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满脸惊讶的看着正堂上坐着的海瑞问道
“海知府,这是什么意思?”海瑞并不答话而是看着站立在一旁的华亭知县道
“刘知县你说说吧。”刘知县苦着一张脸道
“知府大人,这...这可让下官怎么说啊。”海瑞双眼一瞪道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还用本官教你?”刘知县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徐阶又看了看堂上的海瑞哭丧着脸求道
“海知府,知府大人,您就别为难下官了好么?”海瑞还未开口徐阶变轻咳了一声道
“刘知县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一个老头子就这么的让你害怕么?”刘知县为难的看了徐阶一眼又看了看海瑞最后一闭眼心一横大声道
“八月十日,徐老先生您的儿子侵占良田一百亩。”海瑞看着徐阶问道
“徐阁老,您看...”徐阶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道
“按大明律该怎么办?”刘知县内心低估了一声
“您可是阁老,大明律恐怕比我还熟悉怎么就问起我们来了?”刘知县嘀咕完之后正要说话却被海瑞打断了,海瑞轻哼一声道
“徐老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您看该怎么办?”徐阶轻声道
“多占的田地徐府马上归还,占了多少就退多少这样可以了吧?”刘知县赶紧站出来道
“够了够了,徐阁老为民着想实是大明之福啊,阁老您先等着,我马上就去办理。”说罢起身就要去后院却被海瑞喝住
“刘知县!本府说话了么?”刘知县心里叫了一声坏了然后回身笑道
“知府大人,这...您看徐阁老不是说了嘛,马上归还多占的田地,这是不就结了?”海瑞没有理会刘知县而是扭头看向徐阶道
“今年多占的田地的确是还了,可是往年的呢?”这下别说刘知县就是徐阶也感到有些不对了,还没有等到徐阶说话海瑞又道
“徐阁老当年才有多少地?现在又有多少地?阁老难道就不准备还了么?”徐阶满眼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松江知府,他没有想到这个被他救过一命的人竟然会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一时间徐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海瑞却还不放过而是认真道
“阁老,按大明律,阁老必须返还全部土地和良田,否则的话就别怪下官无情了。”徐阶仍然是愣愣的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挥挥手道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老夫不管了。”说罢便起身离开了县衙大堂,同时内心感叹道
“好啊,高珙啊高珙,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一手,你真好,真好啊......”隆庆四年底,乾清宫东暖阁,隆庆皇帝眯着眼坐在暖炕上下面跪着三位枢臣、一位国公、一个锦衣卫提督和一名东厂提督大太监,一共六人个个面如土色看样子是吓得不轻,张居正满脸的苦涩,殷士詹却是满脸的愤怒,高珙则要平静的多了,至于冯保、张荣和许天海则脸色要好看的多了,隆庆皇帝却是无喜无悲的看着眼前的六人,过了好一会儿隆庆皇帝才开口问道
“还没找到么?”冯保和许天海一起跪下回道
“陛下,还未找到。”得到意料中的回答之后隆庆皇帝带着歉意的看着张居正道
“张师傅,还是找不到。”张居正哽咽道
“谢吾皇关怀,老师他...臣...”隆庆皇帝挥了挥手道
“张师傅,节哀顺变吧。”然后扭头对着冯保问道
“确定没有找到?”冯保回答道
“主子,奴婢会骗您么?那里已经是一片瓦砾了,据东厂的小子们回话说是一夜的大火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有找到。”隆庆皇帝挥了挥手打断了冯保的回话然后轻声道
“都议一议吧,那可是首辅的府邸,说着火就着火了?东厂查不出来,锦衣卫也查不出来,你们是干什么的?难道要等到人家把皇宫都烧了你们才能查的出来?内阁怎么说?”高珙听了皇帝的问话正要回话却被殷士詹给打断了,殷士詹起身对着皇帝道
“圣上,此事有蹊跷,好好的一个府邸,说烧就烧了而且每一个人跑得出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而且东厂和锦衣卫也查不出来,这样的话,恐怕就是某些人干的吧。您说是不是啊,元辅大人。”这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殷士詹这是明显的针对高珙的,这一番话很明显就是告诉所有的人,能够让东厂和锦衣卫都查不出来的人,出了圣上之外恐怕就剩下大明的元辅大人了。
高珙惊讶的看着殷士詹,隆庆皇帝则是疑惑的看着高珙,其他人则是抱着看戏的态度看着殷士詹和高珙,高珙轻咳一声道
“圣上,这空穴来风的事情还请圣上不要听得好,毕竟某些人只会道听途说罢了。”殷士詹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隆庆皇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头痛的对挥了挥手
