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信用卡的那天，通宵游戏带来的深深困倦正沉重地包围着我。那天真的很热，太阳在高空燃烧不息，无论我在课桌上摆出何等
姿势试图入睡，天色都亮得非常烧眼睛，迫不得已，我只好抓起同桌丹妮的胳膊，挡在眼睛上。
丹妮是公认的可爱型小萝莉，虽然沦落到和我同桌，其实却是学校里最好的学生之一。倘不是隔壁班一个叫林止的学习高手，
本来连之一都用不着。
挡了一会儿，她就把胳膊抽了回去，我闭着眼睛伸手乱抓，一边睡意朦胧地嘀咕：“用一下用一下，不要小气……”
丹妮一巴掌打在我头上，哇，好痛，瞌睡醒了一半，眼睛还是舍不得睁开。这时老安迪略带嘶哑的声音就震响在教室的前
门：“尼斯，来一下。”
老安迪是杰夫国际学校的教导主任，人群中你远远就会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他的大背头亮得足以反光。鉴于身份和个
性，他对所有人都不是很客气，但我当然是例外。
作为本校最大赞助商的独子，我在学校从不趾高气扬，其他同学无论出身贫富，对我都很少另眼相看。但校领导则缺乏如此青春意
气，他们比较现实。
我抓起书包，慢吞吞走出去，说：“干吗？”
五分钟后，这个问题在我走到行政主楼三楼后才得到回答。
行政三楼主楼的走廊尽头，有一个很小的会议室，老安迪坐在那里，言简意赅地对我说：“月光馆第二轮选拔开始。”
眼下是第二轮选拔。
我极度无聊地坐在房间里，老安迪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和我讲，等了大概十分钟，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进了门，和
我对视一眼，我们异口同声地说：“是你？”
丹妮在学校里最喜欢的人――是我。她最不喜欢的人――是隔壁班的林止。
永远他考试第一名，丹妮第二名，公布排名的时候，她就会对着那面隔开两个班级的墙壁，似乎那燃烧的眼光能够穿透砖块，
把林止活活烧死在那里。
现在进来的，就是林止。
大帅哥林止，身体非常强壮，古铜色的皮肤像是来自牙买加的热力海滩，常规都是酷酷的没有笑容。他和我的共通之处是永远在课
堂上睡觉，不大一样的地方是我每次考试都要作弊，他则帮人家作弊。
他和这个学校之间，整体而言格格不入，唯独在帮人作弊上，林止非同一般的慷慨。
要是没有他，隔壁班的会考要挂掉多少人啊。
我们打完招呼，他就闷头闷脑坐下来，大家各自选一个角落深情凝视，很快老安迪就说：“好了，大家到齐了，我们开始月光
馆的第二轮选拔。”
顿了一下，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隆重地取出一个信封，抖了抖，从里面掉出――两张银行卡。
银色卡面，粗粗看去，和我们平时用的一模一样。
我和林止一人拿到一张，仔细端详，上面没有任何银行的名字，只印了一行奇怪的符号，背景隐约有一支青色的竹叶，大概是
装饰，背面已经有了我和林止的签名，和我们的字迹丝毫无差。
老安迪面色从容，把眼神投射在我们身上，然后说：“这张卡，你们在数天内可以**使用，直到通知你们归还为止。”
无端端有人给你一张卡，还非要你用，这感觉是多么的非奸即盗，我和林止一前一后走出行政楼，双双站住。
我对他晃晃那张卡：“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建议我：“去问你爸。”
很实在的想法，但是他老人家不在，去文莱出差了――你说文莱有什么差好出的？
林止冷静地说：“回避，显然是在回避。”
这位天才朋友抬头看看天，顺手把卡放进口袋，转过身就走了，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月光馆，是杰夫国际学校的特色机构，每三年一次，招募本校最杰出的学生，入选的学生再也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甚至父母也未
