借光,快点让我上去,我要迟到啦……”她边挤还边大声嚷嚷,白色的身影很快便被车上的人群淹没。
怎么会这样?我站在空旷的车站里,呆呆地望着手中的哭丧棒,为什么它会没有用?
难道是老殷骗我?对了,那个黑脸的家伙,说话总是像打哑谜,他一定没有尽数教我勾魂的绝招。
我想了一会儿,打算等天黑就去找老殷算账。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找个人先试验一下比较保险。
就在此时,恰好身边来了个哆哆嗦嗦的老大爷等车。于是我举起哭丧棒在他的头上轻轻一摆。
老头一张皱成橘皮的脸,立刻由白转青,脚下虚浮地晃了晃,仿佛被灌了两斤二锅头。
“爸,你没事吧?”从旁边立刻冲出来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一把扶住了这个充当小白鼠的可怜老头。
“乖囡啊,我们回家……”老头老泪纵横地说,“爸爸不去医院看病了……”
“怎么了?你昨天不是还说腰痛?”那女人十分诧异。
“呜呜呜,我这副身板,还看什么病啊?我们快点回家料理后事吧!”老头哆哆嗦嗦地往地铁站外面走,“刚才我突然觉得离死不
远了,还不如把医药费省下来,多买点纸钱……”
看来这玩意儿挺管用,怎么刚才就不好使?
我边想边得意地凭空挥舞了几下哭丧棒,于是身边立刻有两个倒霉的上班族被阴风带过,吭都没吭就一头晕倒在地。
为了使自己的技巧炉火纯青,接下来我又在地铁里演练了几招。于是短短一个上午过去,地铁里就发生了十几名乘客离奇晕倒的事件。
但这些路人并不在我的名单上,所以即便被哭丧棒扫过,也仅是暂时休克,并没有生命危险。
遗憾的是,我还没有玩够,地铁站就**封闭了。
金属的卷帘闸门上贴了一张通知,大意是说该站内部设施陈旧,需要维修三天。
不过流传在民间的说法则是,地铁已经被拉登的爪牙盯上。仅仅半天时间,就用毒气放倒了几十个人。
当晚郑星若从辅导班回来,打电话跟父母报完平安之后,就十分难得地坐在灯下温习功课。
在台灯暧昧昏黄的光线下,她的头发被染成灿烂的金色,皮肤变得如透明般白皙,甚至连细细的血管都看得到。
这是我找到她十几天以来,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她,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虽然身材有些过分消瘦,虽然动作有些不拘小节,但当她静静地坐下来,就连最端庄的淑女也及不上她一半的风姿。
在这个微风拂面的春夜,在半明半暗的暧昧灯光中,我一时神智恍惚,几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失神了十几分钟之后,我再次从腰后抄出白色的哭丧棒,又变成那个催命的白无常。
“这次一定要成功!”我轻轻转到她的身后,对着她纤白的脖颈扬起了勾魂的武器。
“哎呀,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就在我刚刚挥起哭丧棒时,她居然毫无预兆地站起身,将大敞四开的窗户关上。
于是我的攻击瞬间落空,利器划过,激得身边的空气都发出“嗡嗡”的轻鸣。
“**!”我气得破口大骂,怎么每次一要勾她的魂魄都会出状况!
郑星若将窗户锁紧,再次坐回桌前看书。然而不知为什么,这次她的嘴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讥讽我。
再试一次!我咬牙握拳,暗暗勉励自己。
接着我又挥起手中的武器,不过已经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这次郑星若并没有动,窗外也没有了恼人的轻风,她悠闲地坐在桌前转着笔,对我的攻击一无所知。
眼见我的哭丧棒就要接触到她的头顶,真是美妙的一刻!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讨厌,笔又掉了!”郑星若飞快地一弯腰,敏捷地将地上的圆珠笔捡起来。与此同时,我的棒子刚刚掠过她的头顶,仅仅带到几
根飞扬的发丝。
“真是天大的狗屎运!”我歇斯底里地怒吼,愤怒之中,差点把哭丧棒砸到自己头上。
为什么这个女生如此幸运,每次我出手攻击,她都能及时避过?
接下来我又努力了几次,结果她不是站起来喝水,就是突然跑去刷牙,仿佛无意识般避过了我接连而至的偷袭。
一个晚上下来,我已经**得几欲发狂。而她则像以往一样,懒散地边玩边复习,甚至连脸色都不曾变一分。
我再也受不了了,突然大喊一声,拔足狂奔,往无尽的黑夜中跑去。
此时已近午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伶伶地站在道路两侧,将夜色割裂成一片片平滑的黑色丝缎。
“老殷,你给我出来!”我愤怒地叫道,同时把怀中的名单往地上一摔,还用力踩了两脚。
“怎么了?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老殷就像我俩初见时一样,伴随着夜露悄然而至。
我一把揪住老殷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你们是不是在耍我?”
