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挎包,穿上鞋子,傅纱织没有打招呼就冲出了门。
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向离家不远的剧院,这一天,剧院有新的剧目上演,是傅纱织期待了两个月的那场关于独角兽的剧目。可当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往日悬挂的巨幅宣传海报不见了,连售票处也没有任何关于那场剧目的消息。顷刻间,她感到些无所适从的失
落。
“怎么了?”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大男孩从剧院里面走出来,看见了剧院门口踌躇的傅纱织。
“没……没有”傅纱织打量他一番,失望地瞟了一眼剧院,顺着街道走下去。
那男孩也环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冲着傅纱织的背影笑笑,进去了。
“季埜,你跑哪儿去了?”独角兽剧目的导演朝着那男孩问。
“没有,出去透透气。”
“因为你不好好排练,剧目都不能如期上演,你还有空去透气。”导演很愤怒。男孩痞子式地笑着,活生生是个无赖。他没有搭
理导演的斥责,自顾自地和周围的人调侃。
上完课,傅纱织无力地趴在课桌上,四周的同学纷纷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傅纱织,你不走?”是熟识的同学好奇地叫她。
“嗯。”
“那我走了。”
偌大空荡的教室让傅纱织有些不适应。趴着很久没有思绪,只好慢慢翻开书,可满脑子还是那场新剧。“哎呀”她用力地拍打
自己的脑袋,“不管了。”
这时走进来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生“咳咳”地咳嗽几声,傅纱织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那同学鼻子挺挺的,轮廓分明,眼睛也大大的,笑容甜美。她看入了神,差点儿没让口水掉下来。
“同学。”
“嗯。”她回过神来,心里不禁感叹真是太有气质了。
“请问你是美术系的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出演一部话剧呢,我其实注意你很久了。”
“啊?”傅纱织疑惑地看着他。她的视线和学长交织,脸颊情不自禁地滚烫了。
“有没有兴趣去我们话剧社呢?我觉得一个角色很适合你。”说完,学长迅速地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她。“决定了就给
我打电话吧。”
十一月,忙碌的社团活动月。但傅纱织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所以这个月她一点儿也不忙。课间,疲惫的她努力地眨巴几下眼睛,昏
昏欲睡。
“傅纱织,有人找你。”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她无力地支持起身体,朝门口望去。
“你好,还记得我吗?”是上次的找他进话剧社的学长,他谦逊地跟她打招呼。
“嗯。”傅纱织点点头。
“那你试镜的问题考虑好了吗,我没得到你的回复所以冒昧地找来了。”
“试镜?”傅纱织有些迷惑地僵在那里。
“我们的新剧,《独角兽的眼泪》,我相信你有看过我们的宣传海报吧。”
“看是看过……”
“那就这么定了吧。到时候我会联系你。”学长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就匆匆走了。
同学立即议论纷纷。更可笑的是还无辜地遭到一群漂亮女生嫉妒目光的审视。
傅纱织匆匆地回到座位,趴在桌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继续萎靡不振。
“小织,他是谁?”好友纳兰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说是话剧社的,不是很清楚。”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为什么,我就想不通,那些帅哥总是在你身边莫名其妙地出现,而我怎么留意也还是找不到一个。”纳兰姗有些愤愤不平。
“你要是看上了,就给你啊。我才不稀罕。”傅纱织打趣地说,似乎是有意想要刺激人家一下。