必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我父亲和学校理事长关系极笃，有一次告诉我说，那些精英学生，正在某个地方经历艰苦的历练，以待成为主宰这个社会的精
英。
我对成为精英毫无兴趣。世界如此美好，无需太过暴躁，精英在某个程度上就是很暴躁的表现。父亲对我的不上进动辄怒发冲
冠，偶尔还要动武，但当他得知我突然自发参赛并通过了月光馆第一轮选拔后，还是深感意外。
他当然不知道，我并非为了自己而来的。
今年月光馆的第一轮选拔题目，是跑完学校十公里的越野赛。这个题目之前我就知道了，那几个月间，我每天提早上学，顺便
提早放学，绕着学校的那座山一圈一圈奔跑，训练自己的体能。有时候我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时候不是。
丹妮会站在我出发训练的起点，忧愁地对我说：“哥们儿，你顶得住吗，顶不住的话就算了吧。”
我一边压腿热身，一边目不斜视：“那怎么样？你自己来跑？”
丹妮怒目对我一望，然后愤愤地说：“我要是能跑，要你干吗。”
她的梦想是进入月光馆，她和我还有全世界一样都不知道月光馆是搞什么的。但她妈妈固执地认为，如果人类最杰出的一分子
才可以飞翔，那么丹妮身上就必须一根一根生长羽翼。
可惜，倔强的丹妮唯一做不到的，就是跑步。
她是个瘸子。
别人十五分钟可以走完的路，她要花一个多小时。
事实上根据我朝夕相伴的观察，情况似乎很慢很慢地在恶化，她走得越来越少了。
于是我对丹妮说，要不我今年去吧，我一定考进去，然后告诉你，到底月光馆值不值得你这样牵肠挂肚。
我体力还行，再加之父亲的高大的身影时刻笼罩在校董事会上空，所以我通过了。
所以，安妮，我将继续参加选拔，我会告诉你月光馆里到底有什么，是天使，还是鸟人。
我发了半天楞，赶紧奔回班上，正好那节课上完，丹妮问我：“怎么样？”
我把卡给她看，寄望于她能多看出一点儿门道来，结果换来迷惘地反问：“啥？”
啥，一张卡咯，丹妮非常泄气：“月光馆第二轮选拔是给你一张卡？是不是考花钱啊。”
如果真的考花钱，那我必定乃人中龙凤，战绩辉煌，十六岁生日我妈让我自己选礼物，我去买了一辆莲花跑车，把它全部拆开来变成零件，按装配次序悬挂在我房间的墙壁上，由于空间不够大，我把自己的卧室扩建了一下，账单送到我爸公司，我爸气得要
打断我的腿。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拉上丹妮，跑到学校的便利店，天热，买雪糕吃吧。
杰夫国际学校的雪糕，由本校厨师手工制作，那位仁兄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手艺，比任何大品牌的出品都正点，每天限量出
售，只有三十个，放学后准时开始供应，手快有，手慢无。今天我和丹妮到的时候，雪糕有售的那块牌子正好挂出来，我奋不顾身
冲上去：“来两个。”
店员对我翻翻白眼：“给钱。”
社会真现实，我掏掏口袋，顺手把那张卡递过去：“喏。”
那边刷卡，我一口已经咬在雪糕上，好吃！享受的同时也有点儿忐忑，不晓得那张卡到底有没有用――上次我把身份证当成银
行卡带出去唱卡拉ok，差点被人家保安当场摔成半身不遂。
在我的密切关注下，店员把pos密码机给我：“输密码。”
密码？什么密码？
我莫名其妙拿过来，想着这卡的密码没人告诉过我啊，或者直接按下确认拉倒？
这时候我在pos机的屏幕上，看到几行小小的字。
1。做美味食物的能力
2。非常快的心算
什么东西来的？
我想招呼丹妮过来看，但大群买雪糕的人已然蜂拥而至，在我身后排成长队，由于刷卡耽搁过久，认识我的开始发动人身攻
击：“尼斯公子，你好了哦，买个雪糕刷什么卡，毛病啊。”
就算我脸皮厚，群众压力一大，还是有点儿尴尬的，屏幕上那两行字闪烁不停，我心慌之下，按了个1，还回去。收银机竟然买账，凭条非常顺利地随即打印出来，我拉着丹妮逃也似的跑了。
