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高亢的枪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人嘶车鸣在校外那个被比喻成固若金汤的防线中炸响。恐惧具有强大的传播力，紧接着一声、两声，处处枪声在四周频频传来。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了恐慌和慌乱中。


    睡梦中的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乱惊醒，纷纷推门冲出走廊，眼下四处灯光闪耀，警灯齐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宿舍楼增派了几名全幅武装的保安，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学生，要是有学生挑头反抗或者不服从指挥，保安有权当场进行严厉的处罚。但是花校长在提到“严厉”两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眼光闪过一丝暧昧的眼神，当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花校长的意思。


    走廊上一阵阵的骚动，如今情况不明，跟电视剧中的情景倒是有几分相像；恐怖份子携带重型武器冲入包围圈，警方劝阻无效，双方火力交锋。可是唯一不同的是，借着微弱的灯光，大家已经隐约中看见校外这批训练有素的武警部队已经乱成一团，有的开始逃亡，有的扑向自己的阵地，有的一边扫射一边向后退，俨然已经溃不成军。突如其来的暴动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


    翌日清晨，阳光早早就从天边升起，阳光普照之处，不是往常的和谐，不是劳碌的人们匆匆忙忙的背影。整个大地变得肃杀一般的清净，大街上处处可见被砸毁的汽车，洒落满地的物资，还有一具具腐烂发臭的尸体。水蒸气带着各种污浊的气体冉冉升起，似乎这个城市，除了学校善存的两千名学生，在一瞬间被丧尸摧毁，变成一座死城，一座废墟。


    此时，所有的学生在操场的中央集中，前面是一座搭建起来约为一米高的舞台。舞台中央铺开的红地毯不知道为什么被卷起，堆放在另一边的角落中，露出一排排区隔明显的木质架子。每逢学校举行文艺汇演或者开学后放假前做为学校领导发表感慨的地方，那今天这个舞台又会扮演什么角色？恐怕台下的学生没有一个能领会，亲眼看着这个世界在自己的眼前沉沦，看着自己的同类在一瞬间全部变成嗜血为生的丧尸，没有一个人的心里能平静得下来。


    花校长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舞台，深沉地说：“同学们，大家好。请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说着摆了摆手，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自从病毒爆发之后，学校的所有领导和老师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的，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找出事情的根源，找出这个传播病毒的罪魁祸首，还大家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但是我们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太低估了对方的手段。这次，我主要是想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昨天晚上，一直默默保护我们的武警部队遭受到了丧尸的袭击，一个晚上，”说到这里，花校长微微低下头，刚毅的眼睛里第一次在学生面前展现了软弱的一面，“一个晚上，几百名武警官兵全部殉职。”


    学生们虽然早有耳闻，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但是当听到这番话从花校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台下还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大家安静一下！”花校长口气缓和，平时的暴戾竟然也减少了几分，“连同附近的居民也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而且病毒的传播非常非常快，这股生化风潮很快就会蔓延出去，席卷所有有人类生存的地方。”


    “我想回家”、“我要出去”……诸如此类的呼声越来越高，花校长的话像一颗重型炸弹，让现场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火热当中。


    “我能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是跟大家一样。但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我还不能满足大家的要求。相反，这个时候大家要更加团结在一起，只有我们团结起来，才能够制服校外那些虎视眈眈的丧尸，才能清除那些心怀叵测的人。”


    “校长，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在背后捣鬼，你有什么证据吗？人在哪里？”在茫茫的人群中，有一人站起来大声质问花校长，这在平时是绝无仅有的事，也许连生命都无法保障的时候，人才能放开胆量，说自己想说的话。此话一出，马上引起连锁反应，台下的学生纷纷嚷着要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开启了这场灾难。


    “你们想干嘛？”威风抽出警棍，威风凛凛的站立在花校长身边，“你们这是在质问校长吗？谁要是不老实，我……”


    “威风。”花校长严肃地说，“你干什么？危难关头，我们就应该群里群策，不管是谁有疑问，有意见都可以随时提出来。”花校长摆摆手说，“把警棍收起来，从今天开始，你的武器应该用在那些试图伤害我们学生的丧尸身上。清楚了没有？”


    “是，是，校长教训地是。”威风胆怯的退下舞台。


    “刚才的问题，我让刘医生给大家解答吧。”花校长向刘医生使了个眼色。依然是一身白衣大褂的刘医生轻快地走上舞台，转身面对着全体师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花校长把这个问题交给我，我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非常复杂。大家都知道，花校长对待自己的学生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但是这次的幕后主使却出现在我们学生当中，所以换了是我，我也无法承受。”


