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书房。.info[]
烛光微弱的跳跃着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四周像死一样沉寂,红色漆木的塌上躺着一名身穿明黄长衫的中年,他约莫只有三十多岁的光景,面庞秀气、可能是长期熬夜,眼角处露出丝丝纹理。他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咸丰皇帝,整个书房只点燃一只蜡烛。他半躺着眯了会神,突然随手又拿起边上桌几上一本黄色奏章:“小毛子,将烛台移近些。”
塌下站着四名身穿清朝大员服饰的官员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望着脚下。墙脚一名身穿太监服饰的中年轻轻移步,走到塌前,将烛光向咸丰移近了些口中道:“主子,可要当心龙体,入夜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咸丰继续盯着奏章,口中‘唔’了一声,他的脸色也渐渐难看,将奏章啪的一声摔在四位大臣脚下:“岂有此理,得寸进尺,你们看看。”
肃顺年龄已到了四十多岁,鬓角已出现了一丝白发,他轻轻的拣起奏章,仔细的看了看:“陛下,外夷狼子野心,天然若昭,臣以为修改《南京条约》之事,万不可准。”说完随手将奏章传与其他三位大臣。
“肃中堂所言极是,我天朝上国,陈兵百万,满蒙铁骑更有万夫不当之勇,前次夷人趁我不备偷袭天津,这才致有败战之辱,若真要兵戎相见,臣等愿拼死效力。”站出来的是肃顺的兄长怡亲王端华。
咸丰倚靠在塌上闭目沉思,开口道:“老六,今儿怎么不见你说话?你有什么主意?”
咸丰说的老六是恭亲王奕,他和咸丰长的有些相似,只是身材要高大了许多:“皇上,两国交兵,胜负未可知,若胜、我大清自然吐气扬眉,万一败了、便给了南面长毛的可趁之机。此事动摇国本,不若派个懂些洋务的大臣与夷人谈判,望皇上三思。”
“恭亲王说的极是。”肃顺面含冷笑道:“今日外夷不过要大清各省通商,若是答应。那么明日外夷得寸进尺要我大清的江山,难道我们也给他?”
奕身子一震,他与肃顺向来不和,自己一直坚持整顿军务、学习夷人制造火器,与众夷周旋,这次肃顺明显是当面拆自己台,他谨慎的闭上嘴不再说话,其实现今他的处境也相当艰难,作为一个有能力的亲王,一直打消不了咸丰的疑心。
“区区夷人不过二、三万人马,又野蛮无礼不知教化,而我大清拥兵百万,虽非人人都受过圣人教诲,但是耳濡目染、忠君爱国之心还是有的,臣以为应诏回蒙古僧格林沁,与夷人死战。”肃顺说的慷慨激扬,感染了咸丰的情绪,他兴致勃勃的坐起身,仔细的听着。肃顺见皇上有兴趣,想来也是主战的了,于是说的更加卖力:“臣还以为皇上该下诏召集民间悍不畏死之士,编入营中,再下诏与东北八旗各旗主调集满州精锐入京勤王,方保万无一失,皇上试想,护卫京畿的八旗,绿营军马已有五十万余众,再加上蒙古、满州等十余万勤王军马。以百万之众以逸待劳坐守数万疲惫之师,请皇上圣裁!”
咸丰听完肃顺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高声道:“速去拟旨,诏蒙古僧格林沁与满州各王入京勤王,建忠军营,各地忠勇之士,不分满汉,皆募之!饷银按正黄旗标准分发。至于夷人修约之事,莫要理他们,吩咐下去,京畿附近军马务必整顿军备,勤加操练。”他抖擞精神,又开始拿起一本奏章,仔细的看着。口中咿的一声,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倒没有发怒,轻轻的将奏章抛在肃顺手里。
肃顺连忙又将奏章完整的看了一遍:“皇上,铁矿可是国家命脉之本,这黄世仁就算心存报国之心,讨要区区上海铁矿的开采,看似干系不大,但此例一开,要收住可就难了。”
咸丰点了点头,肃顺继续道:“这黄世仁忠心倒也可嘉,虽投身英夷,却时刻不忘效忠皇上,臣以为应该赏些什么?莫要寒了忠臣的心。”咸丰道:“授个候补道台吧。”
“臣以为不可。”一旁的军机大臣穆荫许久没有说话,见肃顺侃侃而谈,似乎颇投圣上的心思,心中又忌又恨,这次逮着机会连忙站了出来:“这黄世仁既投靠了英夷,与夷人虚与委婉,若皇上授他官职,反倒使他让英夷见疑,对他不利。”
咸丰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口中道:“此言极是!”