“高师傅先回去吧,其他的人先留下来朕有话说。”高珙欲言又止但是还是起身离开了,殷士詹看了高珙一眼没有说什么;待到高珙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的时候隆庆皇帝轻声的问道
“你们说太子怎么样?”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神然后同时将目光汇集到了冯保的身上,冯保苦笑了一声道
“诸位大人不要看我,奴婢也不怎么清楚的,奴婢唯一知道的就是太子爷十分的聪明。”众人听了都没有说话,隆庆皇帝轻叹了一声道
“张师傅留下,其他人离开吧。”所有人一起躬身行礼之后缓缓的离开了。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隆庆转身看着张居正道
“张师傅,您怎么看?难道跟冯保一样的看法么?”张居正轻轻地点了点头,隆庆失望的挥了挥手道
“张师傅,您也累了早早的回去吧。”张居正听了却没有动而是轻声的开口道
“圣上真的想要知道?”隆庆眼睛一亮急道
“当然,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问?”张居正道
“太子爷太聪明了,所谓大智近妖便是如此,圣上,多余的话臣就不能再说了。”隆庆点点头道
“是啊,朕也尝试过用天子早慧骗自己,可是...唉......”张居正也是一叹道
“臣不便多说什么,冯保也不敢多说什么,圣上应该知道的。”隆庆皇帝苦笑了一声道
“张师傅,您说朕应该怎么办?”张居正考虑了好一会才道
“圣上,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不论如何圣上和太子都是父子,这是天地人伦,要是太子殿下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圣上多多顾忌。臣告退了”张居正不带隆庆皇帝多说什么就起身离开了。
隆庆皇帝看着远去的张居正喃喃道
“张师傅,您这是告诫朕呢,还是......”张居正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了府邸,才刚刚坐下管家就跑到近前道
“老爷,有客来访。”张居正不耐烦的道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就说老爷我睡下了。”说罢就准备走人,却看到管家一动不动张居正怒道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
“老爷,那个人已经到了。”
“什么?你怎么随便把外人放进来?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张师傅,别训了,他不敢拦我的。”张居正听了这个声音猛地一愣然后苦笑了一声道
“殿下,您这么晚来这,究竟是干什么啊?”来人正是朱翊钧,朱翊钧笑了笑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闲着没事干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罢了。顺便给先生一个答案。”张居正看着朱翊钧轻道
“不知殿下问的什么?又准备给下臣什么答案呢?还有,殿下就怎么知道下臣会如实回答殿下的问题呢?”朱翊钧笑了笑自信道
“因为这个问题关系到大明的生死存亡,大人一定会回答,至于那个答案,关系到一件事,孤相信张师傅不会不听的。”张居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朱翊钧道
“哦?那下臣就要听听点下的问题了。”朱翊钧笑了笑随意的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然后问道
“张师傅可知,这天下为何如此困顿?为何经过了徐老先生和高师傅知道现今却仍是一团乱麻?这其中的根源究竟在什么地方,还请张师傅解惑。”听了朱翊钧的问话张居正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了。
张居正想了想回道
“殿下恕臣驽钝无法回答。”朱翊钧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张居正,过了好一会儿朱翊钧才轻轻道
“张师傅不说实话,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既然张师傅不敢说那么孤就替张师傅说,大明弊端百出的根子不在别的地方,就在这里。”说着指了指自己和皇宫的方向,张居正看到这个手势一把按住朱翊钧小声道
“殿下莫要妄语。”朱翊钧轻轻地挣开张居正的手道
“好了,从张师傅的表现看,孤就知道张师傅其实是知道答案的,那么孤就把那个答案告诉你吧,我想张师傅会感兴趣的。”说罢便从袖子中抽出一张纸,薄薄的不过一阵风就有可能吹跑,可是上面写的字却是让张居正满心的震惊,朱翊钧轻轻的一笑也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居正才换了一口气轻声道
“高大人,高肃卿,你真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