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冲愣了一下看了看朱翊钧然后轻声道
“主子,按祖制,殿下应该站在御案旁。”隆庆瞥了一眼孟冲有一次的重申
“再摆一案。”声音之中极重的寒意孟冲怎么听不出来,二话不说立刻吩咐在御案旁边又摆一案,然后请朱翊钧坐下,朱翊钧对着孟冲微微一笑道
“多谢孟公公了。”孟冲轻声回道
“殿下多礼了。”说罢便退到了朱翊钧身后,隆庆皇帝缓缓地坐在了御案之后然后对着底下的大臣们朗声道
“诸位卿家平身吧。”看着满堂的大人们都起立之后,隆庆皇帝示意给内阁阁员每人一个凳子,然后才缓声道
“现在把诸位叫来,诸位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吧?”底下的大臣们互相观望了一会之后便将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内阁的三位阁员身上了,高珙苦笑了一下然后起身道
“回圣上,臣等知道了。”隆庆皇帝点了点头然后说
“诸位议一议吧,派谁去赈灾治黄?”所有的人都不说话,所有的人都知道兹事体大,所以所有的人都谨慎的不胡乱发言,这时一位姓韩的科长(给事中的头头)出班道
“圣上,黄河决口应先查清因由,春汛刚刚开始黄河便决口逼得河南不得不开掘大堤分洪,臣以为这里面恐怕工部、户部都难辞其咎。”听了这位的发言工部侍郎立刻就不干了,马上就出班道
“韩科长这话我以为不妥,修黄河大堤又不是我工部一部的事情,修堤就要用钱粮,这是我工部的事情么?先按下钱粮不说,就说这人力这也不是工部的事情吧?”韩科长道
“招人时工部的事情不是?修堤是不是?”工部侍郎怒道
“招人时工部的事情,可是韩科长不要忘了,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户部给了多少工部就干多少的活,这难道也是工部的错?”这一竿子一下子打到了户部,户部自然不干户部侍郎立刻就站了出来大声道
“刘侍郎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户部克扣修堤的钱粮了?”刘侍郎道
“自然是没有,可是我也说过了一分价钱一分货,就那么多钱我们工部难道还能变出来更多的钱粮不成?王大人可否给个说法?”王侍郎顿时被说得满脸涨红,这时户部侍郎马森轻咳了一声道
“刘侍郎的意思是我们户部不给钱么?”刘侍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马森轻轻地笑了笑道
“刘侍郎可是科班出身?”刘侍郎听了怒道
“马尚书,您这又是什么意思?下官乃是嘉靖四十二年的进士,马尚书这样问可是什么意思?”马森笑笑道
“呵呵,刘侍郎不要气,既然刘侍郎是科班出身自然应该知道,修黄河大堤应该是河南布政使的事情吧?至于修大堤的人虽说是工部在干,可是具体的事情还是河南按察使的事情,着黄河决了口子应该问问吏部怎么选派的人选而不是问户部啊。”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晕了,谁不知道吏部的尚书是高珙兼着的,这一竿子打到了高珙头上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就是御案后面的隆庆皇帝也感到了不对了想要赶紧转开话题,不过还是晚了一步,高珙已经站了起来大声道
“马尚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追究吏部用人的错误?”马森道
“这怎么能这么说呢?阁老身负重任自然是没有什么责任的,不过底下的人做了什么高阁老恐怕也不知道吧?”
“哼,底下的人能够做什么?”高珙不在意的哼了一声道。马森笑了笑道
“这就是都察院的事情了,在下管不到啊。”这一句话一下子将本来在看戏的都察院又圈了进去,都察院佥都御史、左右都御史也是涨红了脸,佥都御使吴谦出班道
“马尚书的意思是我们都察院出了问题?”这一句话出来就仿佛是讯号一般所有的御史一个一个的站了出来,这个弹劾工部偷工减料、那个弹劾户部缺少修河款、这个弹劾吏部用人不当,不过大明并不是都察院可以随便骂人,各部的各科给事中也是有风闻奏事的权力的,于是各部之间为了各自的部门也立刻赤膊上阵跟督察员的御史们开起了骂仗,看着御阶之下的大臣们一个个的样子朱翊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御案后的隆庆皇帝,隆庆皇帝正好也将视线转移到了朱翊钧这里,然后朱翊钧就看到了大跌眼镜的一幕,自己的父皇,大明的主人竟然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旁边的孟冲也是轻轻地捂着肚子一副笑喷了的样子,朱翊钧彻底的无语了、无奈了;朱翊钧扫了一眼大殿,只见出了三位阁老、各部尚书之外,就是礼部、兵部、刑部这三个不相关的部门都参与进来了,就是通政司这样的不着边部门也不知怎么的也被牵扯进来了,总之就是大殿之中只要是站着的基本上都参与进来就差打架了,不过还有一些人没有参与进来,那就是各级勋贵和一名御史,这名御史可谓是鹤立鸡群;当然了这样的人自然不仅仅是吸引朱翊钧一个人的眼球;这时高珙开口了
“都停了吧,再吵吵河南的百姓就都没活头了。”高珙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立刻陷入了寂静之中。
高珙起身对着隆庆皇帝道
“圣上,臣有人选了。”隆庆皇帝看着高珙问道
“高师傅的人选是谁?可在大殿上么?”高珙点头道
“在,就是他”说着便指向了那个一直没有参与骂仗之中的那名御史,这一指便将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那人身上,那个人自然也感到了大殿上的目光,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周围嫉妒、惊讶、诧异的目光,然后便出班跪在了大殿上,隆庆皇帝看着这人问道
“叫什么名字?”那名御史会道
“微臣潘季驯”
“潘季驯?”这一次是朱翊钧的声音,这一生自然也将所有人的眼光引到了朱翊钧身上,朱翊钧并没有在意那么多而是转身对着隆庆皇帝道
“父皇,高师傅好眼光。”然后扭头对着潘季驯道
“潘季驯,嘉靖二十九年进士,四十四年由大理寺左少卿进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次年,以接浚留城旧河成功,加右副都御史,寻以丁忧去。孤说的可对?”潘季驯点头回道
“殿下博闻强记让下官汗颜。”朱翊钧呵呵一笑然后回头道
“父皇,儿臣以为潘季驯可以。”隆庆皇帝看着朱翊钧问道
“怎么说?”朱翊钧看着隆庆皇帝笑了笑道
“儿子相信高师傅。”隆庆皇帝又看向了高珙,高珙立刻道
“臣也相信潘季驯大人。”隆庆皇帝点了点头便准备开口,这时张居正开口道
“且慢,高阁老,仅仅一个相信就派人下去是不是有些孟浪了?”高珙自信的笑了笑道
“无妨,本官可以担保,潘大人过去,黄河绝对再无祸患。”这一句保证出口一下子就将所有有疑惑的人的嘴给堵上了;隆庆皇帝抚掌一笑道
“好!既然太子和高师傅都这样保证了,朕就仍任命潘季驯为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潘大人朕便将这黄河交给大人了。”潘季驯跪伏在地道
“请吾皇安心,臣定不负皇恩。”隆庆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群臣道
“诸位可还有什么事情么?”声音刚刚落下兵部尚书便出班道
“禀吾皇,臣有事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