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他不会想不开吧?”出来之后的神风脸色紧张的问道,对于一个修士而言,战死沙场还算是比较好的结局,大限将至,坐化而亡,那算是次一等的,而丹田受损,全身修为尽失则是非常难以接受的。而比这些更惨的,便是身体受伤而变成残疾,修士修炼,是贯通全身的经脉,需要全身的经脉来帮助自己修炼,一个五体不全的人,即使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不懈的努力,成就也会永远止步于化气期。
原因很简单,踏入炼神知神期的最大变化便是,初步拥有神念,并且可以调动和使用神念,而神念这玩意说白了就是灵气的高阶表现形式,而拥有神念的方法便是将灵气充斥全身,徐徐流转,在自身所有经脉之中运转,久而久之便会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似乎你突然闭着眼睛也能看见事物,似乎周围的一切多慢了下来,似乎空气的流动也能够感受到,甚至别人的喜怒哀乐心情的起伏也能很明确的发掘,这便是你拥有神念的表现了。
但是辰宗现在少了一双臂膀,那他就等于少了一双臂膀上的所有经脉,是不可能再晋升到炼神期的。若是他修为再高一些,晋升入炼神期,那么残疾反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在神念的帮助下,和几种灵丹妙药的帮助下,耗费个几年是能重新塑造出一部分肉身的,当然和你原来的肉身没法比,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故而在炼气期因为战斗或者意外变成残疾的修士,多半都选择了自行了断,不因为别的。若是自己资质不够,或者心性不正,那境界无法提高是人力有时穷,无可奈何。然而明明有资质,有机会,有时间,偏生因为残疾而无法修炼,这可让人无法接受,恼怒不已。就好像你如果身无长物,每日只能解决温饱,那大馒头咸菜稀粥自然是吃得,可是如果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又想去吃鲍鱼鱼翅,偏生还是只能吃大馒头咸菜稀粥,那你的感觉绝对比那些穷人来得更糟糕,同时吃都吃不下去,一肚子怨气。
“应该不会吧,我看这小子也是个了乐天知命我无忧的人,不会想不开的。”梦魇回答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肯定,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毕竟他们这群人都是屁事没有,惟独一个辰宗残疾了,这着实让他们很是难受。
“若是云幻子在这儿,以他插科打诨的伎俩可能还有些办法,我们还是散了吧,这都是命啊,再者说了,这小子一向是奇遇连连,际遇通天的人物,说不定因活得福也不一定。”土龙沉沉的说了一句,众人也深以为然。
不过大家心中却很是明白,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类的话语都是安慰人的话,几个人能够因祸得福的?只是他们却是也没任何办法去开导辰宗,也只能散去了。
“呜呜,呜呜呜。。。”辰宗听到洞口众人的声响渐渐散去,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低声哭了出来,哭着哭着还想擦拭一下眼泪,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手了,这一下可好,再也控制不住悲伤之情嚎啕大哭了起来。
于是,一个暗无天日,寂静无声的山洞之中,传来阵阵梗咽声,原本还有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的修士闻听之后都是脸色悲怆,哪怕是对辰宗有念想的熊霸天,此时脸上都有一种哀伤的神色。若是他们有道友或者好友陨落,他们或许只会淡淡的说一句:“恭喜,解脱了。”若是有人丹田破损,修为尽失,他们或许也会安慰道:“富贵何足道,平凡才是真。”但是这般看着一个天纵之才就这样的硬生生的从云端坠落,在他们眼前由凤凰变成无毛鸡,这个感觉让他们很是有些兔死狐悲。
霎时间,原本还稍稍有些声响的整个入魔洞,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辰宗一声声尽力压抑,但是却始终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这人啊,不哭则以,一哭就无法收拾,哭到后来,根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满腹悲伤,停不下来。尤其是辰宗,这几年遭遇的境遇实在是苦不堪言,原本还好,他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看上去不算如何坚强,实则很是倔强,很不愿意做出任何软弱的举动。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当初在池霄门目睹心爱之人成为他人妇,他更多的是愤怒,而后悲从中来之时又杀了一群修士来发泄了情绪,但是这种悲痛是挥之不去的,只是再后来就被追杀,又遭遇兽潮,又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辰宗心中的悲苦那是日复一日的加深,只是没有一个引子导致其决堤而已。
而今天,他终于遭遇了他人生之中最是无能为力并且难以承受的伤痛,失去了双臂!
背井离乡,辰宗相信自己还有衣锦还乡的一天,他不哭。
众叛亲离,辰宗相信自己还是会遇到生死之交,他不哭。
爱人远去,辰宗相信自己还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不哭。
前途未卜,辰宗相信自己还会继续吉人自有天相,他不哭。
但是,少了一双胳膊,若是能有办法恢复,这么多求神修士,墨武道人和煌武道祖那等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受过无数重创的修士,如何会不知道?他们都这样沉默以对,墨武道人更是直接离去,辰宗不傻,他当然明白这是因为墨武道人也觉得见面之后会很是尴尬,同样也是因为找不出办法恢复他一双手臂,而心生愧疚。
这么多大能,这么多曾经哪怕是现在自己都只能仰望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半吊子的修士,能有什么办法?辰宗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无助,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任何有可能恢复的方法,这让他如何不绝望。
于是,他只能哭,用这种软弱的方式发泄着他的悲苦,发泄着他的仇恨,发泄着他的愤怒,发泄着他的忧愁。
他恨这世道不公,我纵然奋力杀贼,力挽狂澜,却落得身受重伤双臂无。
他怒这束手无策,我枉称天赋异禀,旷世之才,却还是无能为力心茫然。
他悲这世间残酷,我就算处处忍让,忍辱负重,却依然祸不单行事事休。
他愁这前途堪忧,我已然双臂尽失,形同废人,却仍然亡命天涯不得安。
此时的辰宗,他只能哭,只想哭,也只会哭了,哭着哭着,辰宗再次晕了过去,在昏迷前,他最后想到的是:
生又何欢,死亦何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