“皇上,臣有一言。”奕道:“若皇上欲与外夷开战,不若笼络这个黄世仁,臣听说他有一支二千来人的火枪队。不如封他个上海道台的实缺,让英人起疑,到时就算他想不忠于皇上亦不能依附英人,而我们一个小小的道台则可换个师夷的人才,英人虽是蛮夷,火炮却着实厉害,我们何不让他铸造夷人火器,以夷制夷?”
“老六之言甚善,此谋国之策也。”咸丰点了点头笑道,他慢慢的躺在塌上,似乎有些倦了:“拟旨,封黄世仁为上海道台,总督上海事务,包括挖矿权利,着他整顿军务,替朕辅佐江浙巡抚杨文定,剿灭发匪,亦监视洋人动静。”
“喳!”四位辅臣一齐打了个千,齐声道。
“你们先退下吧!朕有些倦了。”咸丰招了招手,不远处的太监小毛子,连忙找来一张金丝毛毯盖在他身上。
“皇上,臣以为还是有些不妥,这黄世仁是忠是奸还未可知,况且上海局势复杂,若是将他封为道台恐怕于理不合。”肃顺本不想开口,但是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其实一个小小的道台跟他没多大的关系,只是他一向与看不惯恭亲王一力主和的政见,恭亲王既然奏请封黄世仁为上海道台,自己何不给他泼些冷水。
恭亲王心中暗怒,突然拜倒在地:“皇上,臣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时正是国家多事之秋,用人之际,皇上应广纳天下贤才,为我大清所用,这才是大清之福。难道皇上忘了前朝崇祯杀袁崇涣的故事吗?”
肃顺心中一惊,恭亲王拿袁崇涣做比方,不是比喻自己是那两名诬陷袁崇焕的前明太监么?他连忙跪下,磕头道:“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天日可见,臣绝没有诬陷忠良之意,请皇上圣裁。”说完将头埋在地下,呜呜的轻声低泣,他心中恨透了奕,又道:“臣原本只是镶蓝旗副都统,默默无闻,托皇上眷顾,委与国家重任,皇上待臣恩重如山,若臣有任何不忠之念,臣愿千刀万剐。”他一边轻轻的低泣,又偷偷的将脸别向站在身边的兄长端华。
怡亲王端华会意,肃顺本是他的同父义母弟弟,这恭亲王暗指肃顺不忠,岂不是指自己家族怀有不诡之心,他连忙上前:“恭亲王与皇上是亲生兄弟,关系自然近些,臣不敢指载恭亲王的不是,但这个比方却有不妥之处,臣愿全家为肃顺做保。”
咸丰听在耳里,表面上心情不爽,其实正中下怀,他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是近来体弱多病,恐怕时日无多,若自己死了,最有希望即位的便是自己的儿子和恭亲王,此时见端华两兄弟与恭亲王反目,自是求之不得。到时将自己儿子托孤给端华兄弟自己死后也无忧了。他故作恼怒道:“这和你们忠心没有什么关系,大家都起来,下去歇息去罢。”
众人唯唯诺诺退了出去,肃顺擦开眼角的泪水,恶狠狠的盯了恭亲王一眼,在其兄端华的搀扶下,慢慢的跟随其后。
恭亲王奕回到王府径直来到书房,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本宋朝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翻了翻,又将它合上,他的脑子里仍想着南书房的情景,今天和肃顺翻脸的有些莫名其妙,平时虽然与他政见不和,最多也不过不相往来罢了,可是现在不同了,斗争已经到了台面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猛的站起声大声吼道:“请王先生来书房,本王有事相商。”
京城仍是繁华如夕,酒肆茶楼中王公贵族们、文人骚客的欢叫声不输往日,朝堂上的政治格局悄然着发生着巨变,几道身穿蓝色长衫的飞骑骤然穿过永定门,数人分散开南方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