丹妮的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我来不及告诉她pos机上出现的奇怪现象，人家已经走掉了，车子缓缓发动，她摇下玻璃车窗对我摇
手，笑容在夕阳下温暖美丽。
做美味食物的能力？
非常快的心算？
说到心算，我知道刚才学校便利店的店员是非常厉害的，号称史上最强人肉计算器，无论多大数目的加减乘除，半秒钟都不要他就可以得出结论。
傻站在那里盘算的时候，接我的车也来了，到家一看，难得我妈这个钟点居然在，同时坐在起居室里还有她一个八婆朋友，我私底
下叫她白骨精阿姨，因为她实在太瘦了，根本就是皮包骨。她人生的最高理想仍然是持续减肥，我看总有一天她会biu地一声消失在
空气里，地上只留下她的卡路里计算表和催吐药。
照惯例打了一个招呼，我准备溜进自己房间去打游戏，妈咪把我叫住了：“来陪阿姨聊一会儿，我要接爸爸一个国际长途。
”然后一点儿也不顾我愿不愿意，站起来就上了二楼。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白骨精阿姨对面，回忆起著名的诗句――话不投机半
句多。
她正在诉说厌食症的苦恼，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受众发生了转换：“什么都不想吃，没有味道，现在身体的能量来源是定时打高营
养针，哎，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会很快死掉啊。”
我动了动嘴皮，赶紧又合上，本来我想说的是，阿姨，你很快死掉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出奇啊，自从一年前你在我家吃饭，一顿饭吃
了两根青菜三颗米，中间还去洗手间强行吐了一次清胃之后，我觉得最出奇的反而是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死呢。
即使已经习惯了忠实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也觉得这种说法太过分了一点儿，毕竟她的样子看起来真的非常焦虑，非常瘦。
大概终于发现了是我，她有点儿不好意思，试图开始一个比较正常的话题：“尼斯，你回来了，呃，你的胃口好不好？”
我？还可以啊，中午吃了两客西冷牛扒而已，我们学校的厨师虽然名不见经传，做出来的东西却超级无敌正点――你可以说我
见识太少，但连我爸这样吃遍全世界的挑剔食客，上次来学校参加家长聚餐，也吃了平常两倍的东西啊。
想到这里，我感觉两只手有一阵奇怪的跃跃欲试，好像想挥舞起来，找寻一点儿什么东西，比如说，奶油，菜刀，烤箱，砧板，新鲜的黄瓜番茄，总之，是和厨房有关的东西。
凝视着白骨精阿姨的脸，一种奇怪的影像在大脑中徐徐浮现，那是一张菜谱。
去除内脏的小鸡一只，
放入炖锅，一升水，少量盐。
大火煮十分钟
加入莴苣叶，芹菜和甜菜根，
再煮十分钟。
放适量柠檬叶或新鲜柠檬汁。
起锅，细筛过滤。
撇去浮油，放温后饮用。
像着了魔一样我对着白骨精阿姨点点头：“你等我一会儿。”我站起身来，飞快地跑到厨房去，还没有到准备晚饭的时间，厨房里空无一人，我从冰箱里翻出一块鸡肉，不知道这块鸡肉的生前算不算是小？将就吧，莴苣芹菜和柠檬都有，甜菜根找不到――
老实说就算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脑子里突然跑出这个食谱之前，我听都没有听过甜菜根的名字。
没有的话，拿红萝卜应该也可以代替吧。
我在炉具上架起炖锅，拿下砧板，开始炮制食物，叮叮当当的响动把我妈招来了，在门口看着我的表情，好像活见鬼。
“尼斯？你在干什么？”
她最了解我了，我生出来十六年，向来不知道炒菜要先放油还是先放菜，但而今眼下，我手脚翻飞，有条不紊，俨然是一个经
验老到的大厨，在顷刻之间，炖上了一锅鸡汤，拍拍手：“等二十分钟就有得吃。”
