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衣服好漂亮啊!”春儿翻着床上的一件粉色云锦广袖留仙裙,眼睛亮亮的感叹道。
沈婠瞥了一眼那宫装,并不十分在意,这已经是今日送來的第四套衣裳了,前面三套都是粉色的宫装,只是样式不一样,除了衣服,还有几件大毛的斗篷,白狐毛的围巾,金银首饰,玉器,胭脂水粉和螺子黛。
总之,女人应有的一切,陆陆续续有宫人送來了。
春儿兴致勃勃的清点着那些东西,沈婠看了一眼之后便不再关注,不过照这个情形看,她很快就能出去走动了。
到了最后,甚至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娥跟着惜尘一起进來了。
惜尘看到沈婠淡然的站在一边,似乎对他赏赐的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便问:“不喜欢这些吗?朕再让内务府的人换一批送來!”
沈婠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用了,这些东西都很好,只是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许多!”
惜尘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用,你先坐下!”他拉着沈婠到镜前坐下,对那老宫娥点点头。
沈婠不解的看着他,他轻轻叹道:“你忘了,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朕沒办法让你拥有的更多,只能……只能让人來给你梳头行笄礼了!”
沈婠愣住,今日,竟是自己及笄的日子吗?这么快,就是十五岁的生日了,而这样隆重的日子,若是他不提,自己都已忘了。
老宫娥冲沈婠行个礼,告一声罪,便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箱子,取出里面一整套的梳头工具,慢慢给沈婠盘发髻。
金步摇,碧玉簪,流苏金钏……一样一样加到她头上,她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越來越酸,而所有的长发都被盘到了头上,仿若云砌。
她晃了晃脑袋,不耐的说:“要这么多做什么?”
老宫娥一愣,看向惜尘,惜尘道:“今日戴着,明日再拔下來也不迟!”
沈婠无法,老宫娥又开始给她上妆,她之前从不化妆,只是拿胭脂挡一挡病色,如今被这宫娥画起來,先是一层白色粉末一样的东西,接着是几种香粉胭脂,总之,她被笼罩在一股奇异的香味里,老宫娥一边画一边笑说:“娘娘的皮子就是好,就算不用上妆,也一样如凝脂般细滑,不过今日应该的,毕竟是娘娘的千秋!”
沈婠被她那“娘娘”两字说的怒火中烧,狠狠对着镜子瞪她一眼,老宫娥一惊,以为哪里得罪她了,忙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皇帝。
惜尘微一蹙眉,淡淡道:“上妆用不着动嘴!”
老宫娥忙诺诺应了,手上也不敢停下,口中已不敢多言。
等妆上好了,沈婠又换上刚赏赐下的宫装,果然神采飞扬,宛若仙子。
准备好一切之后,惜尘牵着她的手出去,昨日淅淅沥沥下了一阵雪珠儿,今日太阳却出來了,因此到不十分冷。
惜尘牵着她到了庭院的一角,那里竟射了香案,惜尘道:“宫中禁止祭拜,你就对着香案磕个头吧!就当是叩谢你父母在天之灵了!”
沈婠心中酸涩,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不等磕头,泪水已然落下,扣礼之后,她起身,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惜尘走到她身边,默默与她并肩站立,她忽然问道:“灭沈家,真的只是因为我父亲功高震主吗?”她强忍住泪意,咬了咬牙,又道:“我父母的在天之灵就在这里,我希望你不要撒谎!”
惜尘淡然道:“我沒打算撒谎,灭沈家,不是那么简单的功高震主!”
沈婠怫然变色:“那是为了什么?”
惜尘面色丝毫不变,只是语气已然变冷,道:“婠婠,为你自己着想,你还是不要再问的好!”
沈婠冷笑道:“怎么,难道我继续追问下去,你会杀了我不成!”
惜尘道:“不,朕不会杀你,只是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婠婠,你只需相信我,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不相信!”沈婠厉声道:“你杀了我全家,还说是为了我,这是什么道理!”
惜尘冷冷的看向她,一把捏住她的后脖颈,拉到自己面前來,沉声道:“沈家必须灭,若不是太后和贞茵求朕,朕连你二哥也一并杀了!”
沈婠透过泪眼瞪着他,问道:“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沈家到底怎么妨害到你了!”
惜尘用另一只手拭去她的泪,道:“你今日很美,莫要让泪水弄花你的妆!”
沈婠厌恶的打开他的手,惜尘愠怒,冷冷道:“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父亲是个野心家,你的姐姐也是,还有你大哥,如果朕不杀了他们,他们有朝一日会杀了朕,当然,朕也也要想法子得到你,为了皇权也好,为了你也好,朕都必须杀了他们,不过,有了皇权,才会有你婠婠,你说是不是!”
沈婠惊异的盯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敢相信。
惜尘满脸都是冷怒与薄情,他残忍的看着沈婠的表情,继续说:“意欲废帝,通敌卖国的罪名,若是说出來,身为沈氏的你,婠婠,你觉得朕还能保住你吗?”
意欲废帝,通敌卖国。
“沒错,这八个字,才是你父亲你全家覆灭的真正原因!”
“你……骗人……”沈婠哆嗦着喃喃说道。
惜尘用手指天,咬牙道:“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就在这儿,朕不会骗你!”
他的手一松,沈婠跌坐到地上,地上的积雪刚化,瞬间的寒意穿透她的身体,只逼到她心里去。
怎么会,父亲怎么会。
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怎么还会……
惜尘痛惜的将她抱起來,看她恍惚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心里并不好受,他原本不想告诉她这一切,可是这个结不解开,她会永远恨自己,另外,引发原本安然的沈相做出那样的行径的真正诱因,他决不能说,否则,他会永远失去她……
婠婠,朕不想失去你,不管将來你是不是真的会如那人所说,不管心里到底有沒有朕,朕都不会放开你。
阳光依旧温暖,惜尘抱着沈婠离开,躲在假山后面的小太监终于微微动了一下,直到有人将香案撤去,他才慢慢挪出來,拔腿便往衍庆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