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收买人心?(一)奉天殿内,朱翊钧仍是那样风轻云淡的坐着,至于说几位考官,却也难得的放下了大学士的架子在大殿内不时地走来走去,他们毕竟也是由此走出来的,对于士子们的艰辛也是知之甚详的,所以大学士们自然不会枯坐在那里,而是任意走动,这也就成了士子们的机缘,若是哪一位士子文章写的好,被大学士当场发现,即使是殿试答卷没有做完也是无碍的。
殿试的卷子分为草稿卷和答卷两种卷子,为的就是让士子们能够认真的答题而不用错了无法改动,只需要先在草稿卷上写题,接着卷抄一份在答卷上就好了,到了时限两份卷子一起上交便算是考完了。
因此只要你的卷子入了大学士们的法眼,就是当堂录取也是没有不可的,再说了过了会试之后的士子其实也已经算得上是进士了,只不过再来一次殿试重新排一下名次而已,其重要程度比起会试而言是不可同语的,殿试其实也就是一个表象,一个代表着所有士子都是‘天子门生’的意思,再由着皇帝钦定三甲(也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也就算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了。
因此,殿试临场发挥就很重要了,而且殿试的时限也不算长日落之前便要结束的;可是今科却有了不小的意外,首先颁布题目的变成了当今陛下,其次便是皇帝陛下并没有走过场而是高坐于金龙宝座上一边处理国事一边当着监考官,这也许是仁、宣以降第一位如此勤政的皇帝了,若是做的一篇锦绣文章入了皇帝的法眼的话,那么步步高升也就指日可待了。
为此,许多士子们得到卷子之后便思考一番就在草稿卷上飞速的书写起来,毕竟皇帝出的题目并不算是难题,只不过刚开始有些措手不及罢了。
龙椅之上,朱翊钧一边看着奏疏,一边用御笔勾勾画画,若有不懂的地方就悄声的吩咐张诚请申时行过来解惑,由此也算过得愉快,也许这是朱家的血统作祟,朱翊钧现在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天下才士尽如我囊中’的感觉也的确令人兴奋。
就在此时,一位小内侍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御案前,在摆好茶盏之后又从袖子中悄然的抽出了一个小本子放在了御案上便一声不发的离开了。
看着悄然离开的小内侍,张诚小心地咽了咽口水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惹得皇帝震怒一样,至于说朱翊钧则是放下了手中的奏疏拿起小本子翻看了起来,这一翻看不打紧,却只见他的脸色是越来越差,直至变得铁青才算看不出什么了,不过相信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过了好半晌朱翊钧才咬牙切齿的低语道
“这帮子蛀虫,朕决不轻饶!看来今科殿试朕还真来对了,哼哼……”说完这些朱翊钧再次的冷笑着拿起了刚刚放下的奏疏,至于说那个小本子却再也不肯看一眼了。
至于张诚,则是站在旁边悄悄的瞥了一眼,只见其中一页写到
“陕西,宝鸡凤翔县令……于任上贪污、受贿合计一万五千两白银。”看到这些张诚浑身猛然一抖险些就腿软了,这还是一县的县令吗?
一万五千两白银啊,就是当一辈子的县令也弄不到这么多吧?暗自擦了擦冷汗,张诚小心翼翼的将那本本子收拾停当,接着便看到皇帝陛下用朱笔在一张空白页上轻轻地写下了‘凤翔县令’四个字。
看到这些张诚小心的附到朱翊钧耳边说道
“万岁爷,这凤翔县令可是张老先生于隆庆三年录取的。”朱翊钧正在写字的手猛然的一顿,接着回头笑了笑说道
“张伴伴,朕知道他是张师傅的学生,可就这样他才该杀,你说是吗?”说完森然的一笑便又回头继续写下去了。
“奴婢多嘴了,奴婢该死,还请万岁爷不要记挂于心,只不过奴婢以为这时候还是不要与张师傅针对的好。”张诚先请罪之后才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朕自然知道,所以这次朕要做一次戏,做一次连张师傅都开不了口的戏,呵呵……”朱翊钧毫不在意的回头说出了一句令张诚万分惊讶的话。
“可是……”张诚有些惶恐的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四维黑着脸缓步的向着陛阶走来,便闭上了嘴巴,疾步的向着他走过去微笑道
“张阁老这是有事吗?”张四维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苦笑了一声道
“呵呵……还请张公公禀告陛下,今日开考的有些晚了可能否加一柱蜡的时间?”