探头看看：“白骨精阿姨呢？”
白骨精阿姨就跟在我妈身后，心灵因为身体的消瘦而变得非常脆弱，给我这么一叫，居然就哭起来了，哎，女人好麻烦啊。
她哭了一会，忽然停下来，头向我这边侧了侧，好像在凝神倾听什么，我莫名其妙四处看看，鼻子里传入一阵清淡而诱人的
香。
是鸡汤的香，若有若无，却沁人心脾，原来成语真的没有骗我，这味道无形无色，却萦绕着五脏六腑，盘旋不去，随之引起口
水滴答。
我抹了一把嘴，靠，真的流口水了，定睛再看，白骨精阿姨奔了过来，打开鸡汤锅使劲闻，一边闻一边欣喜若狂：“是香的，
竟然感觉得到是香的。”
生平第一次洗手作羹汤，我有心也喝上一点儿作为纪念，可惜完全近不了身，白骨精阿姨不顾裙子的昂贵价格，就地坐在我家
厨房地板上，举着那个小汤锅，连汤带渣，吃了个干干净净，临了舌头还在嘴巴两边舔来舔去，风度荡然无存，我惆怅地听着自家
肚子咕咕作响，叹息一声回到房间，刚把电脑游戏打开，我妈跑上来了：“尼斯，你上哪里学做菜了？”
我目不斜视盯着显示器：“我没学。”
“没学？”老娘的嗓音高八度，不去唱歌歌剧真是浪费：“没学你会做安托南卡莱姆的独家清凉鸡汤？”
首先，谁是安什么南什么姆？其次，您觉得我有什么时间去学做菜啊，我每天觉都睡不够。
我妈看着我茫然纯洁的眼神发了半天楞，悻悻离去。她的脚步声一消失，我立马把口袋里的信用卡翻出来，有问题有问题，一
定是这张卡有问题。
事实永远胜于猜测，我换了衣服，在楼梯口张望了一下不见人，噌噌噌溜了出去。
家住在市中心之外，周边山清水秀，但是鸟不拉屎，唯独小区入口有一个相当大的饭馆兼酒店，又贵又难吃，即使在本地居民选择
如此有限的情况下，它也很少有高朋满座的时候。
现在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但只有角落里一桌在开饭，团团坐了十几个人，有小丑，有驯兽师，有打扮热辣的魔术女郎，正在
喧哗劝酒，乍眼一看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随即想起了，这几天小区里到处贴海报，说有一个匈牙利的马戏班在本地巡回演
出，呃，匈牙利人的中文讲得可以啊，有人还带河南口音！
服务员招呼我：“坐，吃点什么。”
我站在收银处看看，说：“给瓶可乐。”
装模作样在身上找了一轮，把信用卡丢出去：“哎，忘带钱了，刷卡好不好。”
人家一点儿也不傻：“加一块手续费。”
只要给我刷，不要说一块，两百块也没问题，反正也不是我的。
暗爽至此，忽然有一点不大对劲的感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嗯，我得想想。。
一面想，pos机已经摆了过来，我刻意闪开，一看，呃，只有数字，六块，喂，老板，一听小可乐买六块，会不会奸商得过分了
一点？刚要为我的消费者权益奋起抗争，绿光闪过，几行字陆续出现。
1很勉强地走钢丝
2随时做得到流眼泪
3模仿任何人的声音
4和野**朋友
5……
哇，这一回的选择比在学校便利店多得多啊，看样子还在往下滚动，不知道会有什么，我有心屏息把所有条目都看全，服务员
不耐烦了：“买不买啊？六块不算贵了。”
她作势要走过来，我生怕给她看到我的小秘密，急忙点头：“买，买。”
打算伸手按四，我小时候听过怪医杜立德的故事，对野兽聊天神侃心向往之，至于要上哪儿去找野兽，那是另外一码事。
结果有人从我身边过，一挤，我按到了3……
哎呀，有心重新来过，实在时不我与啊。
我拿了可乐和信用卡，我满怀激动地跑出了门，找了一个僻静地方，想着要赶紧给林止打电话，交流交流，这信用卡很爽啊。
但是我和林止不熟哦，没有熟到会交换电话号码的地步，我又不愿意随便惊动别人，嗯，打给丹妮吧，她在隔壁班很多小姐妹
的。
电话很快接起，却不是她的声音，我没心没肺地说：“找一下丹妮吧。”
对面很沉默，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女人啜泣，我吓得要命，以为自己拨错了，看一下屏幕，却不是那么回事，正想挂断再说，只听那个人哽咽着说：“丹妮在医院，你是尼斯吧？”