纳兰珊咧开嘴笑得僵硬,但是傅纱织没有看见。
剧院,导演已经对着男主角呵责不停,他不停地用嘶哑的声音喊着:“季埜,你要是再这样子演下去我就换人。”
“那就换啊。”舞台上一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傲慢地应着声。
“季埜。”一旁的人低声地提醒,“别惹导演了,一整天他都要爆炸了。”
“我就是不相信,要是有那样的一个人还要我一遍又一遍地排练干嘛。”那男孩说得坦然,傲慢。
导演无言以对。
出校门之前是一段长长的社团宣传走廊,傅纱织一边听着mp3一边匆匆扫视宣传栏里的内容。“独角兽”三个字突兀地出现在她
的眼前,霎时,她停住脚步,毫无生机的眼里重新精神焕然。她仔细地一字一句地读着张贴处华丽的宣传海报。
新剧《独角兽的眼泪》将在近期寻找女主角,要求气质出众,对独角兽的传说有一定的了解。希望能够得到大家广泛支持,再
现一场温馨感人的神话。……
话剧社
话剧社?傅纱织纳闷,是刚刚那个学长说的话剧社吗?她不敢相信原来她有这样的幸运。“加入了应该就可以看上好几十遍了
吧。”她窃喜地盘算着,原本跌到谷底的心情渐渐地又升了起来。
当天下午,傅纱织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打电话给那位学长。在他的指引下她来到了活动室。
她小心而又胆怯地走进去,明晃晃的灯光照得一切都显得惨白,有很多的人各顾各地忙碌着。
“你来了。”学长很有风度地走过来,优雅,大方得体。
“嗯。”傅纱织轻声地应着。
“跟我来吧,我们等你很久了。”
傅纱织跟在学长的身后,紧紧地拽着自己的提包,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穿过人群走出了活动室,然后进入一个窄小的房间。房间
里面的灯光柔和很多,有个看似年纪稍稍比她大一点的男孩睡在沙发上,微皱眉头。
“季埜,怎么又在这里?”学长有些不耐烦地抱怨。
“嗯,比起听那个导演烦人的唠叨,不如回来好好休息一下。”他闭着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呵呵,那你要失望了。”学长打趣地说,“从今天起你再没有借口闭目养神了。”
季埜慢慢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愣了一小会儿,支支吾吾地说:“是……你?”
傅纱织无奈又疑惑地看了学长一眼,又转向季埜。“你认得我?”
“几天前,在剧场门口……”
“哦,对。好巧。你是我们学校的啊。”
“大家都叫我季埜,大三表演系。”他坐起身来向傅纱织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傅纱织。美术系一年级新生。”她把自己小到让人感叹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他宽厚的掌心。很明显地差距让两个人
感到一种不可言状的尴尬,很快大家就收回了各自的手。
“她就是你想要的感觉?”
看到傅纱织一脸无辜兼疑惑的样子,季埜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嘛。”他轻蔑地带着一抹笑。
“我来说明吧。”学长在一旁的单座沙发坐下,“独角兽的眼泪,是我们准备公演的一个剧目,可是先前选择的女主角根本不
符合导演的要求,导致剧目根本就不能正常进行。无奈之下,我们开始到处寻找导演需要的那种女孩子……”
“然后就找到了我?”
“是的。”
“哦。”虽然一切发生得突然又奇妙,不过傅纱织并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因为独角兽剧目确实是她喜爱的题材,只是不知什
么原因在她与与季埜四目相对的时候脸会变得烫烫的。
在读过剧本后傅纱织和季埜很快就开始配戏了。也许是以前拖太久,又赶着要在社团活动月结束前公演,除了上课的时间,她几乎
都赶着和季埜对戏。
好友纳兰珊自己请缨为傅纱织担任“经纪人”,不久就跟话剧社学长和季埜打得火热。相比之下傅纱织就差远了,看着纳兰珊
的那股活跃劲头不得不甘拜下风。
下课,傅纱织挽着纳兰珊向活动室走去。
“小织,你觉得学长这人怎么样?”她放低了声音,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
“还好啦。怎么?”傅纱织突然缓过神似的盯着纳兰珊,“你……”
“没有,就简单地问一下。”
“真的吗?”
