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没想到掌柜只是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林月见此，只好作罢，趁着伙计去准备热水，三人简单吃了一顿饭。


    在这般寒冷的地方，能够舒舒服服泡一个热水澡实在是享受。不过就在跨出浴桶的那一瞬间，林月还是感受到了这个城市对她深深的恶意。


    “叩叩。”门外响起两声轻响，紧接着是伙计的询问声，“姑娘可需换桶？”


    林月穿好衣服后，拉开木门，看着伙计满脸的谄笑，只是淡淡回了句，“多谢。”看着他忙里忙外的倒水，热切态度始终不减，反倒让林月多了几分疑惑。


    “这位客人，祝您能有一个好梦！”屋内木桶已经被收走，小厮笑着说道，正准备转身离去，林月开口叫住他，“有些问题想请教伙计，可否请伙计先等一等？”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辰，林月方才从这名小厮口中了解到关于北城的状况。


    北城再往远了就是奉瀛国，由于这里气候潮湿，终年寒冷，所以自然因素也成了北城城民生存的一大困境。


    林月早年间去过一次南境的边城，那边虽然比不上城中繁华，却比这里好得多。


    “多谢。”送走了小厮，林月方才得意喘会气，这里实在是太冷了，说话这会儿功夫就冻的她整个人都僵了。


    褪去身上外袍，林月几乎是几个箭步跨到床上，被窝冰凉却还是令她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每一会儿，屋内传出平稳的呼吸，窗外的一颗青天大树之上，一道黑影飞快蹿过，只余晃荡的树枝影影绰绰倒映在石路上。


    第二天林月是被一阵吵嚷声惊醒的。


    “求求您老人家了，赶紧走吧，去别处乞讨也比赖在这强，我们是真没钱给你！”伙计无奈道。


    他的面前，跪了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头子。


    这般寒冷的天气，他却只有一件脏布着身，更何况衣服上随处可见的破洞，冷风灌进那句孱弱的身躯，只是看一眼都叫人不忍。


    老人面容被一头杂乱的长发遮住，看不清神色，可他微弱的乞讨声却声声清晰传入店内急人耳中。


    “求、求求你们……”老人结结巴巴道。


    伙计虽然无奈，但是赶起人来却不迟钝，“赶紧走，老头，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多回了，不要再来我们客栈了，你是聋了还是怎的？若下次再来，别怪我们直接把你丢出去了。”


    “这老人家怎么了？”素心刚刚下楼，便见此幕，一双秀眉几乎是顷刻就皱了起来。


    “哎？姑娘。”伙计一愣，却是开口劝道：“姑娘你就别管此事了，这老头三天两回的来，我们客栈本就没有多少生意，这下是全给他败光了！”


    不止如此，这老头任凭你怎么劝怎么说他就是不走！“若是一会儿再让掌柜的看见，我可就得挨罚了！”


    “算小的求求您了，姑娘您就别多管闲事了。”伙计哭声哀求道，却发现素心压根没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老先生，您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素心柔声问，她的关怀落在老者耳中却是听得他一惊。360文学网


    海藻般杂乱头发的后面露出一双眼睛，还不等素心仔细瞧，那抹光亮很快消失。“我、我……”


    “姑娘，小的真心实意劝您，这老头是个疯子，他女儿五年前突然消失，打那以后他就疯了。到处乞讨请人救他的女儿，挨家挨户讨钱，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有了钱就可以去赎回他的女儿。所以姑娘你快别管他了，万一他一会儿缠上你那可就麻烦了！”


    伙计一双眸子里满是无可奈何，素心知他没有骗自己，刚想出声询问，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是为何？”林月大步走来，褪去那一身长裙，林月只着了身简单的布衣。棉麻的材质，依稀可见翻出的衣领带了一层薄绒。


    头发简单绾在脑后，当真是随性又潇洒。


    她目光直直看向老人，最后落在店小二的脸上，“敢问伙计，这到底是是为何？”林月只是出于下意识的同情才如此发问，静了好半晌才发现伙计呆愣的神色。


    “喂？”


    林月抬手在伙计眼前晃了几下，方才见他回过神，脸上明显可见两抹羞赫及绯红，宛若云霞一般布于两颊。


    天啊，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这般想着，伙计又忍不住抬眸打量了林月几眼。明眸皓齿，肤白貌美，一双大而亮的眼睛扑闪扑闪，就好似那夜里的星星，叫人移不开目光。


    林月并未化妆，不过还是用随身携带的胭脂改变了一些眉眼。


    少去平日的高贵，再配上这一身粗麻布衣，像极了农间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笑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好似藏了叫人着迷的魔力。


    “哎，姑娘莫要误会，小的真是为这位姑娘着想。那老头子是个疯子，说不定就会突然发疯伤人，这在咱们北城都是有过先例的，所以小的才敢如此说。”小二诺诺道，说话间还时不时在林月面上飘过。


    “伤人？”林月俯下身，凑近看了老人几眼。


    他身上虽然又脏又臭，但清晰可见半截残袖下露出的苍老胳膊。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胳膊，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也不为过。


    伙计见她这般举动，有些着急，却抵不住林月已经出声，问道：“老人家，地上冷，你先站起来吧。”


    她说着，已然动手扶起老人。


    看他双腿还打着哆嗦，裤管已经被地上潮湿浸染大半。


    不顾小二阻拦，林月执意将人附近客栈里坐下，桌上早已摆了几碗清粥小菜，林月知道是黄伯准备的，因为这客栈里除了他们再无其他客人，瞅了一圈却并未见到黄伯人影。


    “老先生，您要是不介意，便吃吧。”将面前清粥推倒老者面前，林月抬手又找来小二点了几个菜。


    店内显少有肉食，林月抬手就将有的肉都点了一遍。


    “这是你的报酬。”素心抬眼扔过去一抹金币，这可把小二给乐坏了。捧着那枚金币这咬咬那啃啃的终是老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