“嘿嘿嘿,怎么会突然这么说?”老殷挤出一丝笑容,努力使自己的长脸生动可亲。
“那个女生是不是根本就杀不死?”我突然有点明白老殷诡异的笑。
“她、她是有一点特别,不过还不到杀不死的地步……”老殷支支唔唔地继续搪塞。
“前任白无常就是栽在她手上的吧?”郑星若的公寓恰好就在7层,白痴如我,才会在十几天后方意识到这个问题。
“其实那个笨蛋也有错!”老殷扼腕叹息,“他站在窗沿上勾人家的魂,偏巧不巧那个女生突然举起了一面镜子……”
“然后呢?”我听得胆战心惊。
“结果摄魂光被镜子反射回来,砸到自己头上,他就这样从七层掉落,摔断了一条腿。”
我边听边后怕地捂着胸口,还好自己没有像前任那样蛮干,否则等待我的不知将是怎样的噩运。
“不要紧,那个女孩只是欲望比别人多,求生意识强一点而已,根本没有那么可怕!”老殷朝我信誓旦旦地道,“我看看能不能想个好办法,等我的消息……”
自从听闻了郑星若的光辉事迹之后,我对她简直是又敬又畏,每天都保持三米开外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活像个猥琐的**跟踪狂,而不是威风凛凛的白无常。
不过在这段漫长的等待中我也没闲着,虽然美其名曰为跟踪目标,实际上我每天都借着猎物的便利厮混度日。
她的品味与我相似,爱看的电影也是差不多类型。短短两个月,我连活着时没去过的游乐场都去过,最新上映的**也看过。
简直要跟那个不争气的刘禅一样乐不思蜀了。
然而就在酷暑将至,凉风乍起之时,消失了许久的老殷终于又出现了。
“嘿,快出来,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彼时郑星若正在复习功课,我则如哈巴狗一样尽忠职守地蹲坐在她的屋角。
“啊?什么好消息?”我瞪眼望着站在窗外的老殷,有些诧异。
“笨蛋,当然是干掉她的办法啊!”老殷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郑星若。
我这才恍然大悟,掉转哭丧棒插在腰间,三步并作两步地爬出了窗户。
“恭喜你,终于可以解脱了!”老殷的开场白充满自信,接着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到了我的面前,“这是两个月间,那些伟大科学家们的智慧结晶,只需参考一下,世间便再无杀不死之人。”
“真的?”我立刻双手接过纸条,恭敬地展开。
“看!这是电的发现者富兰克林提供的办法,据说他当初在雷雨之夜放风筝的时候,曾被雷劈过,当时就有心脏骤停的死亡感。”老殷热心地为我解释第一条办法。
“说来说去不就是电击?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我立刻嗤之以鼻。
“你可以把断掉的电线缠在她的椅子上,给她做一张电椅!”
“现在的椅子都是塑胶的,上面配海绵坐垫,你要我到哪里去找全金属的椅子?”
老殷朝我翻了翻白眼,又指向第二条,“金属钾的发现者戴维说,把金属钾投入水中,会发生爆炸,你不妨试一试。”
“白痴!谁会傻到去喝一杯正在发生剧烈化学反应的水?”我怒目瞪着他,“而且没等她接近,我就先被炸死了。”
“那么胶囊怎么样?把钾放到感冒药的胶囊里,在她生病时找机会让她吃下去。”老殷在杀人方面果然天赋秉异,又提供了一个好办法。
“拜托,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那个女生健康得像一头母牛,你等她生病?不如等人类移民火星!”
“你到底想怎样!”老殷自尊心受挫,猛地一拍窗台,水泥窗沿立刻跟着一颤。
“我、我怎么知道?”我吓得缩着肩膀,小心陪笑,“也许事情搞砸,是我道行不够,不如换个高明点的死神来试试?”
对付烫手山芋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它扔给别人!
“哦?你说的也有可能。”老殷边摸下巴边说,目光灼灼,似乎又有了奇思妙想,“你再等我几天,我这就去跟国际地府联盟求助,让他们赶快增派人手!”
说罢他又手脚敏捷地顺着排水管溜了下去,连头都没有回。
“哎,你这次死定了,老殷跑得比兔子还快,多半是想到了好办法。”我站在书桌旁,望着台灯下认真复习的郑星若,摇头叹息,“接我班的家伙一定比我凶悍,你可要小心些。”
“哦?真的吗?”郑星若埋头看书,又开始自言自语。
“那当然,你以为所有的死神都像我这么笨吗?”我嘟嘟囔囔地说道,“只是我不忍杀你,才没有痛下狠手。”
“我明白,你只喜欢看电影和玩游戏,对杀人这档事根本就不热衷!”
