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学校的第一天就这样狼狈的过去了，在钟元的记忆里除了处处可见的丧尸就是无休止的奔逃和溃退。


    也许是太累的缘故，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第二天的清晨，一束阳光从那扇残缺的木叶窗照射进来。钟元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真的想就这样一直躺着，一直躺着。直到简默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调皮，不受约束的女孩一蹦一跳践踏着他美好的睡梦的时候，他才恍然睁开眼睛，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手臂上一阵麻痹，似乎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他使劲动了动手臂，除了酸痛之外，一根粗大的麻绳将他的手脚捆得死死的。这是一间不过十几平米大小的小土房，里面基本没有什么摆设，空空荡荡，大门是敞开着的，进门处有一根横木将里面区隔成一个小间。如果要说摆设，可能只有钟元背后的一堆稻草，软绵绵，还算舒服，有一根枯黄的稻草倒垂在钟元的额头上，他撅起嘴吹了开去。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很是怪异的气味弥漫在房间里面。钟元皱了皱眉，四处查看，最后低头的瞬间放才算明白，散落在自己身边那些或成块，或碎裂，或干枯，或带着湿气的牛粪已经说明了他所置身的不过是一间牛棚。他冷冷一笑，倒是没有在意，只要自己还活着，身上没有留下个把缺口已经算是万幸。


    简默呢？


    钟元恍然醒悟，他记得在那个漆黑的夜里，胖子和亚洲为了他们，引开了丧尸；后来他背着简默逃进了蒿草丛，一路向村庄的方向奔跑；再后来背后的枪声响起，紧接着就摔进了什么地方，上面枪林弹雨，活像电影中的警匪片。醒来的时候，自己就被绑在这间昏暗的小房子里。这个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得清楚，这个时候哪里有简默的影子。钟元拼命用后背蹭着稻草堆，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站起来，不料双腿一麻，整个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重重地摔在牛粪堆里，发成一声沉默的声响。


    有两条人影从门口闪了进来，他急忙抬眼看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被人架起，双腿弯曲着被半拖半拉的架了出去。


    钟元左右看了看，来人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身材削瘦，短背心，黝黑的皮肤上闪着一层油光，背上背着一把褐色的猎枪，光彩夺目。钟元扭动着身体，嘴里喊着：“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你们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两个年轻人根本不打算搭理他，任他怎么呼喊，怎么质问，他们只管提着他向前走去。钟元越是挣扎，绳索绑得越紧。钟元知道现在自己是洞房里的媳妇，只能任人摆布，所以干脆就不再出声，两只脚高高缩了起来，就当是享受了一回骄子。


    虽然架着一个人，但是他们的步伐轻盈，走起路来毫不费劲。他们绕过两间小平房向右一转，进入一个小巷子。小巷子自东向西，晨起的阳光如金丝般洒满了巷子，让人感觉很亮堂，倒也不觉得很拥挤了。


    来到巷子中间，一道木门紧闭着。其中一个年轻人放下钟元，走过去，轻轻扣了三下，木门马上“吱呀”一声打开。一位黑个大汉走出来，看了看钟元，虎目圆睁，不怒而威。钟元微微低下头不去看他，他的心里正泛着低估，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跟别人产生什么冲突，以免节外生枝。黑大汉对着两个年轻人说：“就是这小子是吧？”


    两个人也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黑大汉让开一条路，挥了挥手说：“带进来吧，大家正在里面商量大事呢！”


    一踏入木门，顿时眼界开阔。转眼功夫，几个人来到正厅。两个年轻人一抬手，把钟元扔了进去，然后迅速转身出去了。钟元手脚被绑住，根本无法动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在地上滚了两滚，被压得生疼的手臂一阵阵火辣辣的感觉。他再次皱了皱眉头，但是忍住没有喊出声来。


    他抬头向正中间看去，一张太师椅上正正襟危坐坐着一个大约60岁上下的老人，一头花白的头发稀稀疏疏显得有点凌乱，但是双目炯炯有神，完全没有一丁点的颓废之感。再往两旁看去，两边各排放了四张红木椅，都是一些脸色肃穆的中年男人，他们毫无表情的盯着自己。钟元感觉有点不自在，如果不是自己的头脑中好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真的会误以为自己进了阎罗大殿，诸多小鬼正站列两边，欲拿他问罪。


