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涌动的横滨中华街走进來一队普通而又奇怪的组合。
说普通,那是因为中间的三个看上去与普通一家三口沒什么区别,西装笔挺的年轻丈夫,一只手揽着同样年轻美丽身着和服的妻子,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妻贤子敬,走在街上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
至于说奇怪,如果那个谦卑恭敬的矮小管家不奇怪,那个高高瘦瘦戴着墨镜的欧洲保镖也不奇怪,那么,那对父子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他们的样子实在很吸引路人的眼球,年轻英俊的父亲披散着一头垂到腰间的雪白长发,从偶尔飞扬的发丝和发际來看,那不是假的,颜色也绝非任何一种染料可以染烫出來的。
而那个孩子,显然继承了父亲的优良血统,白发,俊美,而且看起來很乖。
好吧!大家都知道了,这奇怪的一行五人,便是刚刚又策划实施了一起爆炸案,炸死炸伤数人的东京都一股黑恶势力的核心人物,杨风、杨小白、松井兄妹、以及贪花好色下流的血族伯爵盖文。
关于白儿的名字,源自于杨风的恶趣味和不负责任,主人抗议无效,硬生生的冠以此名,好在从來沒有人去叫这个名字。
横滨市的中华街有近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与神户南京町、长崎新地中华街一起并称为日本的三大中华街,是日本乃至全亚洲最大的唐人街,仅中国餐馆就有200多家,居住在这里的约三、四千华侨中,以祖籍为中国广东省的为主。
盖文饶有兴趣的看着街道两边的繁体字中文招牌,听着那些奇奇怪怪腔调的中国话,忍不住向杨风问道:“老板,他们都是中国人吗?可是……他们说的话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杨风摇了摇头道:“他们说的是粤语,是一种流传通行于中国广东、广西境内,海南部分地方,香港、澳门,以及一些海外华人社区的汉语族内的一种独立语言,你听不懂,我也一样听不懂……”
盖文点了点头道:“我一向认为中国和法国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两个大陆国家……”
杨风白了他一眼道:“歇了吧!如果你说的是1814年以前的法国,或许我会同意!”
盖文歪着头一摊手道:“当然,当然是伟大的第一帝国,难道您认为我说的会是现在的那个国家吗?现在的和我沒有关系……”
松井淳一郎担当起了导游的责任,不过显然这几位游客全是各自有主意的大爷,所以基本上沒有人听他叨叨介绍。
出于昔日所从事的职业习惯,杨风揽着松井明美走进了一家古玩店,而白儿则被一家餐馆里散发出來的香气吸引住了,拖着松井淳一郎和盖文走了过去。
午后的冬日阳光洒进陈旧的店面,一个年轻人趴在柜台后面打着盹儿,对于进來的客人毫不在意,杨风自顾的浏览着货架上面零零碎碎的物品。
说这是一个古玩店,或许不大准确,因为那一盒盒的朱砂,一叠叠的黄纸的一束束的线香,说明这个地方还兼营祭祀用品。
饶有兴致的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铜制八卦罗盘,对向松井明美,瞬时,罗盘上的天地人三根指针疯狂的不停的旋转。
“啊哈!”杨风忍不住笑了,啧啧的赞美道:“他妈的,居然还真是灵啊!”
趴在柜台上的年轻人懒洋洋的抬起头道:“先生,要买什么?”
揉了揉失焦的眼睛,打量着两位客人,年轻人突然惊呼道:“你是……杨……杨风!”
“唔!”杨风转过身,打量着柜台后面的年轻人,笑眯眯的招呼道:“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李警官,李春浩警官对吗?你居然会在这里!”
看了看门外,杨风抬手将罗盘扔回货架之上,拍了拍手道:“这里是你们国安的海外联络点吗?你们的头儿呢?乔妍也在这里吗?”
“当然,当然!”李春浩忙不迭的站起來道:“我去给您通报一声!”
松井明美看着李春浩的背影消失在一道门帘之后,打量着货架上的东西,盯着一尊象牙琢磨成的观音造像道:“先生,那真的是象牙做的吗?”