“嗯。”纳兰珊拼命地点头,让人觉得夸张得有些好笑。
季埜的演技很好,不管对着什么人都能很快入戏。
他扮演的没落贵族在茂密神秘的森林与幻化成少女的独角兽相遇,展开一段关于彼此扶持,然后相恋的经历。
没有布景,但傅纱织光看着季埜的神情和动作就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受。他优雅地穿梭在树木之间,走走停停,嘴里念念有
词,举手投足间显着贵族与众不同的气质。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一片光亮的湖。他悄悄地靠近。
少女坐在湖面的巨石上优雅地笑着,她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湖水,荡起一层层的涟漪。透过雾气,她的眼模糊地看见一个少年站
立在湖边,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她对视着他,他也没有躲闪地望着湖边的少女。
微风吹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少女神秘而又甜美的笑容。
雾气掩盖了少年的视线,他不敢妄自移动,悄悄地等待视野明亮。
过了很久,浓雾慢慢散去,可湖上的少女却再不见踪影。他围着湖跑了很远的路,可是依旧没有找到。失落的他在一棵大树下
休息。望望枝叶间残缺狭小的天空,夜色渐渐深了。他不想回去,不想要面对家里给的巨大压力和无法逃避的疲惫。
少女悄悄地从他背后出现,打量了很久才慢慢接近。
他听见了些许的响声,警觉地转过头。他再次看见了那个牵动他心绪的少女。她一袭白衣如雾如烟地飘着。
少女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胆怯地伸出手。
少年也伸出了手,看着指尖一点点地靠近。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可却是沁人的冰凉。她毫无敌意地笑着,天真,无邪。
“我叫亚瑟,你呢?”
少女没有说话,依旧笑着。
少年好奇地继续问:“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女依旧不答,她的笑绽放在脸颊上,晶莹剔透的皮肤湿湿的仿佛刚刚从水里出来。她走得更近了一些,在他身旁坐下。
“咦?”她指着湖面倒映出的星空,转头用柔和的目光望着少年。
“很漂亮。”少年答。不知道何时他不知不觉地在少女的身边倚靠着粗壮的大树睡着了。
少女或许也是因为疲惫,也跟着缓缓闭上了眼。
“咔……”学长连声叫好,纳兰珊也不停地拍手称赞。傅纱织和季埜仿佛没有听见学长的叫声依旧一动也不动地靠在一起。
“太入戏了吧?”纳兰珊问学长。
“大概是他们太累了吧。季埜这家伙一天至少要睡上15个小时以上。这样没日没夜地排练,他没有罢演我已经很满足了。”学长轻声地解释,看来他并没有叫醒他们的打算。
纳兰珊被学长带着悄悄地拖出活动室,偷瞄一眼紧紧靠在一起的傅纱织和季埜,有些嫉妒。
“诶。”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的季埜不耐烦地叫着傅纱织。
“嗯?”傅纱织缓缓清醒过来。
“把你的头拿开。”他没有正视她,用纤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肩。
“啊……”傅纱织慌忙地闪开。
季埜凶巴巴地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不要喜欢上我,明白吗?”傅纱织回味着“噗嗤”笑出声来。她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可就是忍不住。
季埜转头蔑视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叫:“学长,死哪儿去了,我要看效果!”而傅纱织却像只犯了
错的小猫,胆怯而又温顺地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家,傅纱织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径直倒在床上睡去。梦里,季埜变回优雅的贵族,很温柔地与她对视,微笑。
第二天的休息室里学长大赞傅纱织的出色表演,季埜依然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他盯着手里的psp,不知道在看
些什么。
也不知道哪来的想法,傅纱织竟然期望得到他的一句称赞。她偷偷瞄了季埜两眼,拍拍脑袋。你疯了么,还是傻了?她问自
己。
差不多过了半个月,终于到了剧本的结尾。
拿到最后的剧本,傅纱织情绪低落,她找不到言语去阐述此时的心情。
故事里,独角兽幻化的少女用自己的力量让没落的贵族少年找回了荣誉、身份以及地位。可是少女最后与那位在权力角逐里迷
失了自我的男子没有了任何关联。
傅纱织呆呆地看着剧本。一言不发。
“喂,怎么看这么久?”季埜不耐烦地催促,“难道你看不懂中文?”
“为什么少年要离开?”
“拜托,你又不是编剧在乎这么多干嘛,再说有这样蠢的人吗,心甘情愿给别人一切然后什么也不求,就算是有这种人,也不
会为了一个这样傻的人放弃许多更优秀的人啊。”
“为什么不行?”
“噢,你是哪颗星球来的,现在还有这样单纯的人吗?”
