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阴冷的天气如期到来，几件湿冷的内衣裤歪歪斜斜地挂在阳台上，静静的淌着水。阴风阵阵，带着湿润的雾气，打湿了玻璃窗，打湿了墙壁，水雾凝结成一条条清晰的水痕，水珠沿着窗沿缓缓流淌，无声无息的在地板上划出道道印痕。


    从背上传来一阵阵酸痛的感觉，钟元“哎呀”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像装满铅的皮囊。钟元坐在床上，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双手也像受了重创脱水了一般，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一系列的肌肉纤维，酸痛难忍。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面前的是两点在黑暗钟摇曳的火星和两对闪动着兴奋光芒的眼球。钟元吓了一跳，身体向墙壁上靠去。


    “醒啦？”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知道害怕，就表示没有变成白痴。”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从理论上来说，睡了这么长时间，没白痴也基本神经了，从实际情况看来，你的反应比精神病人稍微好点。”


    “你们……”钟元后面的“是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马上就清醒过来，这是自己呆了四年的宿舍，眼前熟悉的眸子不用说就是李强和胖子了。钟元悬在空中的一颗心终于尘埃落定，随即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他记得当时和华斌一起赶回学校，途中华斌因为闹肚子，进入了红砖房，接着自己也跟了进去，看到了那具苍白可怖的面孔，那具从下巴缺陷处往下掉渣的头颅。


    华斌、打斗、老人、失踪。


    钟元努力回忆着那件事的每个细节，每个动情处，随之而来的就是脑袋的一阵剧痛。钟元痛苦地抱着头，低声呻吟着，仿佛想要从脑海中调取一些什么被尘封在某个角落不愿意被记起，不愿意被提及的资料。


    李强扔掉手中的香烟，跳上床来，张开双手抱着钟元的头问：“钟元，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找校医吧。”


    “算了吧。”胖子不热不冷地在一旁说，“那个兽医的医术实在不敢恭维，摆摊卖狗皮膏药的赤脚医生都要比他强。再说了，这两天新增了这么多病号，连跟老婆暖炕头的时间都没有了，哪还有时间去管我们这种小事。”


    “胖子，你闭嘴！”李强严厉地喝道，“少说一句你会死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不是，天地良心，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大实话啊。”胖子不服气的反驳道。


    “好啦好啦！”钟元说，“你们别争了，有点事情我想问问你们。”


    “我们还没叫你录口供，学校还没有提审你，你就急着拷问我们啊？”


    李强踢了胖子一脚，让他安静些，听听钟元想说些什么。


    “华斌回来了吗？”钟元冷冷地问道。


    李强和胖子对望了一眼，双双摇头。钟元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沉默了一会，钟元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李强正要开口，胖子马上拦住他说道：“我是第一目击证人，由我来回答最合适了。”


    胖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据说那天晚上凌晨五点左右，门卫正在保卫室打盹，突然听到一阵骚动，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往围栏上扔石头。门卫只当是是天外来石，大声骂了一句又打起了盹。


    没想到没过多久，噼噼啪啪又是一阵石头敲打围栏的声音，门卫怒火上撞，破口大骂，没想到有一颗拇指大的石子打碎了保卫室的玻璃窗，直接甩在了门卫的猪脑袋上。


    门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即使在保卫科科长和校长面前也不过是摇尾乞怜而已，人身攻击是绝无仅有的。门卫抄起电棍，打开侧门骂骂咧咧地冲了出去。


    因为大年刚过，太阳又肥了一圈，爬行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迟迟不见升起，四周能见度不高，查看了半天，也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只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几块红色砖头。门卫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懂得抛砖引玉的典故，自己这块玉是不能贸然出击的，免得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门卫捡起地上的红砖抛向黑暗的深处，每抛出一个就喊道‘哎呦喂’！就当那些砖头都一个不差地砸在敌人身上了。


    解气之后，门卫脸上挂着打了胜战，凯旋而归的笑容回到保卫室。一进保卫室差点没把门卫吓得尿裤子，就看见一个像鬼一样的东西静悄悄地趴在茶几上，那个人就是你了。”


    “胖子，你能不能挑点重点的说？”李强有点不耐烦地打断胖子的话。


    “你懂什么？我们这是案情回顾，可能我们看来毫无意义的情节，在钟元看来就是天大的线索。而且这精彩的还在下面。”胖子义正词严地说着，看见李强在一旁沉默无语，知道是被自己渊博的知识折服了，当下接着往下说，“门卫也真不是人，他拿棍子捅了捅你的屁眼，你翘着屁股一点反应都没有。跟着门卫又轻轻喊了你几声，你照样翘着屁股当是回应。门卫马上清醒意识到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门卫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想自己英明一世毁于一旦，沦落到被人栽赃嫁祸的境地。出去一会，惹来一条死鱼，当时天没放亮，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坚守在高尚的岗位上，根本找不到目击证人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每天挂在上面闪动着红光，监控自己的摄像头刚好又放假会娘家维修去了。


    门卫想到这里，情绪开始有点激动，他万万没有想到刚才的威风竟然会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也是唯一一次的风光。


    他拨通了校长的电话，把这惊人的消息告诉了校长。校长火速带着兽医赶到现场，兽医在你身上掐了掐，摸了摸，闻了闻，舔了舔，最后下结论说你只是惊吓过度昏死过去而已，没有什么大碍，吃点药躺几天就可以回春了。


    门卫听到这里高兴地抱着你昏厥的脑袋亲了半天，然后又转身抱住兽医亲了半天。”


    “后来，校长在你的钱包里发现你的学生证，知道是我们班的学生，才让班主任带着我们去领你回来。”李强补充说。


    钟元若有所思，紧紧闭锁着眉目，一句话也没有说。反而是胖子愤愤不平地说：“胖爷我还没有说完，你抢什么风头啊？”


    “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怎么抬钟元回来的，包括学校的那些风言风语也要一点点说明白啊？”


    “还有更多的没说。”胖子眼皮一翻，“难道你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有话你就直说吧，别像个娘们一样叽叽喳喳。”


    “首先，钟元身上带伤，很明显就是被人砸晕的。谁会下那么重的手呢？而且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把钟元送回来，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回归？”


    “可能对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吧。”


    “对了，又是伤人，又是送回来，这行为不是前后矛盾吗？”胖子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校长一向是铁面无情，对待违反校规的学生从来不手软的。可是这次偏偏例外，他看着钟元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闪闪发光。班主任开口求情的时候，校长出乎意料地摇摇头，让我们抬回来治伤，多余的话一句也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