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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章 自渡成佛(五更)

    嗯?


    大师被突然打断,场上好似凝固成水。


    令人感到难以呼吸的紧张气氛因为鸠浅这句打岔,骤然瓦解。


    “小兄弟请说。”齐传生说道。


    “我若听课,怎么记笔记跟别人无关吧?”


    鸠浅极其不雅的挖了挖鼻孔,随手弹了弹。


    跟别人无关吧?


    鸠浅一句话,三人突然从刚才的纠结当中完全抽离了出来。


    他们在世界明媚的这一刹那,突然记起,鸠浅是人镜。


    “自然无关!”齐传生点了点头。


    学生做笔记这种事,他能如何阻拦?


    鸠浅心想那好。


    “不问听一下老师的讲话,他下边儿怎么写,跟老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将其带回风雪庵束之高阁,又不是逼你将其作为齐一门的教义。”


    “而且,你没看见大师这么为难,少了圣人经岂不是风雪庵一大损失?”


    “君子不强人所难,不夺人所爱,老师你教过我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阻止?”


    鸠浅淡淡地说出这几句话,齐传生怔在了原地。


    世界,至此,明亮了。


    鸠浅见齐传生已然醒悟,对着两个和尚笑笑。


    还有最后一锤定音。


    “老师,有空让别人不要记,不如花点时间想想明天说什么才不丢齐一门的脸。毕竟,你之所说,便是齐一门中的圣人所言哦!”


    说完,鸠浅潇洒地转身。


    “溜了,明天广场见!”


    说完,鸠浅一脚迈出竹屋,下一刻身形便消失不见。


    不问痴痴地望着鸠浅离去的方向,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异样。


    这种异样,好像叫做,崇拜。


    待到鸠浅离开,回过神来的齐传生苍老一笑,袖中双手微微颤抖,心里不是个滋味。


    “先生,老僧先行告退,人镜所言极是啊,我们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明天要说什么啊。”


    说完,老和尚拉着不问,快速地离开了竹屋,留下齐传生一人独自原地黯然神伤。


    “这是为何,我避了一生的…”齐传生喃喃一语。


    命里有时终须有,有些东西,非命非运,因时得果。


    鸠浅回到原属于裴三千姐妹的那间小屋,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开始回忆今天二哥老师的反应。


    “像二哥老师这样的人,不会无的放矢的。”


    “那么,他是为什么不愿意风雪庵为他撰写圣人经呢?”


    鸠浅想不明白,一会儿后,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春暖花开,真是白天睡大觉的好光阴。


    刚好,明天有正事,今天最重要的准备当然是好好休息啦。


    同一时刻,鸠浅住过的那一间雅舍。


    两个和尚正在交头接耳。


    “不问,你将我佛门的经典都忘拿啦?”老和尚慌张大问,没了经典,那我岂不是会语无伦次?


    “师父,我没想到这次出来会用到。”不问翻了三遍储物袋,确定其中没有他们师徒想要的那本经书。


    两人,气馁地坐在地上。


    “师父,您有把握将鸠浅说进我风雪庵吗?”极少去问话题之外的问题的不问,罕见的问了一句题外话。


    “徒儿觉得为师如何?为师可有机会?”普善大师反问徒儿一句。


    楚家人不打诳语,不问想都不想,径直摇了摇头。


    老和尚倒是丝毫不生气,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他没有机会。


    “这鸠浅,好似一直都不在局中。”不问说了一句心里话。


    方才众人都陷于齐传生老人的请求当中,取舍要不要成人之美,顺从他的请求。


    唯独鸠浅,一直保持清明,以君子之法破了局。


    这种清明,只能到事后才知道他们有没有。


    “明日之后,百日宣讲佛法,若是鸠浅在此期间问我问题,徒儿你机灵,可要帮为师呀!”


    老和尚害怕今后言多必失,被鸠浅抓住了口头上偶然的失误,提起打好了预防针。


    “徒儿觉得…”不问心中有一种预感。


    “什么,你觉得什么?”


