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飞偏头躲开，“啪”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沈慕飞凤眸微眯：“你以为我还是五岁吗？”


    沈涵宇呼吸一窒。


    沈慕飞如冰霜般射向他：“我不管你要打什么主意，但你要是敢将算盘打在我的身上，别怪我不念恩情。”


    沈涵宇被气笑了，“怎么，你还能报复老子不成？！”


    “你可以试试。”


    沈涵宇一噎，他试？呵，他还真的不敢试。


    沈涵宇看着他冷凝的脸，深深的吐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难得的挫败。


    “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了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世，我也不瞒着你了，直接说给你听吧。”


    沈慕飞不可置否。


    沈涵宇看着他，冷沉的黑眸闪过了一丝恍惚，一丝迷离，思绪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他是沈涵宇，是沈家对外唯一的继承人，商业天才，冷傲高贵，不可一世，唯我独尊。


    可谁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一个隐于黑夜的哥哥，沈涵墨。


    他跟他不一样，他温柔优雅，能力一般，却也将暗部管理得有声有色。


    他二十三岁那年，家族不顾他的反对，给他娶了一个妻子，那就是何影。


    可是那个时候，他以为他已经找到了小时候救过他的小女孩儿，他以为他爱何珊，所以对何影不屑一顾，极尽伤害。


    家里红旗招展，在外彩旗飘飘，虽然不曾跟何珊发生过实际性的关系，但他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


    何影曾爱他，因为她知道他是她的小哥哥，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忍了，直到那天……


    那天，因为何珊的设计，他误会她给何珊下药，将何珊送到他死对头的床上。


    一气之下，他不听她的辩解，直接将她一脚踹开她抱着自己大腿的手，然后毫不留情的将她丢在酒店，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他并不知道，那天中药的人，不是何珊，而是何影！


    恰巧那天，沈涵墨也中了药，阴差阳错之下，错误发生了。


    何影终于对他死心，毅然跟他离婚，进了部队。


    那个时候，没人知道，她的精神已经出现了异常。


    也没人知道，十个月后，她在一个小岛上，生下了一个孩子。


    而他呢？


    在何影跟他离婚后的一个星期，他终于发现了真相，知道了他真正的小女孩儿是何影，他整个人都疯了。


    疯了，可是该怎么办？


    因是他种下的，果也只能由他来承担。


    他疯了似的报复何珊，扶持何影的父亲坐上了何家的家主之位，却只得到了何影父亲的一个巴掌和一枪子弹。


    是该打，他都想打死自己，可是在打死自己之前，他只想见一面何影。


    可他没有想到，他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他的哥哥沈涵墨的葬礼上。


    他一直都逃避着哥哥，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哥哥居然跟自己的妻子、自己的爱人发生了关系，即使那他自己造成的。


    可是再怎么样，他也没想过，哥哥会死，还是因为他而死。


    那致命的一枪，本来是对准他的心脏的，却被沈涵墨给推开了，子弹从他的胸口穿堂而过。


    血染红了天空，也染红了他的眼睛，而医院的那一片白，也让他的脑袋成了一片空白。


    当哥哥将那双熟悉的手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他一阵茫然。


    哥哥说：“她的精神出了问题，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我叫人在照顾着她，现在已经开始好转了，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哥哥对不起你们，你们一定不要分开，一定……不要……”


    那*长苍白的手从他们的手中滑落，他最后一眼，看的是何影的方向，那深深的爱恋和不舍，让他怔在了原地。


    心撕裂般的疼，也许是因为那个一直在身后支持着自己的哥哥再也不在了，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哥哥跟自己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何影最后哭了没有，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当她的精神恢复正常之后，就一直很平静的接受了现实，甚至没有拒绝跟他在一起，只是结婚证，却再也没有领过。


    哥哥一直都活在他的光芒下，就像一个影子，毫无存在感，甚至在他死之前，很多人都不知道，沈家还有一个大少爷，叫沈涵墨。


    可是他却嫉妒哥哥，嫉妒他在何影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就是我们那一辈所有的过往，”沈涵宇道：“你亲生父亲是我哥，我是你叔叔。”


    沈涵宇说完最后这一句，眼眶湿红，保养得益的俊脸好像多出了几丝皱纹，整个人好似老了十多岁。


    沈慕飞听完他说的话，只感觉有点讽刺，“所以，我只是她和你哥在阴差阳错下的一夜情？”


    所以，他小的时候，何影犯病才会那么毫不留情的殴打虐待，才会在打了他之后又哭又笑。


    这也是为什么，在他接他回沈家之后，他平时对他很好，但是一到何影犯病打他时，只要他一反抗，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惩罚他。


    因为他的出生本就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因为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不会有人真的疼他，也不会有人真的爱他。