“呃……这奴婢得去问问万岁爷,阁老您稍后啊。”张诚说完便回身走到朱翊钧身边将张四维的提议说了一遍在得到准许之后便又回到张四维身边低声道
“张阁老,万岁爷准了,万岁爷还说,士子们答题不易已经吩咐御膳房做了中膳和晚膳了,几位老先生也不用回家了就一起在奉天殿内用膳吧。”
“多谢陛下体恤,臣等遵旨。”张四维躬身答谢一句,然后便回到了申时行于葛守礼身边将朱翊钧的意思告知一遍。
接着小声道
“两位,虽说陛下今日做得有些过了,不过还很是体恤我等与众士子的。”葛守礼身为老臣却也不愿多言而是点了点头道
“张阁老说的不错。”至于申时行则是含蓄的笑了笑道
“当今陛下确实是极好地,可那也少不了元辅的功劳吧?”听到申时行如此一说张四维倒有些气恼,明明是他自己去和皇帝说的怎么就有牵扯到那一位了?
不过说实在的,一提到那一位张字的阁老,他张四维确实只能徒呼奈何了。
所以他也只能无奈的转移话题问道
“诸位,可以什么拔尖的士子吗?”看到张四维并不愿意提到张居正,葛守礼暗自哼了一声才开口道
“是有些不错的,申阁老你那边呢?”申时行先是躬身表示谦逊接着才说道
“我也发现了几个,并且觉得头甲(就是前三名)和二甲应该就在这些人之间的。”张四维听了笑了笑道
“两位还是不要那么急切的好,毕竟这次多了一位评审官,这头甲可不是那么好定的。”听到他如此说葛守礼和申时行却也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无奈,谁让打天下和坐天下的都是朱家人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三人也没有了聊天的兴致,便一个个的起身在大殿内转了起来,时不时的也会拿起其中一位考生的草稿卷仔细的阅读一遍,然后微笑的点点头接着放下卷子继续去看下一位考生的卷子。
至于被看过卷子的士子则是满面的感动,接着便奋笔疾书起来。这三人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张诚的眼睛,他俯身低声的朱翊钧道
“万岁爷,这些文人们的手段还真不少。”朱翊钧有些迷惑的抬头看了一眼下面,然后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小声的道
“你呀,难道这样做不好吗?宣了天威不也要给些甜头?”说罢再次的笑道
“一会儿你注意一下看看哪位士子写的比较慢多注意一下他,知道了?”
“奴婢知道了,万岁爷放心吧。”张诚媚笑的弓着腰笑道。说着便小心翼翼的观察起每一位士子来。
俗话说得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天本来也就晚了,再加上诸位刚刚吃过一顿晚饭,最后一柱蜡的时间却也过了大半,这许多的士子也都答完预备着交卷了,可是还有一位坐在角落的士子却仍在写写停停的写着卷子。
这还有一句俗话叫做越着急越办不成事,这位士子也真的就陷入了这样的怪圈,看着身边的士子们一个个的都答完卷子气定神闲的休息起来,他内心之中自然是着急得要命,可是越是这种时候脑子就像是进了水一样越是难以组织语言,越写后面的越难以思考。
直到最后连拿着笔得手都有些抖了,眼看着最后一柱蜡的时间也要燃尽了,他的内心自然地生出了一丝丝的绝望之情。
可他并不知道御案上的一双眼睛却彻底的改变了他的一生。发现这名考生之后,张诚疾步走到朱翊钧身边指了指他小声道
“万岁爷请看,就是那位,依奴婢的意思看,就是再给他加一注蜡的时间他也难写完了。”
“哦?真的?”朱翊钧看了看那位士子然后疑惑的问道。
“万岁爷奴婢这眼镜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张诚不无自豪的说道。朱翊钧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
“张诚,一会吩咐一声,蜡烛不灭时间不到,还有给朕准备一支蜡烛。”
“奴婢遵旨。”张诚笑容满面的退下了,接着便走到了张四维身边小声的吩咐了起来。
“张公公,陛下这是何意?”听了张诚的转述张四维有些不满地问道。
“张阁老,您也别皱眉啊,这不是为了士子们好嘛,多一些时间不多一些机会您说呢?”张诚笑嘻嘻的对着张四维说道。
“得,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么就您的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张四维也愿意如此因此并未反对。
就在这时某一个角落突然一暗,却原来是一位士子的蜡烛熄灭了,却也引得一些惊叹之声,不过更使得其余的士子们努力的检查起自己的文章了,至于坐在角落里面的沈一贯而言,则如天雷轰顶一般,自己的蜡烛也已经所剩不多了,若是突然灭掉的话……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了,脑中一片空白的奋笔疾书起来,一字字一句句就犹如一个个小精灵一般在他的手中飞跃而出,自然他就是张诚注意到的那个倒霉蛋,说实话沈一贯也确实倒霉,因为正在他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蜡烛‘嗤’的一声灭了,他的手也随着这‘嗤’的一声猛然停了下来。
沈一贯隆庆二年(1568),成三甲进士,选庶吉士,不久授职检讨。
这是沈一贯的进士及第的时间,不过为了剧情需要也只能委屈一下他老人家了,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