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有些紧张的看着站在那里充满着和煦笑容的少年,少年仍然是那样的风轻云淡,笑容依然是那样的平淡无奇,但是少年就是这样淡然地站在那里,对于老将军而言却犹如万钧重担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老将军这样奇怪的表现也让下面这些学员们有些不解了,说话声音那么大的少年也不算有多么厉害的背景,至于将这位百战将军紧张成这样?
朱翊钧也有些无奈,怎么这骆养性就这么热血?得、现在被注意到了也就没有掩饰的必要了,所以朱翊钧对着俞大猷拱手一礼朗声道
“老将军,在下成国公之侄,故成国公之侄孙,朱玉军这厢有礼了。”说完悄然抬头笑了一下。
“哦?噢!原来是成国公家的侄少爷,我说怎么这么大的谱啊~~”一位世家子弟站出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呃……小林闭嘴!朱少爷对不住,我的这位小弟弟有些莽撞实在是唐突了。”东宁伯长子陆青云赶紧站出来将那位小弟拉了回去然后对着朱翊钧拱手道歉。
朱翊钧点了点头轻声的说了一句
“陆青云?不错,有些世家子弟的风范。在下家中行三,若是陆少爷觉得你我值得相交的话就叫在下一声三少吧。”说着便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位世家子弟的首领。
“这……三少,有些过了吧?”陆青云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
“好了,大家不要说话了,三少也请归队,今日是开馆之日,希望学员们克制一些。”俞大猷老将军也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朱翊钧首先向他行礼的意思?
所以他赶紧站出来将事情压了下去。
“诸位学员刚才也听到圣旨的内容了,诸位也不要存了那一丝的侥幸之心,在这里,大堂的匾额是当今圣上亲笔书写的名字,外堂精武武馆也是由圣上、内阁首辅张大人和内相冯公公共同拟定,由冯公公亲笔书写的,诸位可要清楚了,若是犯了规矩,定罚不饶!诸位可明白了?”俞大猷中心定了定神然后一句一句认认真真的说道。
“听明白了。”经过刚才的一幕,老将军苦心营造的气氛也已经轻松多了,这些世家子弟的父亲或者爷爷哪个不是身居高位?
哪个不是累世公卿的?俞大猷在刚才能够压制他们完全是因为老将军几十年间的杀伐之气,一旦被这些人缓了过来,那么这些世家子弟们也就不像刚才那样战战兢兢了,因此此时的回答确实整齐快速。
“恩,很好胡斌,宣读武馆条例。”俞大猷满意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了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胡斌听到吩咐面无表情的走到台前刷的一声展开了一卷卷轴,卷轴并不厚全部展开也不过是一米长,胡斌展开卷轴之后低头大声读道
“武馆管理条例,一:授课时不得喧哗,否则鞭笞十下;二:尊重教谕和教官,否则直接罢黜出管;三:武馆之内不得私斗,否则杖责三十罢黜出管;……”胡斌每读一条条例就有一名教官拿起毛笔在粉白的墙上书写下来,下面的人则是心不在焉的听着,都觉得乏味头顶。
就在这时被陆青云拉回去的少年悄悄地换到了陆青云身边小声道
“大少,那小子什么来历?怎么那么张狂?”陆青云哼了一声轻声道
“你知道么?刚才你差点闯祸。”
“呃……大少怎么我就差点闯祸了?”少年有些郁闷的轻声问道。
“那人刚才自报家门的时候你听到了吧?”陆青云仍然目不斜视的看着台上的教官小声问道。
“当然了,他声音那么大要是有人听不到,那那人铁定是聋子。”少年小声回答道,然后有些不屑的撇嘴说道
“不就是成国公的侄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呸!”
“住嘴!你怎么就不多想想?”陆青云恼怒的喝止了少年的抱怨提醒道
“他刚才不仅仅报了自己是成国公的侄子,还说是故成国公的侄孙,这点你怎么就没听到?”
“呃……那有什么关系?”