    曾被人从泥潭中拉起，本以为是一片光明，却不想只是新的黑暗。


    所以后来，他不再期待了。


    世人口中那伟大的母爱和父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


    沈慕飞眸中风起云涌，墨黑晕染，最终却只是回归平静，清冷是它的归宿。


    早就认识到了，没必要为此再起波澜。


    沈涵宇张了张嘴，想说“你爸很爱你”，可是话到嘴边，却有点难以启齿。


    哥哥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是他养他长大，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他的亲生儿子。


    那声“你爸”，他说不出口。


    沈涵宇闭了闭眼睛，道：“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慕飞却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对他来说，亲生父亲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毕竟，在他的人生中，父亲这两个字，其实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现在，他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


    沈慕飞薄唇微启，问：“沈涵墨有合法妻子吗？”


    沈涵宇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只需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沈涵宇抿唇，“有。”


    沈慕飞的手蓦地攥了起来，垂下眼睫，道：“叫什么？”


    叫什么？


    沈涵宇想到那个女人做的事情，脸色微冷，声音莫名的带着厌恶：“司徒静！”


    司徒！


    沈慕飞凤眸微颤，接着问：“她跟沈涵墨之间有孩子吗？”


    沈涵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冷眼扫了过去：“你问这个，到底想干什么？”


    “有？”


    “沈慕飞！”沈涵宇满身阴郁的怒气，紧绷着脸，眼神凌厉：“给我闭嘴！”


    沈慕飞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暗光闪烁，意味不明。


    “既然要说，倒不如说完整一点。”


    沈涵宇咬牙：“这不是你该了解的。”


    “我了解一下我亲爸的事情，不为过吧？”沈慕飞淡淡道。


    看似亲昵的名称，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除了淡漠，再无其它。


    或许对于他来说，那也就只是一个名称而已。


    沈涵宇呼吸窒了一下，“你……！”


    沈慕飞淡淡的看着他。


    沈涵宇凝视了他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小可怜的小男孩儿了。


    叹了一口气，沈涵宇低眸道：“司徒静跟我哥有过一个孩子，比你小一岁，只不过在我哥出事之后，她就彻底跟沈家撕破了脸，将孩子给杀了！”


    沈涵宇说着，脸上一阵狰狞扭曲：“虎毒还不食子呢，那个蛇蝎女人，简直丧心病狂！”


    沈慕飞的手掐进了手心里，血渗透了出来，可他却毫无知觉。


    垂下眼睛，沈慕飞遮住了眼底的波浪滔天。


    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都已经说了一半了，也不在乎其它，沈涵宇直接道：“沈莫寒，那个女人取的。”


    涵墨，莫寒……


    呵——


    沈慕飞心里冷嗤了一声，由爱生恨吗？所以才对他恨之入骨。


    沈慕飞松开了手，站起身来，淡淡道：“谢谢，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站住！”沈涵宇冷喝道。


    沈慕飞顿住脚步，淡淡的看向他。


    沈涵宇抿唇，“别在你妈面前乱说话，小时候，她也不是故意要那么对你，你别怪她。”


    不是故意的……


    沈慕飞舌尖微顶了一下上颚，冷冷道：“我不怪任何人。”


    因为没有必要了。


    沈涵宇没有听出他后面的意思，松了一口气，软下了语气。


    “还有柳家舞会的事，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我希望你能够去一趟。”


    沈慕飞薄唇扯了扯，嘲讽：“我可以去，但希望你不会后悔。”


    沈慕飞说完，转身就走。


    事到如今，他要是还不知道他那么坚持让他同意柳家要求的原因是什么，他就是个傻子。


    要找沈莫寒，他想，他有更直接的办法。


    沈涵宇看着沈慕飞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寂了下去。


    他想，他应该知道原因了吧，他从小都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勉强他，但是想到之前收到的消息，沈涵宇绷紧了身体。


    那是哥哥的孩子，既然没死，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回来。


    沈慕飞下楼的时候，何影已经缓过神来了，看到沈慕飞，她有些踌躇。


    “离儿……今晚要留在这儿吗？”


    沈慕飞脚步一顿，“不了。”


    说完，看向楚珊，伸出左手，淡声道：“走了。”


    楚珊对上他的眼，心骤然抬了起来，急忙走到他身边，握紧了他的手，柔声开口：“慕飞”


    沈慕飞的身体松了松，刚想抱住她，却在抬起右手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又蓦地将手放了下来。


    比如，他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他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比如，他现在的精神状况……


    一直到车子停在落园，楚珊都没问出口，沈慕飞也一直一言不发。


    回到卧室，沈慕飞走向浴室，楚珊拽住了他，“慕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