我一下急了：“医院？她怎么了？不舒服吗？嗯，我是尼斯啊。”
对方缓缓说：“她的腿有一点儿问题，我稍后跟你联络吧。”收线了。
我和丹妮是青梅竹马，上学就同桌，坚持到现在，小时候我们住一条街，记事起她好像就不大能走路，上幼儿园我老牵着她，
有时候下雨，还得背，就算从三岁开始就被人嘲笑为猪八戒背媳妇，我也无惧世俗的侧目，一直背到了小学，再后来她家里买了
车，终于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我，老实说她开始变得太重了。
丹妮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问，可以奔跑的丹妮，以及需要人搀扶的丹妮，在
我心目中都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无论她走得快还是慢，我都总是跟随在身边。
再打电话过去，丹妮的手机已经关掉了，我为信用卡而狂喜的心情刹那间烟消云散，呆呆站在小区的空地上，不知道自己在想
些什么，直到电话铃声再度拉回我的意识。
陌生号码，接起来我很意外――林止。
他问我：“你用了信用卡吗？”
我和丹妮一样，不喜欢他这种永远冷冷的腔调，恶作剧的冲动掠过心头，我刻意压低声音装样：“您找谁？”
大吃一惊。
不是林止，是我自己。
从我口中发出的，分明是丹妮的声音，清脆中带一点天真，如果说得太快，就会变得尖尖的，好像一只流浪猫的叫喊。
完全是为了说给自己听的，我赶紧说多一遍：“您好，您找谁。”
林止陷入了沉吟之中。
但不过数秒钟，他便坚定地说：“尼斯，你是不是用了别人的声音？”
哇，这种事情你都想得出来，实在是太有想象力了一点，我相当嫉妒他的智慧，只好说：“你怎么知道。”奇怪的是，声音立刻跳回了我的tone。
他言简意赅：“我也有信用卡。”
立刻进入主题，他一瞬间都不愿意浪费：“尼斯，那张信用卡你用过几次了？”
我老实地说：“两次，你呢？”
他说：“一次。”
大家交换了一下情况，果然我和林止手里的信用卡是一样的，每逢使用，pos机上会显示周围的人身上具备的过人能力列表。
我第一次在便利店使用，可选择的就是店员的心算能力，以及会做菜的能力，可能某个烹饪高手正在附近买杂货吧，而林止则比我深思熟虑得多，他一发现这张卡的特别之处，立刻取消了当次交易，拔腿直奔市中心最大的银行，在atm机的屏幕上，看到唯一一条
能力列表。
――1操作大量资金在股市赢利的能力
哇，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啊，为什么我总是会沉浸在鸡毛蒜皮里不可自拔，而忘记还有经世济国大发横财的大事业呢。莫
非老天爷造我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分好工的么。
轻微的感叹之后，我兴致勃勃地问林止：“嘿，这么说来，你明天岂不是要旷课？”
他不明白：“旷课干嘛？”
“去操盘啊，你不准备试试这能力到底有没有用么。”
他回答得一点儿都不含糊：“准备，但我不会真的用。”
为什么？
林止对我的愚钝显然相当不满：“尼斯，你之前用过信用卡没有。”
“呃，用过一两次，出去旅行的时候，我妈给我防身的。”
好吧，用信用卡和其他卡的区别是什么？给一个同龄人对我循循善诱，感觉蛮不爽的，所以我赶紧封住他慢条斯理的口
吻：“得了得了，先花钱后归还呗，还有什么？”
说到这里我哑了――靠，要归还啊。
还钱我丢给我爸就好了，就算是天文数字，他也不能杀我灭口，但能力怎么还啊？
再说还给谁呢？难道我要去便利店调出买雪糕时的监控录像，看一下到底谁无意中对我放了一把贷么？然后上去跟人家说，
哎，为了不偿付利息，我愿意去你家为奴三日，食宿自理耶。
林止完全了解我心里的嘀咕，气定神闲地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通完电话，我回到家里大发其呆，脑子里转来转去两个主题，第一是丹妮怎么会进医院，现在怎么样了，第二是这张信用卡如