    舞台下的学生又开始骚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生怕刘医生口中的所谓幕后指使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大家不用猜了。”刘医生说，“这几个学生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他们利用学校对他们的信任，在西区秘密研发病毒。就在病毒爆发的那个晚上，我们现场抓住了他们。因为事态严重，我们不敢随便处罚，今天我把人都给带来了，要怎么处理，由你们说了算。”


    台下爆发了一阵响亮的掌声。掌声过后，几个保安押着几个已经虚脱的学生走上舞台。当先一个便是钟元，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别说机关，连条缝隙都不存在。他们忍受着饥饿，还要时刻提防随时都有可能从铁笼子里挣脱出来的丧尸。在那种臭气熏天，鬼哭狼嚎的地狱里，没有一人睡得下去。两天里滴水未进，精神近乎奔溃。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宁愿轰轰烈烈地死去，而不愿意苟活下来，活受这份罪。钟元身后是胖子、亚洲和简默，周云裳却是不知去向。


    几个人几乎是被保安连拖带拽拉上舞台的，他们脸色苍白，见不到一丝血色，尤其是简默，她的身子骨本来就孱弱，经受了这些天的惊吓，如果不是钟元一直在身边支持和鼓励，简默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几个保安把他们带到舞台中央，松手让他们站直了接受审判，他们腿下一软，纷纷瘫软在木板上，连呼吸都越来越微弱。


    台下的学生开始议论纷纷，认识的和陌生的都嚷着要把这几个人活吞活剥了，有的建议把他们丢进去教学楼，让他们一手造成的丧尸结束他们的生命，有的说一把火把他们烧了，甚至有人还提议把他们剁成肉酱，丢出去喂丧尸。总之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们辩驳，为他们伸冤。


    “你他娘的。”胖子被反捆着双手，根本无法动弹，他撇了撇台下的学生，吃力地说，“死有什么可怕，要是我变成了丧尸，我第一件事就是宰了你们这帮孙子，只会在别人身后下套的无耻小人。你们等着吧，将来你们的下场未必就比我们好。”


    胖子一口气把话说完，气喘吁吁差点背过气去，声线虽然微弱，但是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却是格外清晰。有几个胆大的甚至都挽起了袖子准备冲上来收拾一下这个出口不逊的混蛋。


    “胖子，死到临头，你还有力气跟他们呕气？”钟元艰难的微睁着眼睛说，“好好再享受一下这美好的阳光吧。我听说丧尸喜欢阴暗，不喜欢在烈日里暴晒的，我们以后可能很少会有机会见到阳光了。”转身看了看花校长，说，“花校长。你们技高一筹，栽在你们手里，我们无话可说，也没什么遗憾。只是有一件事，我想求花校长格外开恩。”


    “你说吧。”花校长冷冷地应了一句。


    “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结束。但是简默和几个同学是无辜的，他们当时只是阴错阳差不知怎么就跟我进了西区，是他们一时贪玩才跟着我们惹下了这个祸。希望花校长能看到简默和大家一向成绩优异，还是初犯的情况下能够给他们一次悔过的机会。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断送了他们的前程，寒了全校师生的心。您这么做也只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而已，用我一条命就足够了。”


    “你神经病啊！”胖子用头撞了撞钟元的胸口，钟元嘴巴一咧还没骂出声，胖子继续说，“要死大家就死在一起，死算个什么东西，一刀下来，碗大个疤，十八年后他娘的又是一条好汉。”


    “操！”钟元恶狠狠瞪了胖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留着你的狗命做点有用的事，能活一个算一个。你懂吗？”


    “钟元。”简默沉默了很久才终于缓过气来，悻悻地说，“钟元，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劝我们了，我们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担这个莫须有的罪名的。从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还能活着出来，更没想到能跟你死在一起，对我来说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一个女孩子懂什么？”钟元没好气的说，“要不是你在这里碍手碍脚，我们会落得如此狼狈吗？当时我就奇怪了，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在西区门口？为什么紧随着赵小山就出现了，原来你们早就串通一气，跟我们下这个套。留着你的命，有一天我会回来取的。”钟元转头看了看花校长，“我不想再见到这个小妮子，让她滚下去吧。”


    “钟元！”两行热泪从简默的眼眶中喷涌而出。她何尝不知道钟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脱困，心里一激动，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身体抽搐着，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哎呦！”胖子说，“我的姑奶奶，省着点，几天没喝水，身体都快抽干了，你还浪费水资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