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嘎吱”一声木板被移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猛然转身,钟元手中的刀子和亚洲手上的石子一齐对准了身后那张木质衣柜。
“亚洲,你确定是从衣柜后面传来的吗?”钟元说。
“对,肯定没有错,一定有人藏在后面。”亚洲说。
“好,你站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万一有丧尸,你就别再踢了,远程射击,懂吗?”
“没问题,交给我就行了。”
钟元踮起脚尖,一点点靠近衣柜。
“嘎吱”衣柜又被移动了半分,发出一声清脆的摩擦声。钟元确定衣柜的背后肯定有乾坤,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他知道对付丧尸要尽量拉开距离,绝对不能贴身肉博,占不到半点便宜。只有保持一定的距离,自己才可以更灵活的发挥自身轻便的优势。
钟元身影一闪,身体贴着墙壁,从侧面向后面看去。忽然,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从那个阴暗的角落传来,这个声音凄婉而深远,似乎从遥远的星空传来。钟元心里一惊,对方叫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而且竟然如此熟悉。
就见角落中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站起,又叫了一声“钟元”,飞身扑了上来。钟元心里一激动,手中的刀子“当啷”掉落在地,张开双手将迎面而来的女子拥入怀里。
“钟元,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简默抽泣着说。
“傻瓜,我说话算话,说了回来就一定不会食言。”钟元紧紧抱着这个温热柔软的身体,一阵淡淡的芳香驱逐了鼻腔残留的腥臭,心胸一下舒坦了许多。他用手轻轻拍打着简默的后背,轻声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噢!对了。”简默从钟元的怀里挣脱出来,用衣角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对着黑暗处说,“你们快出来吧,是钟元他们回来了。”
片刻之后,钟元听见一声娇喘,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小辣椒脸上尽是污秽,一双水灵的眼睛失去了平日的灵动,半睁半合,疲态尽显。她的肩上搭着一只壮硕的手臂,黑熊整个人斜靠在小辣椒的身上,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了重伤。小辣椒用身体撑着黑熊,一只手绕过他的腰围,撑着他一步步走了出来。
钟元马上上前,从小辣椒手上接过黑熊,黑熊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感激之意,只是别过脸去不再看他。钟元也不介意,将黑熊扶到一边放下。小辣椒身上的枷锁一旦解除,倦意来袭,身体一软,瘫坐在地。钟元将小辣椒从那个阴暗的角落中抱出来。只见她一身素色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件炫丽的彩色服装,有黄色、绿色、红色和黑色,一股恶臭完全掩盖了她身上原有的清香。钟元苦笑了一下,总算找到一个人做为对比,显得自己并不是太异类,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肮脏。
这个一直坚强好动不认输的女孩如今如同婴儿一般蜷缩在钟元的怀里,让钟元一时难以适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俗话说得好,男人的身体的泥土做的,就算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也是沉甸甸干瘪瘪,扔到哪里都是又硬又臭;而女人是水做的,在事情超越自己的承受范围的时候,她们天生温软的一面就会从骨髓里流露出来,让人心生爱怜。
“亚洲。”钟元喊道。
“到。”亚洲笑嘻嘻的跳出来,把简默吓了一跳,不过高兴的神色随后爬上了脸庞,“什么事?”
“你去找些吃的喝的。”钟元说。
亚洲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走去。钟元马上叫住亚洲,叮嘱他这次不能再睡觉,更不能单独接触丧尸,一切都要小心。.info[]亚洲拍着胸膛保证绝对会完成任务,就算是见到他隔壁家的狗,他也绝对不会把他踢飞。
“简默,黑熊怎么了?”钟元面露难色地问,“难道?”
“你走了之后,这边不知道从哪里传播出来的病毒,有好几个人都受到了感染。从大家躲避的地窖开始,见人就咬,将所有的村民全部赶了回来。当时真的是乱成一团了,留下来的全是些老幼妇孺,根本就没还手的机会。村长带着我们赶到的时候,村民已经死伤大半。”简默缓了口气继续说,“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无法抵挡越来越多的丧尸,而且跟我们对抗的……对抗的都是朴实的村民。有些人对着自己的亲人真的无法下手。很快我们退了下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四周全是黑茫茫的丧尸,见不到头。如果不是黑熊拼命保护我们,我们根本活不到现在,他身上的伤不是丧尸造成的,按照道理来说,病变的机率不大。”
“那就好,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妙。”钟元说。
“小子,嘀咕什么呢?”黑熊身体动了一下,大概是触动了伤口,身体痉挛了一下,嘴角和眼角都挤压成了一团,“我要是变成了丧尸,我咬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现在也不需要你来可怜我,要杀就杀,别废话!”