“那当然,我就遇见了很多。”傅纱织骄傲地说。
“很多。”季埜冷笑几声没再理会傅纱织。他埋头看着自己的剧本,专心地背台词。
最后的彩排终于在傅纱织不情愿的表演中落下帷幕,导演表现出异常地满意。
季埜说,像她那样单纯的人不用表演都是了。
傅纱织不明白这话是褒是贬,但依旧高兴地收下了。
接近半个月的时间,能够让原本陌生的两人也都熟识了吧,可傅纱织和季埜在一起却总是显得生疏得过分。
庆祝彩排成功的聚餐傅纱织没有去,她拼命地跑回家就待在了画室埋头画着。
后来纳兰珊说,聚餐不怎么成功,少了她大家都提不起兴致。出乎意料的是季埜称赞她独特的气质是最符合那个角色的。
傅纱织不怎么敢相信。可是,她又忍不住开心,毕竟是季埜第一次肯定她。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当面说出来呢,别人嘴里听来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社团活动月公演当天。《独角兽的眼泪》被定为压轴节目,得到这个消息,傅纱织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
季埜跟平时一样平静地坐在休息室,闭着眼听着音乐,安然地让化妆师化妆。傅纱织似乎没有见过比此刻更听话的季埜了,或
者是,他已经睡熟了,所以才会让别人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放肆”而没有半句怨言。
傅纱织一直到妆画好都没有见到纳兰珊。可能是课业繁重吧。她安慰自己,她总觉得自己愧对纳兰珊,耽误了她太多时间,可
心里还是有一点儿遗憾。
傅纱织脱下包裹的大衣,现出一袭白色礼服,很薄的样子,轻盈地跟着她的步伐摆动。
“这么早准备?”化妆师问。
“恩,想适应一下,不过……”傅纱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快穿上吧,还有很久呢。”
“没有什么,不过这天还真是冷起来了。”
化妆师和傅纱织相视一笑,似乎同时意识到什么,不再说话。
一旁的季埜睡梦中稍稍皱了皱眉头。
傅纱织一直盯着季埜,突然发现季埜的鼻子很楞,睡觉的时候和小孩子一样单纯。她不禁“噗嗤”笑出声来。记忆里面,季埜
总是说自己单纯,这个时候看来他更适合这句话。
趁着黑暗的光线,傅纱织赤着脚走上舞台,她惊讶地发现舞台的中央坐着一位全身纯白的赤脚少女,而那里应该她走上去坐在
那里才对啊?
她疑惑地站在幕布后张望,她不能叫出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而季埜早已经走到她叫不应的地方了。
随着悠扬的舞曲响起,橙黄色的灯光渐渐亮起,聚集到那位少女的身上,看上去暖暖的。
季埜穿着灰色的西装系着白色领花慢慢走近舞台。
背景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旁白有深沉的语调说,传说中的树林存在具有神奇力量的独角兽,没落的贵族少年只身走进树林寻
找。
季埜就是季埜,面对这么多的观众和压力一点儿都没有紧张。站在幕布后的傅纱织又一次陶醉地盯着季埜,死死的,都忘记了
寒风的折磨。
……
“我想要找回失去的荣誉,身份和地位。可是都只是想想罢了。”季埜带着些绝望的神情对着少女说。
“咿。”少女缓缓举起手臂伸出短短的食指轻轻地点在季埜的眉心,她冲他甜美的笑着。
……
“是你。”季埜似乎认出了那位少女,立刻终止了表演。
少女瞠目结舌地看着季埜,台下的观众被舞台上的变故弄得莫名奇妙,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真有你的。”说完,季埜跑下台。匆忙间,他跟幕后的傅纱织撞了个满怀。“让开。”他朝着傅纱织吼,狠狠地推开了她。