    钟元霍的从地上站起来，虽然身体还是摇摇晃晃，但是脸上并没有半点的畏惧，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声音有点亢奋的吼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把我绑起来？简默到底在哪里？”


    “小伙子。”端坐中间的老人轻轻咳嗽一声，打开了话匣子，他的声音刚健有力，完全不像一般的老人那样苍茫沧桑感，钟元不得不对他另眼先看，“你一上来就问了三个问题，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呢？现在你是阶下囚，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一定会放了你。”


    “少费话，你想问什么都可以，但是首先我要知道你们究竟把简默怎么了？”


    “小子，你狂什么？”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黑大汉怒气冲冲的闯进来，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瞪着钟元，似乎要把他吞了去，“你竟然敢这么跟我们村长说话。我告诉你，要不是村长暂时留你一条狗命，依了我的性格，早就一枪毙了你了。”


    “你们这帮人难道只懂得乘人之危吗？”钟元冷冷哼了一声，毫不畏惧的回应，“是死是活我早就不在乎了，羞辱一个还手之力的人算什么东西？真有能耐，荡平外面的尸群，还世界一个清净，这才是男人大丈夫该做的事。”


    “你……”几个话顶得黑大汉不知道如何反驳，他支支吾吾说了几个“你”字之后，实在接不下去，脑袋都快气炸了，伸手向去扯钟元身上的绳索，嘴里说着，“好，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什么能耐。要是你能打赢我，我跪下给你磕头，还把你完好的送出去。要是你是孬种，嘿嘿……”


    “黑熊！”村长一拍凳子，站起来厉声喝道，“在我这里你也敢造次？出去！”


    黑熊转头看了看村长，又转头看了看钟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怒气填胸，崩裂开来，他重重“哼”了一句走出房间。钟元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服，好一个虎背熊腰，这种人别看行事鲁莽，在这个黑白颠倒的末日里，正需要这种人。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结交这个朋友，只是不知道刚才的插曲会不会加深对方对自己的怨恨。


    钟元正想得出神。村长轻轻咳嗽一声，从坐椅上站起来，背着双手踱步走到钟元面前，轻轻说了句：“年轻人。”


    “啊！”钟元从刚才的恍惚中醒过神来，和村长的眼光在空中对撞，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家的身上多了几分慈祥，眼中并没有多少恶意，有可能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他们，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钟元暂时压住心里的疑问，轻轻应了一声，“你叫我吗？你刚才说有什么事要问我？”


    “是的……”


    “等等，不管你问的是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会一字不差的告诉你，但是在你问我问题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现场当中忽然咆哮四起，每个人几乎都站了起来，连门外的黑熊也悄悄探头进来。自己没做错什么事，被才能长训了一顿，憋了一肚子气，心想只要里面的人一起哄，他肯定是第一个冲进去把钟元撵出来的人。


    村长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叫大家安静下来。他走过来亲手将钟元身上的绳子解了下来，还是保持老者的身份，和蔼地说：“不错，年轻人，有这份胆识就值得敬重。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知道昨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的情况？”


    钟元点了点头。


    “难得你对她一片真情，我相信有这份爱心的人，心地也坏不到哪里去。这点你可以放心，当时村民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在陷尸坑中发现你的时候，你们已经昏迷不醒。本来是把你们都绑在牛棚的的，但是你身边的女孩应该受了风寒，高烧不退，我们暂时送她到村医那边救治，由我的小女儿照顾。我相信没什么大碍。”


    “真的……”


    “真的。”村长点了点头。钟元看了看村长，心想他根本不需要欺骗自己，因为他们的命都拿捏在他的手里。


    “我替简默谢谢你了。”钟元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忽感腰酸背痛，也不知道这一个晚上自己是怎么睡得着的，“村长有什么向问的尽管问吧。我刚才说过，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