“黑熊,你误会了。”钟元知道在黑熊的心里始终有不能释怀的东西和芥蒂。“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村里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无论怎么样,我一定不会留下你的。”
黑熊冷冷“哼”了一声,感觉到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便不再说话,别过脸去,不再看钟元。钟元想检查黑熊的伤口,却被黑熊一手拨开,他的情绪很激动,似乎跟钟元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为了避免黑熊再次触动伤口,钟元也不敢勉强。最后,交由简默处理,黑熊才算乖乖就范,不再闹别扭。
钟元转身照顾小辣椒,发现小辣椒的眼眶里覆盖了一层晶莹的泪水,却坚强得不肯轻易落泪,她脸上的刚毅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只是脸上斑驳的各种体液残留下来的痕迹让她看上去像是个顽皮的小孩,在翻山越岭后在脸上留下的各种彩画。
“小辣椒,你感觉怎么样?”
小辣椒眼角的余光轻轻撇了撇钟元,并没有回答,跟黑熊的反应如出一辙,只是她的反应少了几分黑熊的急躁。钟元顿时心有所悟,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理会自己,为什么会恨自己。其实,何止是他们心中有恨,钟元自己的心里也没有一刻能够安宁,这一切虽然不是自己直接造成的,但是自己要为此事负上大半的责任。
“黑熊,小辣椒。”钟元的脸色煞白,刚才见到他们时的喜悦已经一冲而散。“我知道你们介怀什么,我也没有希翼得到你们的原谅,我自己犯下的错我会去弥补……”
“弥补?”小辣椒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眶中的泪水摇摇欲坠,“你拿什么来弥补?你能还我几百条村民的命吗?”
“我……”钟元一时语塞。
“小辣椒。”简默说,“你们也不要责怪钟元了,他自己也是受害人,自从被学校赶出来后,他一直忧心忡忡,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消除这次瘟疫。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会带来这样一场灾难,我相信他宁愿死也绝对不会踏入这个村子半步。”
黑熊和小辣椒同时冷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你们两个如果真的想找我报仇,真的这么仇视我,我随时奉陪。我等着你们养好身体,找我算账的那天,只要你们高兴,我可以交出我这条命,用以祭奠村民的亡灵。”钟元说。
跟着钟元向简默询问了一些细节,最终确认这个村庄在一夜之间被屠杀干净,几代人勤劳开垦出来的土地和房舍尽皆化为灰烬,生灵涂炭,只有小辣椒和黑熊两个人遗留下来,成了全村唯一的两个幸存者。就连村长也在掩护大家撤退的时候不幸被咬,最好自己吞枪自刎。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辣椒的身体微微抽搐起来,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眼角潺潺留下,顿时变成泪人儿。
简默不停的安慰小辣椒,可是小辣椒哭得愈发激烈,梨花带雨,似乎这么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个瞬间崩塌,心灵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她用眼泪表达自己的伤痛,她用哭泣来化解心中的苦闷。
可是,钟元,他又能为这场灾难再做出什么贡献?他只能看着这片温馨的土地被黑衣人蹂躏得千疮百孔。他心里痛下决心,有一天他一定会手刃黑衣人,无论他的势力有多庞大,他的靠山有多强大。
最后,简默告诉钟元,村长在临终之前,告诫他们不可莽撞,不要为他们报仇,不用为他们感到可惜,更不要理会那些已经受到感染的村民;他最后一天在一台荒废多年的收音机收到一条断断续续的无线电波,上面说白霞山有一支驻军,现在还保存着实力,已经在山腰处开辟了一块群众的安置地,并且出动了三十几架直升飞机,日夜不停的搜救幸存者,只要大家能够去到白霞山,就能受到保护,才是活命的唯一通路。
说着,屋外传来亚洲的声音,他边跑边叫道:“来罗,热腾腾的包子来罗!”
后面还跟着一个声音:“亚洲,你他娘的别跑那么快,给老子留下几个。”紧接着就是一串悠扬的犬吠声。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终于照耀了这片大地,他们是否又该踏上新的征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