此邪门，老安迪怎么搞到的，用了怎么办才好。一想二想，昨晚通宵战斗的后遗症上来，我衣冠整齐地睡着了，梦里有大怪兽追屁
股，天杀的林止却袖手旁观，眼看我就要被吃掉。
啊啊大叫醒来，怪兽和林止都不见踪影，倒是我妈臭着一张脸叉腰在侧，正训斥我：“尼斯，再不起来，你不要去上学好了。
妈咪，你这话算是利诱啊还是威胁啊，难道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要去上学的吗。
妈妈露出**的笑容：“没有咩？不知道是谁，上次去日本旅行，回来第一件事是要回学校去赶最后一节课……思春！”一把把
我拎起来推进浴室：“洗澡，十分钟下来。”
我妈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就想起丹妮，上次去日本，我给她带了好多木偶，是日本的女孩子过女儿节时会摆放在家里那一
种，她在杂志上看到过，好爱，但是国内买不到。
担心她怕太贵重不收这礼物，我拼命说好便宜。
她接过木偶时久久不能言语的惊喜表情，是对我最好的奖赏。
孤狐写的这一章，七夕嘛，可不能我孤狐给忘了~
但是丹妮不在，上学路上打她电话，关机，我有心半路逃走去她家看看，司机却得了我妈死命令，就算我在车上随地大小便，他也
要一路开到学校再给我草纸。
教室里只不过缺少了一个人，许多同学甚至都没有觉察到某个位子是空的，丹妮总是很安静，如果不是因为成绩特别好，她的
存在感是很弱小的。
只有我，觉得生活都出现了巨大的恍惚，每当转头想说什么，却不得不在无人存在的座位前刹车，一种难以排遣的寂寞就杀将
过来，把我一拳打翻。
整个学校都要比平时安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唯独中午时分，食堂里猛然传来惊人的喧哗，我精神为之一震，以为有新
的食物品种出现了，赶紧把离情别绪丢到一边，撒腿飞奔而去，看有什么可吃。
结果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码事。。
跑去吃饭的人，全炸营了，挤在大厅闹成一锅粥，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站在几张饭桌拼成的台子上扬尘舞蹈，手里颤颤巍巍的
筷子夹着一团肉饼状的东西，正在集体强烈控诉大厨。
很明显，也许是大厨失手做了烂菜，被无限****学生们在闹腾。往常遇到如此场面，我早就一头栽过去躬逢其盛，毕竟大规模
起哄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可腿脚虽然蠢蠢欲动，心中倍觉兴味索然，就算凑了热闹又怎么样，等一下逃窜回来，也不会有丹妮对着
我的头猛下皂隶，骂我八公。
远远站着，看群众运动风起云涌，发展到了要批斗大厨的阶段，其实人家平时做菜那么好吃，偶尔一次失手，也没什么不可以
原谅的，时下的年轻人，真是不厚道。
我叹着气，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无意之间，看到食堂外稍远的一处角落里，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
个子瘦高，脸长长的，双颊无肉，正注视着食堂里风起云涌的群众**运动，脸上表情不知是欣慰还是心酸。
穿着厨师的**和帽子，胸前戴着铭牌――行政总厨。
这个人就是大厨吗？我见过他啊。
不是在食堂或厨房，是在学校那家便利店。
那天我和丹妮一起去买雪糕的时候，他正在我两三米之外，挑选冰柜里的饮料。
恍然大悟，这就是pos机上制作美味食物能力的来源了，想到这里我顿生好感，要知道我昨天想了好久，怎么都想不出来那锅随便煮煮的鸡汤到底有什么奥妙，让白骨精阿姨吃得一佛出世二佛**，本事啊。
怀着崇敬的心我上前和大厨搭讪：“偶像，我永远支持你。”