    “他若真是人镜,师父,你和先生真的能够教他什么吗?”不问说出实话。


    “三人行必有我师,达者为师,长者为师,教肯定是能教一点的。”


    “只不过什么?”不问知道接下来师父要开始转折了。


    “只不过,这一点儿为师找不到啊。”说到这个,普善大师有些失落。


    说是达者为师,长者为师,老和尚还真一时之间想不出该教鸠浅什么。


    是修行问道吗?


    鸠浅的父亲,鸠横日落从北墙南下,人间的光怪,北海的陆离,皆在他的眼前一一浮光掠过,他必定已经与子倾囊相授。


    自己修为相比日落琴仙,有优势吗?


    是为人处世吗?


    鸠浅已经脱离凡俗,登仙之路短时间内大道朝天,不会遇到什么上天桎梏。


    是我佛慈悲吗?


    鸠浅是修士,一生千百年,一眼望去,就是凡人的几生几世。


    他对于佛和慈悲的理解和看法或许和他这个终日行走人间的老人家会有所不同。


    除此之外,还能教什么?


    教我佛面对灾难如何选择?


    那不是劝他去死吗?


    老和尚觉得他从来没有这样伤脑筋过。


    “师父,您教鸠浅比教我还上心。”


    不问说出这句话时,想起了师兄不说昔日如师如父般手把手教他佛门神通的场景,微微有些酸意。


    “徒儿,你聪慧。”老和尚慈祥一笑,“聪慧的娃娃不需要教。”


    “论实力,徒儿未必胜得过这鸠浅。”不问说了一句他对鸠浅的感受。


    “我佛生于世间,不是为了打架来了。”普善大师双手合十,心说天下皆友,才是天下无敌。


    自己再厉害,也没屁用!


    “徒儿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我佛来这红尘之中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不问心中的疑惑,所生很久了。


    特别是听到风雪庵中门人惨遭毒手时,他更加疑惑得无以复加。


    他有某些个夜晚,甚至怀疑过佛之初,性伪善。


    凭什么佛说:人历经千百劫难后,方可成佛?


    佛还要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好人都去历经额外的磨难去了,坏人只是在做了他做的坏事之后放下了屠刀,两者便地位对等,平起平坐。


    这样看来,好人不如佛,佛又不如坏人。


    那他们追求一世的信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我佛生来,普渡众生。”普善大师不假思索,说道。


    “师父,万一众生不需要我们这个光头光脚的去渡呢?”


    那我们岂不是所作无义?


    后半句,不问不敢问。


    “徒儿,但是我们需要自渡呀!”


    老和尚把想了一辈子得出的答案告诉了自己疼爱的徒儿。


    所谓渡人渡众生,只是一种最简单的自渡方式罢了。


    不问恍然大悟:“师父,徒儿明白了。”


    佛曰:看人千面,见己一分。


    不先渡人,何以懂人?


    不先懂人,何以懂己?


    不先懂己,何以自渡?


    渡完众生之时,世间不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吗?


    那个时候,便是自渡之时。


    风雪庵中僧人,佛在心中,志在走到无人可渡之时,然后自渡成佛。


    这些东西,跟有头发的人讲,那太没有意思了。


    “这一百日,师父就讲这些东西吧,为徒儿解惑。”不问建议道。


    普善大师一脸纠结,若是自己肚子中真有这么多墨水就好了。


    问题是,他说不出来呀。


    这下没了佛门经典,老和尚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经文都记得不太清晰了。


    老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佛门著作颇多,老和尚年纪大了记不住,愁啊。”


    这时,老人的光头上闪过一道亮光。


    他偷偷看向了眉目清秀的徒儿,眼中发出希翼的光芒。


    知师莫过徒!


    不问目不斜视,闭上了眼,修炼起了佛门禅法:不为所动禅。


    老和尚收拾目光,感觉白养这徒儿了,一到关键时候就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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