这次她的话连贯而清晰,完全不似平日的呓语般模棱两可,吓得我的心跳立刻慢了几拍。
然而还没等我还过神来,她居然猛地一抬头,一双眼睛准确地看向我的脸庞。
“嗨……”我哆哆嗦嗦地朝她摆摆手,“原来你一直能看见我!”
“当然,”她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我的头顶,“那么显眼的一枝花,想叫人不发现都难!”
“你、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老殷跟我说过,普通人是看不到白无常的。”我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屡屡失手。
“我也不太清楚,年初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住过一段时间的院,等我出院之后就能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郑星若托腮望着我,眼睛里满蕴笑意,“前段时间也有一个跟你一样打扮的人来找过我,不过被我想办法打发掉了。”
咕咚!我吓得抻了抻脖子,咽了口口水。
“至于你嘛,从第一天进这个房间我就看到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说破?”我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你又为什么不能狠下心来下手呢?”
因为你喜欢天蓝和浅灰,因为你的收藏大部分和我的相似,就连我们爱看的书,热衷玩的游戏都一模一样……但这些理由多么微不足道!我唯有沉默地捏着衣角,一言不发地站在寂寥的灯光下。
“看,大家都一样,把彼此当作朋友吗!”郑星若朝我眨了眨眼睛。
“朋友……”我被她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这个女生发疯了吗?居然敢跟白无常交朋友。
“嗯!”郑星若点点头,朝我伸出尾指,“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你叫我星若就好。”
“好、好的……”虽然万般不愿,我也只有勉强地伸出手,跟她的手指象征性地相交一下。
但仅是这短短的一瞬,她那暖暖的体温还是差点将我灼伤。
“对了,”郑星若一边翻书一边问我,“你的头上为什么头上会有一朵花?”
“这个吗……”我无奈地摸了摸头顶的玫瑰,越说越是困窘,“因为我是被一盆花砸死的,所以头上的花就是凶器的标志。”
“哈哈哈,原来真的有人会被花盆砸死啊,我还以为那种衰事只能在电影里发生!”她立刻笑得泪光闪闪,以手捶桌。
我则在她肆无忌惮的笑声中越来越郁闷,最后干脆缩到墙角不理她。
“喂,不要生气了,我放电影给你看吧。”郑星若看出我的不快,强忍住笑意,把一套《蜡笔小新》的碟片塞进dvd。
没出息的我很快便被动画片中的情节吸引,将新仇旧恨一并抛到脑后。
没了老殷的骚扰,还可以跟郑星若聊天沟通,见缝插针地追加自己的享乐。每当我跟在她身后,躺在天文馆里看星星,或者坐在电影院里看最新**的时候,竟会有一种恍如重生的幸福感。
不过,这种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照例去附近的的小公园遛弯时,迎面走来一个一身黑衣、行色匆匆的人。
“嗨,好久不见!”老殷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手腕,“这次是有要事找你,快点跟我回地府一趟。”
“喂!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让我回去?”在人间待久了,见惯阳光空气,一想到要回到那个阴森恐怖,到处都是夜雾的地方我就头痛。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话吗?”
“好像你说要去找个厉害的死神接我的班?”我这才想起两个月前的那次密谋,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现在已经找到了?”
“不错,而且还不止一个!”老殷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右手一挥哭丧棒,就带着我往黄泉路上奔去。
地府依旧是老样子,甚至比阳间还要热闹几分。广场上聚集了许多断头断脚的鬼,接踵摩肩,人头攒动,简直可以媲美明星演唱会。
“哇,这是怎么啦?”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场面,登时惊得眼球差点脱眶,“是不是哪个重要人物死啦?引来这么多鬼围观?”
“嘻嘻嘻,等会儿你就知道啦!”老殷如怀春少女般挤眉弄眼地卖关子。
刚刚接近广场,我就看到一头被打扮得花枝招展,披金带银的大象;一辆木质的马车,不过拉车的并非高头大马,而是九只肥胖慵懒的黑猫;以及一头银灰色的高大骏马。
原来全地府的鬼都在看它们!
“我明白了,老殷。”我望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动物,立刻了然于胸,“这次是不是马戏班子的老板死了,顺便过来做免费公演?”
“去你的马戏团老板!”老殷扬手就狠狠地打了我一下,打得我头上的花都跟着颤个不停,名副其实的花枝乱颤。
“那这些到底是什么?”
“笨蛋,这是别的死神的代步工具啊!”老殷豪迈地伸手指向广场后的办公楼,“他们不远**过来帮忙,今早刚到!”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不知为什么,想到郑星若青春洋溢的脸庞,我的背上竟涌起一丝寒意。
“当然不是,国际地府联盟对这次的案例非常重视,纷纷派代表过来。这次一定能达成任务,你也该放心了吧?”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甚至还有几分难过。只有耷拉着脑袋,跟老殷一起走进了阎王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