在观众的吵闹声中,少女深深地埋着头,傅纱织看不出来样子。但从她娇嫩的声音中她听出来了——纳兰珊。她的好朋友。所
谓的朋友。
原本应该默契地演出然后傅纱织走到季埜的旁边,两人默契地谢礼,然后离台。可是全因为纳兰珊的出现事情走向了相反的方
向。
公演过后大家都对剧场发生的离奇变故谈论不已,有的甚至嘲笑起话剧社。
纳兰珊没有再和傅纱织联络,就连平常碰面也当是陌路。他们之间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纳兰珊的余光都没有再落到过傅纱
织的身上。
雨季来临,一个星期接一个星期的绵绵细雨下个不停。像是傅纱织伤心掉落的眼泪。苦涩,无奈。纳兰珊凭着自己的闹剧,加
上之前的频繁活动,很快就加入了话剧社。
傅纱织受不了熟悉朋友的漠视和一些人鄙夷的眼光,多次提出过退社的请求,可是都没有得到回音。
有一天纳兰珊跑来告诉傅纱织:“你现在可以走了。”
“什么?”傅纱织从蒙眬中霎时惊醒,“是啊,我早该了。”
“那你还赖在这干什么?”纳兰珊的语调冷冰冰的,她们之间的空气都要被冻结似的。
她和纳兰珊相视,纳兰珊瞪大了眼一直盯着她,她一直笑,直到嘴角僵硬,动弹不得。
结束后傅纱织大步跑回家,一边跑一边有东西忍不住从眼角掉落下来,湿湿的,加上寒风,更加冷了。
到家后,她钻进自己小小的阁楼,那是她的小画室。低矮的墙上挂着城堡和森林的油画,错落有致,被透过小小的正方形天窗
洒下的一束光照耀着,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传说中有种叫做独角兽的动物就经常活动在这样的树林里,可是傅纱织从来没有见
过。只是听人们说它像修长的白马,代表高贵,高傲和纯洁,额前有一支螺旋角,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傅纱织从得知的那一刻起
便默默地对自己许下了一个愿望——用自己的画笔让独角兽复活。
傅纱织坐到画架前仔细地勾勒轮廓,她的眼死死地盯着画板,一笔一划都做得极其细致。隔了一阵,她趴到窗前轻推开窗,让
还夹着些冰冷雨滴的风飘进来。细小的雨滴轻盈地撞击在傅纱织的脸上,细腻地晕染出一份不情愿的殷红。傅纱织合上双手,哈出一小口气,瞬间就觉得暖和了许多,心里的沉闷总算得到些释放。
安静地回到画板面前,她抬起快要僵硬的手臂,用沾着颜料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涂抹。渐渐地,傅纱织想到了当初排练时的种
种,原本以为努力地做好每一件事就足够了,但是她猜想不到事情竟有如此变故。原本以为退出后一切都会回到起初那样,可是一
切都结束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和解脱。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季埜了。
两个星期过后,话剧社又有新的剧目宣传出来了,大家很快地将上次的闹剧遗忘了。终于,傅纱织觉得身边的世界恢复了原状,只
是朋友却变成了陌路人。
“喂。”听到很熟悉的叫声,傅纱织放慢了脚步,她想着自己并没有什么人会在路上叫住她,又继续走快。
“喂。喂。喂。”季埜几个大跨步挡在傅纱织面前。“你是大牌了怎样,叫你都不理的?”他的脸上很明显地浮现出不爽。
“刚刚我是有听到有人在喂啊喂的叫,可是我怎么知道是叫我的嘛。”看到季埜的臭脸,傅纱织也不想摆什么好脸色给他,可是按捺不住一股高兴劲地顶嘴。
“果然大牌了啊,不理人就算了,还会耍脾气了嘛。”季埜嬉皮笑脸地调侃,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还停留在排练的
时候。
“好好好。我大牌又怎样,我就不能有脾气吗?”
