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以为战争已经结束时,村民们都纷纷离开庇护所,来到外边的空地上,呼吸着早晨的新鲜空气。本应为暂时的胜利而欢呼喝彩的士兵们,看到那些被雪崩压垮的屋子后却怎么都兴奋不起来,这意味着许多村民将要无家可归,更要命的是,连重建夏尔塔村的机会都被摧毁了。
到底是留下还是撤离夏尔塔,这成了战后的一大难题。如果留下,那么布衣军团很有可能承受不住第二轮袭击,如果离开,就必须带着所有村民一块走,可是能够带到哪里去?士兵们要前往的地方都十分危险,总不能将老人小孩都带去那吧。
梅林是第一个决定留下的人,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是谁都懂得的道理,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去找爱德华好好谈谈。
路过夏尔塔的村子时,梅林有想过去探望两个小鬼,可是由于情况紧急,他只是趴在窗户前偷偷瞄了一眼。约瑟与凯丽都睡得正香,仿佛这里的战争从未发生过,梅林放心地离开这里,黑森林的上空,又将有大面积的乌云席卷这里。
夏尔塔的前哨,基本已经面目全非了,放眼望去,一具具结冰的尸体罗列在任何可以踩到的位置上,而余下来的布衣军团士兵们,则全都矗立在北风中,一致守望着山脚的方向。
下山的道路找不到了,按理说,正义军团不可能组织第二次袭击,就算是精锐部队,也不可能在徒手爬上高山后与布衣军团继续作战,因为夏尔塔的主要力量仍集中在伯莱文的盟军身上,只要盟军安然无恙,爱德华的计划就可以照例进行。
梅林从一具具尸体上跨了过去,看着这些尚未闭上眼睛的士兵,他就蹲下身体,用手将他们的眼睛合上。
爱德华,背对着梅林站在尸海的尽头,这个家伙看上去已经完全融入士兵的角色,身上裹的,手上拿的,都不再是原来的东西,而是学着和一名战士一样,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等待将要出现的敌人。
梅林走了过去,打趣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爱德华居然用枪柄推开他的手,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与梅林拉开了一段距离。
难道是脸上有什么不能让梅林看到的东西?显然不是,爱德华只是想警告梅林,刚才的战斗还只是个开始。
“我是第一次看到你穿成这个样子,说实话,刚才差点没有认出你。”
爱德华如果一尊遥望山脚的冰雕,而冰雕总是不会说话的,于是梅林就找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继续说:“夏尔塔的村民们已经准备好庆宴了,虽然宴会的内容都是吃剩下的面包渣,不过他们似乎还组成了献花派对,那些小孩子连睡觉时都喊着你的名字,爱德华,爱德华,瞧瞧,你都快成为这里的大英雄了。”
其实爱德华是非常不乐意听到这样的夸赞,英雄?这个词不可能回到他身上。
梅林实在是没辙了,于是就绕到爱德华的正面,这个家伙的眼神,俨然就是在大漠中寻找猎物时的专注,他虎视眈眈地盯着梅林,事实上,他所看到的却是梅林背后的乌云。
雪风中,几乎是听不到士兵们的呼吸,梅林捂住冻僵的手,往掌心哈气,这个站在眼前的家伙令他感到陌生,无论是焦虑还是警惕,都体现出与以前截然不同的风格。(..info无弹窗广告)
“你带来的那两个小家伙,都睡得很安静,他们需要你回去一趟。”梅林再次说道。
“不必了,有你在身边照顾他们,我就放心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和一尊冰雕说话,没想到你还能开口。”
“把能够带上的人都带上,离开这里吧。”
“你说得就和生离死别似的。”
“咱们的运输飞艇能乘坐多少人?”
“如果以一艘乘坐两百人计算,那么五艘飞艇就是一千人,光是让夏尔塔村民离开就得花上两趟时间,你觉得我们能撑到明天早上吗?”
“为什么不能?如果我是你,就会立刻行动起来,不过别忘了,一定要把那两个小鬼照顾好。”
“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们,为什么不去见最后一面?”
“你的意思说,我会死在这里?”
“这可是你要表达的,我只是稍稍陪衬下气氛。”
“哦呀,我的眼镜片有些模糊了,该死的天气,如果要下雪,那么就干脆点!我最讨厌婆婆妈妈的对手了!!!”
爱德华其实早已感觉到了,那崩坏的云层之下,正有几个充满魔力的家伙往这边靠近。
************************华丽的分界线*************************
约瑟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地裹在被窝里,小腿的伤口有所好转,不过行动起来仍旧不便。
刚才的梦分明是被某种异常的魔力惊醒的,这魔力有着似曾相识的味道,就如同女人身上的香水,让人迷恋。约瑟时第一次对未知的事物如此着魔,他扶着桌椅的把手,拖着身体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
门外空无一人,就像是刚经历过劫难,东倒西歪的空瓶子随着北风乱跑。约瑟觉得这魔力的味道就是从门口传来的,可是大街上的确没有人,仿佛那只是在梦里坠落山谷时的恐慌,有惊无险。
就在约瑟怀疑自己的自觉时,地面忽然打了一个冷颤,桌上的水杯被震得摇摇晃晃,病床上都是些从房梁落下的灰尘。西边的窗台上,折断的树枝正卡在窗缝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地震?约瑟慌慌张张地瘸着腿跑出大门,他往哨岗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派回在上空,那些乌云是十分危险的信号,它们就快要与地面连接在一起,眼看着天边就要下起大雪时,庇护所里传来集合的哨响。
“小鬼,别东张西望了,我们得赶上离开夏尔塔的首班船。”
约瑟回过头去,发现梅林正背着虚弱的凯丽,站在前往庇护所的道路上。
“这是要去哪?”
“去哪还是个未知数,总之得离开这里。”
“不是要留下来打仗吗?难道你想要当逃兵?”
“蠢货!!这是为了保存实力而决定的战术性撤退!”
“我不叫蠢货!我叫约瑟!!虽然我也害怕打仗,不过我明白身为一名战士的原则,就是不能丢下伙伴不管!!”
“还不明白吗?夏尔塔就快要守不住了!!”
“不是还有盟军吗?另外还有导师,对了,我们的导师在哪?”
“他已经死了。”
“胡说!!尽管我讨厌他的态度,但他是学院联盟中信任过我的人,同时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打败!”
“那就一块去送死吧!你这个大蠢材!!我看在爱德华的面子上才来救你们出去,如果你们连他最后的请求都不能满足,那还算得上什么好学生?”
约瑟的脸上,早已分不清鼻涕和眼泪,他痛苦地像个失去亲人的孤儿,拍打起梅林的胳膊,而当他的手不小心抓到凯丽时,才发现对方一直是醒着的,于是她就伸出纤细而又温柔的小手,轻轻捂住约瑟的泪脸。
“还不明白吗?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会连累到他,爱德华曾多次对我说过,你们就是他手中最优秀的棋子,而他则是托着你们的棋盘!如果想要守护身边的同伴,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
“听上去,你就像是他的朋友。”
“恰恰相反,他曾经是我憎恨过的敌人,就是因为他,我的父母才会丧命,也正是因为他,近卫军团才会追到这里来。”
“近卫军?最恨的人?你到底在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解释,如果不能趁着乌云笼罩夏尔塔之前撤离,爱德华的计划就没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