“骗人的玩意!”杨风懒洋洋的将松井明美揽过來,指点着店里摆设出來的货物道:“除了那些祭祀用品是有点意思的玩意,所有的古董的都是假货,不过造假的人确实是高手,蒙人还是有一套的,哼哼,制器宗的弟子什么时候也做起这种生意了!”
“哈哈,见笑,见笑了!”灰色的门帘挑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对着杨风抱拳道:“世道不景气,生意难做啊!不过好在都是哄鬼子的玩意,在下也沒什么心理负担!”
杨风冷冷的看了一眼那男子,淡淡的道:“阁下是制器宗的弟子,看來国家的某些部门,还真是网络了我们道门不少的人材啊!”
“可惜像杨老板这样的人材我们还是网罗不到手啊!”一个柔媚悦耳的声音传來,笑颜如花的乔妍掀开门帘走了出來。
她的身后跟着她的那两个手下,李春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从口袋里掏出了游戏机,溜到柜台后面玩了起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而精壮的陈搏虎,却是抱着双臂在胸前,面色不善的上下打量着杨风。
杨风皱了皱眉,指着陈搏虎道:“我讨厌沒有实力也沒有眼力的人,如果你他妈再跟我摆出这种讨厌表情,那我就干掉你,你别以为老子在开玩笑,对我來说,干掉你不比杀鸡困难!”
说着对乔妍耸了耸肩,不客气的指责道:“你们出來做任务,为什么要带这种蠢货,做为特工情报人员,却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理活动和脸上的表情,在这种远离国家的地方,如果不是我心情好,我保证他走不出三步就会被乱枪打死!”
身形一晃,突然出现在陈搏虎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着他的肩膀道:“或许在国内,你他妈的可以板着你的一张臭脸,对街头斗殴的小流氓们大吼一句‘我是警察,’然后当者披靡,所向无敌,看着他们抱头鼠蹿或者束手就擒,不过,用你那该死的脑袋想一想,在这里,你能吗?嗯,你这头该死的蠢驴!”
陈搏虎想反驳,甚至想狠狠的一拳砸在杨风那张可恶的脸上,但是杨风的手指每一次触到他的肩膀,都有一股如电麻一般的感觉硬生生的钻进他的体内。
他无法抬起哪怕一根手指,无法张口,无法眨眼,只能这么面对着杨风毫不客气的羞辱。
制器宗的店铺老板看着这情影皱了皱眉,开声道:“杨先生,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说着,抬起手向杨风的肩膀拍去,杨风腰身一扭,恶狠狠的一掌拍出,裹挟着风雷之声迎向老板的手掌。
轰,两掌相交,发出了闷响,犹如一声低沉的鸣雷。
制器宗的中年老板的神色大变,身体一阵颤抖,猛的向后退了四五步,脸上浮现出一阵闪烁的青气,半边身子电麻,几乎酥软的要倒在地上。
在杨风的冷笑中,老板闭上眼睛呼吸了几下,脸上的青气渐渐隐去,他缓缓的睁开双眼,看着杨风苦笑道:“风雷乙木真气,果然不愧是五行宗六祖,道门百年不遇的天才!”
“哼哼!”杨风淡淡的道:“过奖了,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对我出手,那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乔妍回身在陈搏虎身上拍打了几下,李春浩溜过來,扶着他回后堂休养去了。
看着杨风,乔妍愁容不展的对他摇了摇头道:“怎么哪都有你,有你就有麻烦……”
“我和你的感觉是一样的!”杨风无奈的耸了耸肩道:“何况我又不是故意的跟着你,我还沒那么悠闲!”
乔妍自顾坐了下來,不解的道:“你不在东京老窝里逍遥,跑到横滨干什么來了,來中华街散心,想家了!”
“想家,开什么玩笑!”杨风不屑的道:“今天稻川会的一个场子在这边开业,我就过來捧捧场啰,谁知道那里被人丢了炸弹,就带着几个心情和我一样不爽的手下來中华街转一转,沒想到又遇到你们了!”