他一愣望过来，眼神好像在看疯子，随即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我的表白触动了他的心事。
我生怕他误会，赶紧摇摇手：“很喜欢你做的菜，我爸爸也是。”
大厨神色黯淡，嘀咕了一声：“谢谢。”
此时食堂里传来的喧嚣越来越暴烈，我就有点不理解了，就算一两道菜失手，大厨的水准毋庸置疑，怎么也不会全盘皆墨啊，
要知道每天中午食堂供应的学生套餐全餐有七道菜呢。
他冷冷地辩护了一句：“今天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那是谁？
他虽然在和我说话，眼睛却看着远方，好像在对着假想中的仇敌怒吼：“不是我，是那个唯利是图仗势欺人的混蛋！！”
哎，说正经的，大厨，谁这么欺负你啊，虽然我才十六岁，仗势欺人这一门学科，还是有一点造诣的，这一点造诣主要来自观
摩，但说不定也可以用一用咧。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叹口气，粗鲁但不失和气地说：“大厨从今天起换了，以后我不会给你们做饭了。”
我不接他这个茬，挺胸收腹：“我爸姓鲁，名字叫大同。”
放到全世界，鲁大同都不算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唯独杰夫学校除外，如果没有他，这个学校不会存在。
出于选拔真正精英才俊的目的，杰夫国际学校很大一部分生源，面对贫困家庭开放，不但免除所有学杂费，而且按月发放助学
金，保证天资聪颖的孩子不被求生的尘土淹没。
这无疑是一个理想。非常高尚纯洁的理想。
而大部分时候，越高尚的理想，需要越多的金钱在背后支撑，否则就只是痴人说梦。
我父亲扮演这个支撑者的角色，由来已久，虽说无奸不商，但他做奸商赚来的很大一部分钱，都投在了杰夫国际学校，至于为
了什么，我就不大明白。
总之，听到我报出这个名字，大厨眼中闪过激动的光彩，随之却又暗淡，他苦笑起来：“小小食堂承包的事情，鲁老板怎么会管。
我点头如捣蒜：“会管的会管的。”
他把这话看作是善意的安慰，对我点点头，转身就进去了，这么不知道为自己争取权益的个性，难怪做菜无敌好吃都会被人飞
走。
拿出电话，我运了运气，脑子里稍微过了一下，打到家里的座机上，座机没有来电显示：“莎莉，帮我处理一点事。”
莎莉是我妈的英文名，除了我爸，压根没人用，而我现在说话的声音，彻头彻尾，就是我老爹的，所以妈妈一点都没有怀
疑：“老公，你不可以整天都不打电话给我，一打回来就要我做事哦。”
哇，我妈说话怎么嗲成这样，跟平常狮子吼状况大不同，我赶紧抹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说：“尼斯打电话给我，说学校里换了
厨师，他不愿意吃饭，我在外面不方便，你帮我和理事长沟通一下，那个厨师很好，不要换了。”
学习我爸那种四平八稳的腔调真不容易，跟睡不着的和尚在念经一样，好在声音毫无纰漏，否则我妈铁定起疑，事实上她都已
经起疑了：“老公，这么小的事情你干什么要管？”
猛然就吃起了无名飞醋：“啊，是不是大厨是女人？你和她有一腿？”
我在心里大叫救命，再说多两句，我一定会狂笑出来了，赶紧咳嗽两声，平时和父母关系甚睦，我大概知道爸爸是怎么应对这
种无理取闹：“别胡说，记得马上打给理事长，如果涉及赔偿，我来负责。”
赶紧把电话挂了。我妈平时好像很骄横的样子，事实上不知多听我爸的话，应该马上就会行动起来了。
赶快跑到食堂那边去看好戏，吵吵嚷嚷的人逐渐散去了，毕竟下午还要上课，饿着肚子闹**，向来都不是长久之计，过了大概
十五分钟，老安迪和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匆匆赶来，脸色阴沉，从侧门走进厨房，又过了十五分钟，一前一后两位穿大厨**的朋友飞奔出来，从面上表情看，堪称冰火两重天，刚才我遇到的那位属于火那边的，面有狂喜之色四处张望，耶，鲁林莎莉女士，效