“你……我的兄弟,你早晚要在这没心没肺上吃大亏的,成国公什么人?不说别的就说故成国公,嘉靖年间的时候东南倭患第一个战而不败的是谁你知道么?”陆青云有些郁闷的教训了少年一句,然后问道。
“故成国公啊,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少年疑惑的问道。
“什么关系?故成国公在东南的时候有一次遇险,是他的一位亲族侄子舍命救了他,成国公当时就发誓,要让成国公府将他的后人世世代代的养下去,还让现任的成国公认了那位为弟弟,我猜测这位‘三少’恐怕就是那位久了故成国公的后人。”陆青云对这少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少年也猜到了这样的情况不过仍然不在意的说道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圣旨啊,谁敢违抗?”
“你怎么就不开窍啊,老将军曾经是故成国公的麾下,这下你明白了?”陆青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啊?这……还真不知道。”少年惊讶的叫了一声然后吐了吐舌头说道。
“你呀,做事的时候想一想,的确咱们在圣旨下都是平等的,可是你要清楚,县官不如现管,圣上那么小也许转眼就忘了这里还有一家武馆,那么这里最大的就是俞大猷,你说你今天当着老将军的面给那位‘三少’难看,你就不怕到时候老将军给你难看?”陆青云轻轻地摇摇头提醒道。
“那怎么办?看他那嚣张的样子我就有气,看他那样子总觉得自己多厉害似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了。”少年有些生气的话说道。
“先不用管他,会有人替我们找他麻烦的,要解散了咱们先商量商量以后的事情,然后估计就有可能看一场好戏了。”陆青云有些神秘的说道。
就在这时,教官结束了讲话挥了挥手说道
“这是你们最后一个自由的下午了,你们好好享受吧,解散!”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教官终于离开了,朱翊钧和许海波叫上骆养性三人向着一棵小树下走去,天气确实很热,不过朱翊钧兴趣却很高,这样的气温终于让他找到了以前的那种感觉。
就在这时那名军人世家的俊朗少年带着满面的笑容向着三人走了过来。
朱翊钧自然注意到了少年的目标,他对着许海波轻轻的示意然后便盘膝坐了下去,好似根本就不在乎满地的尘土一般。
俊朗少年看到许海波主动迎上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
“这位三少爷,不知可有兴趣和在下聊聊天?”朱翊钧闭着眼轻声回绝道
“不用了,你我虽说同窗,但却是天南海北各不相识,还是不要多说的好,省的到时候多出许多麻烦。”
“呃……三少爷是个特殊的人,在下历山飞今后还望赐教?”历山飞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之后并没有放弃而是温和的说道。
“赐教不敢,不过历少爷,你说在下坐在这地上是不是有失风范?”朱翊钧谦虚了一句却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这……山飞不知,还请三少解惑。”历山飞也不矫情立刻问道。
“心不惹尘埃,何怕身有尘埃?那些人个个觉得自己清高无比,其实具是靠得父母荫庇或者祖宗恩荫,他们早就没了开国时期世家子弟的风范了,或者只具其表无有内涵,朕…真的让我很失望啊。”朱翊钧一声感慨差点说漏了嘴,不过仍然及时的补救了过来。
“三少这话什么意思?”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历山飞?在他耳中朱翊钧这些话暗含着无限的嘲讽,让他怎能不气?
“实话尔,不对乎?”朱翊钧笑了一下轻声问道。
“三少,你的话过了。”历山飞有些愤怒的说道。
“历少爷,你的心里是不是觉得我很鄙视你?是不是觉得我瞧不起你们这些边将子弟?”朱翊钧仍是那样淡淡的样子望着历山飞轻声问道。
“……”历山飞并未说话,不过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的了。
“人得所思所想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你说呢?”朱翊钧再次的问了一个古怪的话题,不过这次再没人回答了。
过了好久朱翊钧有些失望地说道
“历少爷,你被个人情绪所支配了,唉……抱歉了刚才不是说你的,但是这最后一句确实送你的,希望历少爷不要生气的好。”说罢起身对着身边的许海波和骆养性挥挥手一起离开了。
“我被个人感情支配了?这个人好难懂。”历山飞看着朱翊钧的背影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