面对傅纱织的质问季埜一愣,隔了好久才开口说:“新剧就要上演了,你怎么不来练习。”
“我为什么要去?”傅纱织用迷茫的眼神望着他。
“还问为什么,女主角不用练习?你真是个搞笑的女人。”
“问题是我不是女主角啊”傅纱织不想再理会季埜,从他身边绕过往前走。她不想再牵扯进任何让纳兰珊与她关系更僵的事。
但是季埜不管那么多,一把就拖着她开始向活动室走去。
退出不就完了吗,这算是什么啊?傅纱织被拖着无奈地问自己。
活动室的那间小屋依然比外面要明亮得多。季埜一只手拽着傅纱织,另一只手大力地推开门,纳兰珊就在里面端正地坐在沙发
上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这样僵持了很久,纳兰珊对着季埜高贵地一笑,继续低头读着剧本。
“进去,你看人家都来帮你看剧本了,你一天玩得真开心啊。”季埜语调有些挑逗,把傅纱织一把推进房间。
傅纱织站不住退后了两步,好不容易站定,眼睛就意外地和纳兰珊对上了。纳兰珊这次没有闪躲她的目光。傅纱织不好意思地
笑笑,转身要走。
“小织。”纳兰珊叫住她,“你怎么来了?”
“我拖过来的,难道她不应该来吗?”季埜傲慢地盯上纳兰珊。
“是啊,她现在已经没有来这里的资格了。”纳兰珊也气势汹汹地答。
“什么?”季埜诧异。
但是季埜没有注意到比她更感到诧异的傅纱织的表情。她感到诧异并不是因为纳兰珊比季埜还傲慢的态度,而是那句“她已经没有资格来这里”。果然还是那个让她不曾认识的纳兰珊,傅纱织刚要被她拼凑起来的心碎得再也无法拾起。
“还不能明白吗,我——纳、兰、珊才是一直以来真正的女主角,你听明白了吗?”
“你有什么权力这样说?”季埜连指责都趾高气扬。
“凭什么,想知道就去问问学长先啊,我倒想问你凭什么可以跟我大声。”纳兰珊也一点不示弱。
“算了。”傅纱织拉拉变得恼怒的季埜,“别再说了,我走就是。”
“没想到。你很识相嘛。”纳兰珊讽刺地对傅纱织说,眼睛却狠狠盯着季埜。
“我明白了。”季埜摇摇头,拉着早就想要逃走的傅纱织走出休息室,他突然在这时胆怯似的偷看着傅纱织。
傅纱织跟纳兰珊打了个要离开的手势,一边僵硬地笑着一边被季埜拉着往外走。
学长听见争吵的声音跑过来,本想要阻止季埜离开,但被他一把推开撞在墙上。纳兰珊走过去,挽起了他的手臂。
“傅纱织,你是单细胞是不是?”傅纱织甩开季埜的手刚走没多远,季埜就追上她大声斥责。
“你说什么?为什么你总要看扁我呢,我哪点招惹你了?”
“你难道就不知道正大光明地伤心吗,假装什么坚强啊。”
“呵呵,我为什么要伤心,就算我伤心好了,也不用故作坚强地装给你看啊。”傅纱织说完后马上就后悔了。自己是怎么了,
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季埜也僵在那里,也许他也感到刚才的对话有些尴尬。
“我走了。”傅纱织轻声地说,背着挎包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阴暗的过道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季埜没有再去阻止她,他找不到理由去做,也想不出为什么刚刚追出来的理由。或许只是泛滥的同情心。那天晚上纳兰珊传了
简讯来,傅纱织看见头几个字后并没有打开短信,她让它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机里,做着无声的有所谓或无所谓的辩护。或许她宁
愿选择相信纳兰珊有苦衷。
新剧上演就在傅纱织家附近的那家剧院。傅纱织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下摆有些蓬,像是裙子。衣领露出一点公主风的衬衫,踩上
了高跟的靴子,整个人看起来高挑了许多。
她早早地在观众席上落座,静静地等待。
“傅纱织。怎么你在这里?”一个不认识的女孩看见她惊讶地问。
“是啊,我是观众。”她恭敬礼貌地回答。
“哦。”女孩走开,带着些失望的表情。
“傅纱织。”纳兰珊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会来?”