乔妍叹息了一声道:“这是我们国安的一处海外联络点,这位李师兄,想必你也察觉到了,制器宗的弟子,也是我道门中人!”
李老板摆了摆手,搬了张椅子递给杨风笑道:“外门弟子而己,比不得杨六祖!”
杨风大马金刀的坐下,却是毫不客气的道:“你们也算道门中人,勾结官府,哼,简直是丢尽了道门中人的脸!”
乔妍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讥道:“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难道像你一样杀人放火,走私贩毒才是道门弟子所应走的正道!”
“那又怎么了?”杨风理直气壮的道:“我杀的都是坏人,再者说來,我又沒在神州走私贩毒,要你來多管闲事……”
从货架上拈起一枚金钱,一抛一接的道:“不说这些了,谈谈咱们的生意怎么样,上面有答复了沒有!”
乔妍抬起手,拢了拢鬓角的一缕青丝,轻轻的道:“上面最多只肯出一半的价钱……”
“哈!”杨风站起來盯着乔妍笑道:“开什么玩笑,一半的价钱,卖废铁都不止这个价吧!还真他妈当我是民主爱国人士了,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乔妍无奈的道:“国家的资金紧张,经济不景气……”
“关我屁事!”杨风毫不客气的打断乔妍的话头道:“我手头也紧张,我的生意也不景气,谈不拢,再见,明美,我们走!”
说着将那枚金钱揣进口袋,拉着松井明美便向门口走去。
“一个条件!”乔妍的声音提高了些,对着杨风的背影道:“国家会给你一个你拒绝不了的条件!”
“唔!”杨风的脚步停下來,转过身看着乔妍,不解的道:“拒绝不了的条件,呵呵呵,我还真是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条件我拒绝不了,向來只有别人不能拒绝我,沒有什么人是我不能拒绝的,封官许愿吗?别他妈扯了,除了钱,别的我他妈一概都沒有兴趣!”
乔妍笑了笑,轻声道:“一个关于你的货物流转通道的条件,有兴趣听一听吗?”
“什么意思!”杨风皱了皱眉,重新走了过來坐下道:“说清楚些!”
乔妍暗暗的松了口气,轻声道:“你的毒品,是你原來奉京市的那些兄弟,与青山市被你灭了马家后上位的何海生,是他们之间合作,从金三角进货,然后横穿半个中国,最后走海路运进岛国的,沒错吧!”
“唔!”杨风看了她一眼道:“你们了解的还真不少呢……”
“虽然你的货物运转是他们出力,但是在你上山之前,七星公司从來沒有经营过军火和毒品,所以,这个毒品的货源并不是你原來的公司所提供的,而你在五行山上的时候。虽然偶尔下山几次,但也只是和马家交易,卖掉了几件掘出來的古董,所以青山市被你灭家马家也不可能提供货源!”
“你们认为我是从何海生那里拿货!”杨风未置可否的道:“难道你们想把何海生给逮了!”
乔妍摇了摇头道:“何海生只不过是个负责从金三角那边拿货的联络人罢了,逮了他,你还可以扶植个赵海生,李海生,王海生!”
杨风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笑,沒有否认,这些东西要想瞒过乔妍她们组织根本是不可能的,他从來也沒打算隐瞒。
乔妍看了他一眼又道:“对你在境外搞的这些违法犯罪的勾当,国家都清楚的很。虽然管不了境外的走私犯罪组织,但是对于你在国内的那条运货通道和帮你运送货的那些人,对于他们,如果国家要下力度打击的话,你觉得后果会怎么样!”
杨风冷着脸,沒有说话。
乔妍叹了口气道:“还有江家,当你从江南月的爷爷口中套出他那两个老部下的情况时,他可沒想着你通过他们去搭上俄罗斯的伊万将军和缅甸的昆塔将军來走私军火和毒品……”
“嘿!”杨风冷笑着站起來道:“他妈的,乔妍,我感觉,你这是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