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懿身为夏桓名义上的正妻，身份自然是全场除了夏桓最高的。


    不过，韩懿还是微微对着众人福了一礼，然后才开口。


    “燕君年少心高，又有汉国教唆，叛齐投汉不奇怪。年前一番大战，齐国国力消耗不少，连带着赵国也损失了不少可战之兵。因此，若是燕伐赵，想来，胜算极大。齐国欲重振三皇之名，此战，必需胜！”


    众人点了点头，这些东西他们都看得出来。然而，接下来的韩懿的话，却是令他们微微一震。


    “齐国欲胜，此战，必定柱石蒯牧亲自挂帅！”


    “丞相蒯牧虽然因齐楚一事在朝堂上失色不少，却依旧是齐皇最为信任的人。也是齐国威望最高的人，此战无他挂帅，定败！”


    韩懿将话说的这般透彻肯定，令众人心中不由得有些信服。


    “汉齐一战，作为合纵国，楚国自然不可袖手旁观。三川地处要地，乃是支援赵国最近的地方……”


    韩懿的这般话，终于是解答了王言周煜等人先前的疑惑。难怪夏桓会突然大量打造铁蒺藜。想必，为的就是对付汉国的九原精骑。


    “可是即便如此，想必汉国的胜算依旧比我们要大啊！”这个时候，张维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些天来，他可谓是忙东忙西，为夏桓调度着各种物资安排。


    也正是因此，张维才能更为清楚的感受到夏桓身上的压力。


    张维虽然不是军人，更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司马法等兵家之学，他还是看过的。


    因此，他也清楚，楚国大军在南，要想援赵恐怕有些困难。


    至于楚国的属国魏国，那战斗力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有这般想法的不仅仅是张维，就连虞猛等上过战场的人，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内，显得有些沉闷。


    “先生所言虽是，但妾身却不认为齐赵会输，甚至赢面颇大。”韩懿莞尔一笑，说道。


    “嘶，王妃，不曾说笑？”张维的语气有些严厉地说道。


    “岂敢妄言？”韩懿语气不变地说道。


    “在妾身看来，汉有三败，齐有三胜！”


    “愿闻其详！”


    “齐先败于楚，后受辱于燕，举国上下，莫不敢再言败，此齐一胜！”


    “齐国柱石蒯相，年轻时期便颇得齐先帝的真传，虽居于庙堂，却依旧可运筹帷幄之中，蒯相挂帅，军心可正，此齐二胜！”


    “汉之九原，与燕国之间，隔着代地。代郡虽然穷苦，却民风彪悍。代兵常年与匈奴交战亦是赵国精锐所在。汉燕，看似夹击赵国，实则却是撞到了赵国最硬的骨头上。此齐之三胜！”


    韩懿刚刚说完齐之三胜，便已经令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这般精细的分析，非战场宿将可为。那般绵绵齐音，听起来却又带着铿锵之气，令人几欲臣服。


    见众人没有插话的意思，韩懿又继续说道：“反观汉国，败于楚之大将军手中，正是士气低落之时。赵非强楚，胜之不武，此汉之一败。”


    “汉之大将军周亚夫虽能战，但汉国之中，定然有人借此大败而不让其挂帅。周亚夫之名，不亚于齐之蒯相，楚之季大将军。周亚夫不挂帅，汉军人心不一，此汉之二败！”


    “汉虽强，然燕国却异常的弱小。两国之间隔着代地，有代军阻止汉国，齐军可以先平燕国，而后携初胜之威，与赵楚，共伐汉国。此，汉之三败也！”


    韩懿说完三胜三败，原本便不大的屋子里，更是连火烛跳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好！彩！”


    最先出声的，自然是韩懿身旁的夏桓。


    倒不是夏桓的心比在场的其他人要大，而是这般言论，韩懿已经私下里和他说过一遍了。


    起初，夏桓听到韩懿这般言论的时候也未必就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赵齐败于楚国之手，此时定然是力疲之时，怎么可能战胜的了汉国呢？


    但，听完韩懿的三胜三败之说后，在场的人，哪怕是一直持着不乐观态度的张维，也瞬间觉得，这一战似乎他们的赢面更大一些。


    此时此刻，众人看着韩懿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


    身为女子，怎会有这般堪比宿将的直觉和判断？


    这个问题，不仅困惑着在场的其他人，夏桓也是同样如此。


    “不怕夫君嘲笑，妾身独处宫中时，自觉无趣，便将百家之学都看了一遍。所谓熟能生巧，不过如此而已。”


    这，是当时韩懿给夏桓的回答。


    “这个妻子，娶得，比想象之中的还要更大！”


    这，是当时夏桓听完韩懿答案之后的想法。


    “敢问王妃，以我三川之弱旅，当如何应对九原强兵？”


    问问题的是虞猛，作为夏桓部下之中最具思考力的人，虞猛关心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些表面的理论，更在意具体如何战胜汉国。


    韩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夏桓。


    夏桓感受到韩懿的目光，对着虞猛笑了笑，说道：“虞将军不必担心，此战，我们未必要胜。”


    这话，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还不一定能够理解。但是，夏桓相信，虞猛定然是能够理解的。


    即便是不能完全理解，但猜测出其中的一些门道也是可能的。


    果然，虞猛见夏桓开口了，也不多啰嗦，直接便应喏坐了下来。


    只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宇昭示着他心中的想法。


    看着众人主要的问题已经被解开了，夏桓重新换上了严肃的面孔说道：“不过，此战北上虽然重要，但是诸位依旧不可放松三川的防务。北地不求胜，但三川寸土不可失！”


    “喏！”


    众人齐齐起身，恭敬地对着夏桓鞠躬行礼应道。


    ……


    一切，果然如同张维一开始所说的一般。


    随着时间回暖，长城北面的匈奴人和胡人开始部分北迁。没有了外族的压力，积蓄了一个冬季的燕国，也终于是蠢蠢欲动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五万燕军便越过了易水，向着赵国进发了。


    赵国也早有准备，立即应敌。同时，齐汉两国的大军也开始调动起来。


    而夏桓则是默默的在王府之中，等候着来自寿都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