“我不知道谁留了一张票,字条上叫我来。”
纳兰珊呵呵地冷笑几声,“看来季埜不肯放过你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去准备了,你慢慢欣赏。”说完,纳兰珊高傲地走开,她离开的时候还扭头对着傅纱织笑了笑。
两个小时后剧目落幕,原本男女主角应该一起谢幕的,不知道为什么季埜提前独自走下台,纳兰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
影,仿佛眼角有泪拼命忍住的样子。
“季埜。”傅纱织悄悄跑到后台叫住季埜。
“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喜欢,我做事还用不着你管吧,还是看到我为你报仇雪恨,专程来感谢我?”一脸坏笑的季埜,果然还是他,还是让她讨
厌。
“你?……不可理喻!”傅纱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真的脑袋有毛病,这样还替伤害你的人打抱不平。”
“季埜。”学长带着纳兰珊来到后台,“我说一转眼傅纱织就不在了,原来……”
“是啊,她来为我庆祝。”季埜一把将傅纱织搂入怀里。
傅纱织想要反抗可是季埜的力气太大,加上他狠狠看她的表情一想起来就让傅纱织胆颤。
“原来这样啊,那正好一起去聚餐吧。”
“聚餐?”傅纱织突然想到上次聚餐季埜赞扬她的那些话,不自觉地脸红起来。
“你干嘛脸红?”季埜问她,学长和纳兰珊已经走远了,他注意到了纳兰珊刚刚有些恼怒。
“我?没有……”
“走了。”他的左手搭在傅纱织的左肩,让瘦小的傅纱织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走在他的身边。
“走哪?”
“聚餐啊。”
看看身边显得呆呆笨笨的傅纱织,季埜忍不住想要笑。可是这种笑能让自己觉得温馨,一点儿也不像是属于高傲粗暴的季埜。
或许是他被视为穴位的“同情心”再次泛滥作祟吧。
并肩走了很久。
“傅纱织。”
听到季埜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叫自己的名字,她微微怔了一下。“啊?”
“我只要你当我的女主角,听清楚了吗?”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当我的女主角,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是……你不是说过不要喜欢上你吗?”
“那是因为,我不想你在我喜欢你之前喜欢上我。”
“哦。”傅纱织不知道这一声算是什么回答,但心里有莫名的暖意滋生。或许爱情就是这样在你觉得万分不可能的时候悄悄地生根发芽,不能自已。季埜搭在傅纱织左肩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他紧紧地把傅纱织淹没在自己的怀里。
这晚的月亮像是白炽灯,照耀着两个相依前行的人。
圣诞节的时候傅纱织送了季埜一幅画,画面的背景是一层浓郁的墨绿,中心有一片灰蒙蒙的地方却隐约地闪着光亮,那光亮是少女
额头的装饰仿佛娴静温柔地对着透过薄雾凝视着自己的人笑。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位落寞的贵族少年,不过此刻的少年带着几分季埜
的气质。
拥挤的人群中,季埜凑到傅纱织的耳边轻声地说:“我相信你会找到我。”他轻轻放开了傅纱织的手,淹没在人潮。
“我怎么找到你,季埜?”傅纱织叫着,却听不见人的回答。或是她的声音被大家的欢呼声覆盖了。
“我相信你会找到我”季埜的话不停地提醒着傅纱织。她随着人流找寻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知道她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辨别
出。
其实,季埜只是躲到了傅纱织的身后,他静静地跟紧她,静静地张开双臂好不让傅纱织被人群挤到。
“我找不到你,季埜。”
傅纱织的叫声让季埜觉得有些心痛,但是他顽固地想要证实傅纱织的存在是因为他的存在,他不会叫出声,轻易地告诉她“我
在这儿”。
12时的钟声响起,傅纱织终于回了头,她看见季埜原来是那么近可自己却够笨没发现。
“笨女孩,找到我了吗?”季埜打趣地问。
“你很坏!”傅纱织应该是要生气的,可眼泪就是忍不住地迷离了眼眶,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拥挤的人群把季埜推得有些远了,这时的他们就像是傅纱织画中的少女和少年。傅纱织冲着季埜微微地笑。
她想告诉季埜“你明白吗,那画里的是我当初看着你的微笑。”
季埜努力地挤过人群走到傅纱织的身边。面对面,季埜将傅纱织搂紧,轻轻地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