率高啊。
助人为乐，使我今天一直沉闷的心情多少有了点起色，本来想和丹妮咬上一番耳朵，大家分享一下八卦的乐趣，结果回到教室
一看那个空位子，顿时心情猛降一百个点，满额头都是绿油油的跌字。
不好玩，课不上了，抓起书包，老师正好进门，我低着头也不管她恨恨地瞪着我，撒腿就溜。
跑出教学楼，有个人叫住了我：“尼斯，去干吗。”
林止？幸会幸会，你也逃课哦，不过逃得不算远嘛，怎么坐在操场栏杆上。
他跳下来，身手矫捷：“我今天没上课，上午去了证券交易所。”
我稍微来了一点兴趣：“怎么样，大赚吗？”
他耸耸肩：“理论上。”
原来他压根就没有自己上阵，只是跑到大户室去，毛遂自荐给几个人当军师，人家一看该小伙毛都没长齐就来**世界扎一脚，齐齐
不依，性子急躁的，还挽起了袖子，扛不住事实比天大，每只他点中的股票居然都开始涨，那些人脸色只好由红转青，上前给点雪
茄。
我差点笑出来：“靠，真势利，你没自己赚点儿钱？”
林止家境到底怎么样，我不明了，但大概不算好吧。从来没有人来接送他，看不到他用好东西。但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觉
得这实在太没有关系了，谁有他这么帅，这么强壮，成绩这么好，就绝对应该认同老天爷不可以再给他一个有钱老爸的公平原则。
像我这种被有钱老爸罩住的，常常承受的是面对数学卷子，两眼一黑想就地昏过去的命运。
林止反应冷淡：“没有，我怕报应。”
接下来，他说了一句的话，让我好像被雷劈中一样：“尼斯，我刚才在老师办公室听说，李丹妮下了病危通知。”
我失声叫出来：“丹妮？”
要知道丹妮住院的地方不算特别难，我只要冒充老师的声音给她家里打电话就行了，尽管人家婉拒了要去探望的要求，但出于好学
生家长对老师的天然尊重，还是说出了医院的地址。
通话过程中林止在旁边矗着没走，看我放下电话，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心情很差，忍不住翻他白眼：“干吗？”
“你觉得我们两个中选月光馆，是不是很浪费？”
我没反应过来：“还好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林止很郁闷：“没说浪费的是你。”
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绕着弯子骂我高射炮打蚊子吗，那张信用卡，嗯，大可以通天彻地，小可以保家卫国，但我
就是要用来把自己变鹦鹉，你怎么着，打我呀。
林止两手一摊，对我的情绪激动不予回应，我懒得再理论，慌慌张张就往学校外头跑，跑了两步身后怎么有脚步声，回头一
看，林止跟着我。
“你干嘛呢？”
他一点儿没有停步的意思：“我去看丹妮。”
你也看丹妮？我记得你们没什么交情的哦，而且丹妮最恨你了，每次你考赢她，她就会拿铅笔戳橡皮，一边戳一边嘀咕：“讨
厌林止，坏蛋林止。”
这个小妞，一点不知好歹，那套铅笔和橡皮，是我从洛杉矶迪斯尼买回来的纪念品，不知道多漂亮，结果变成了林止化身，被
无情摧残得乱七八糟。
林止很酷：“反正我今天不上课了，看看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脚长在你身上，我又打你不赢，所以，我没有什么问题，等一下我和丹妮抱头痛哭的时候，麻烦你不要当灯泡就好。
说起来幸好林止去了，虽然我知道地址，生平却不会认路，最糟糕的是，那天早上出来，身上完全没有带钱，光有一张信用卡，出
租车司机是绝对不卖帐的，这样一来，我乖乖跟着林止坐地铁和公交，换了两三次车，才终于到达丹妮住的医院。
站在门口我就倒抽一口凉气。
这家医院，普通人压根就不会来，但凡会来的，都已经不大普通了。
战战兢兢走进医院，到丹妮住院那个楼层，电梯里所有人的神情都呆滞得可怕，无论病人，家属还是医护人员，没有寻常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