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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妃至行宫(三)

    月半已过,夜幕里的圆月早已残了半边,此时正悠悠的挂在天边,偶尔有片云飘过,挡住了月光,但只一会儿,又显露了出來。


    沈婠静静坐着,眼睛只盯着桌上那绚烂夺目的镂金嵌菱形红宝石的珍贵香炉,香炉里袅袅吐出沉郁的安息香,闻着不免让人昏昏欲睡。


    沈婠打开香炉,香气顿时浓郁了好些,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轻轻挑弄着香炉了残余的香料。


    春儿慌慌张张的跑进來,扑通一声跪下,恨声道:“娘娘,皇上本來是回鹤鹿同春來的,无奈路上又被琪贵人堵了去,这会子,皇上只怕在宜山馆歇下了!”


    沈婠摆弄金簪的手一滞,金簪“当”的一声和香炉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久,沈婠才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把晚膳撤了吧!咱们不等了!”


    春儿点点头,却问:“娘娘还沒用膳呢?还是您先吃点吧!”


    沈婠道:“我沒胃口,撤了吧!”


    春儿无奈,含泪命人來收拾了。


    香茗在一旁问道:“娘娘,是否派人去把皇上请回來!”


    沈婠收起金簪,将香炉的盖子又盖上,抬头看着香茗,笑道:“白眉赤眼的,为何要去请,再说,就算请回來又如何,沒得让人说我妒忌!”


    香茗一时说不出话來,沈婠已站起身,淡淡笑道:“给我宽衣吧!昨夜沒睡好,也可得好好睡了,明日再不养好精神,可怎么和她们斗呢?”


    这样一说,香茗不觉精神一振,忙上前给她宽衣。


    此时在“凌波飞鸿”里,裴妃也听说了皇上移驾琪贵人的“宜山馆”一说,脸上顿时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好,好,好,好得很呐!”裴妃连连叫好,得意之情无以言表,忽而,她又发狠起來:“沈婠,你以为我会和庆妃一样,乖乖等你來除吗?因为你,我三番四次被禁足,甚至被削位,这样的仇,我若是都不和你计较,我妄为大将军的女儿!”


    侍剑说道:“这个琪贵人倒是有些本事,竟然能让皇上连皇后娘娘都顾不上了!”


    裴妃睨她一眼,大笑道:“你懂什么?她自然有让皇上一见了她就挪不开脚的办法!”


    侍剑惊讶的问道:“什么办法啊娘娘,既然有这样的办法,娘娘为何不用呢?”


    裴妃瞪她一眼,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她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道:“如今,我已人老珠黄,再用那个也无益,更何况,我自有皇长子需要庇佑,我现在是一心指望着平儿,什么争宠,我早不稀罕了!”


    侍剑轻轻的问道:“不会……是什么旁门左道吧!”


    裴妃大怒:“放肆!”


    侍剑忙跪下道:“娘娘息怒!”


    裴妃冷哼一声,道:“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哼,你以为我在蕊珠宫被禁足三个月,就什么都沒做,别说我自己不甘心,就是太后她老人家,也不会眼看着我和平儿受欺负的!”


    侍剑心中嘀咕:莫非此事和太后也有关系,那就难怪了,自从皇上带着皇后來到西郊行宫,太后传唤裴妃便愈发频繁,对外只说抄佛经,却连自己也不能跟去,想必……是为了今日之事吧!


    但,这些也都无碍,毕竟裴妃是自己的主子,主子好过了奴才才能好过,不然,如庆妃一样死了,底下的奴才又有哪个有好日子。


    当下便道:“不管娘娘有何打算,奴婢自然会以娘娘马首是瞻!”


    裴妃满意的扶她起來,叹道:“我身边可信之人不多,唯独你,在我禁足时仍不离不弃,你放心,只要有我一日,必也会有你的!”


    侍剑热泪盈眶,默默点了点头。


    “母妃,你们在吵什么呢?我都睡不着觉了!”皇长子穿着月白绸缎睡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扶着门边说道。


    裴妃忙过去抱起他,关切的说:“是母妃不好,吵醒平儿睡觉了!”


    平儿打了个呵欠,说:“我听见母亲笑的可开心了,也说给平儿听听,让平儿也开心一下,可好!”


    裴妃笑了笑,却不说,只问:“母妃问你,母妃不在的时候,皇后对你好吗?”


    平儿想了想说:“母后待我……”


    裴妃猛然沉了脸,喝道:“不许叫他母后,她算你哪门子的母后!”


    平儿一惊,嘴一咧,哭了起來。


    裴妃又急忙哄道:“平儿莫哭,平儿莫哭呀!”


    平儿哭道:“母妃好凶,还是母后对我好,母后从來都不吼平儿,还给平儿做弹弓玩,呜呜,我不喜欢母妃了,我要找母后去!”说着,奋力从裴妃身上挣脱下來,想要跑出去。


    奶娘连忙拦住他,哄到:“殿下乖,现天已晚了,皇后娘娘已经睡了!”


    平儿瞪她一眼,转身回去卧房继续睡觉了。


    裴妃望着他,顿时五内俱焚,心中酸痛,不仅眼中落下泪來,哽咽道:“平儿,母妃这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呀!”


    哭一会又劝一会,裴妃渐渐止了哭,眼中却露出凶光來,五指鲜红蔻丹,紧紧攥住,很掐手心,怒道:“沈婠,你这蛊惑人心的妖女,我跟你势不两立!”


    且说这一夜过去,皇上连幸了两晚琪贵人的消息不胫而走,除沈婠和裴妃外,其余众人无不纷纷揣测,自从皇后进宫,皇上就不再宠幸别的妃嫔了,这琪贵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皇上连皇后也不顾念了呢?


    以前沒有好好审视过这个琪贵人,今日请安,必要看个究竟。


    因此,这一大早,众人又都齐齐來到“鹤鹿同春”。


    沈婠面色不错,眉眼含笑,似乎一点也不烦恼的样子。


    众人暗地腹诽,却是长短不一,只等着琪贵人來,可谁知等了半日,却等來皇上的口谕,说琪贵人随皇上骑马去了,今儿就不來请安了。


    沈婠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已是大怒。


    众人纷纷唏嘘,看向沈婠。


    沈婠笑道:“既然如此,大家就都散了吧!”


    “皇后,琪贵人胆大妄为,不來请安就算了,竟和皇上一同骑马,西陲战事吃紧,她不知为皇上分忧,还添起乱來了,真该好好惩罚一下呀皇后!”芳婕妤愤愤不平的说道。


    沈婠笑道:“芳婕妤如此惦念皇上,本宫怎会不知呢?等皇上回來,本宫一定向皇上传达芳婕妤的好意!”


    芳婕妤面色一变,甩了甩帕子退下,转身时嘀咕了句:“只怕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还传达什么?”


    沈婠倏的收紧玉手,眸中隐隐有了怒意,众人面上都不好看,也都退了下去。


    众人都走后,沈婠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琪贵人是么,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掀起多大的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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