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男人的脸,左额角上落着一块红红的刀疤。
“中哥,会不会也是十字坡呀?”朱财凑近低声说道。
没想到朱财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苟中心道。
“你跟中哥说这里是不是十字坡呀?这里没看见‘十字’一般的东西呀!”偏偏杨玉玲耳朵灵,一下子就听到了。
辛五娘更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十字坡,却指着店门上面的字说:“这里没有十字坡!那写的是鸡鸣!就是鸡鸣店!”
“这算什么店名,真够老土的!”朱财笑道。
辛五娘觉得朱财说话有点怪怪的难懂。其实说起来眼下就她是本色的唐人,苟中他们三人本来都是现代世界的产物,跟她多少有些隔着呢。
“嫂子,你觉得可以在这里放心吃饭喝酒么?”苟中说。
“那苟中兄弟的意思呢?”
辛五娘走了这么一阵子,其实也好饿了。她养在醉月楼,已经好久没走这么远的路了。可是她听出了苟中的弦外之音。
所以她就听他的。她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但那是城市不是农村,浮华的上流社会她是熟悉,可是江湖呢,她确实还阅历甚浅。
苟中觉得必须启动心觉了。
不过,还没等他默诵心觉咒,就听到陌生的妇人声音,显然就是那个卖酒的妇人憋在肚里说的。
“眼下乱得很,这帮人还游山玩水,是嫌死得不够快吧!还好是碰着俺这家店,从来就不在酒里下药!也不下毒!俺心好,俺男人比俺心还好!哎哎,就只好受穷了!”
她说的这一通“俺”,还让苟中有突然遇到老乡的错觉。
没想到这胡妇,竟然说的一番好河北话。看来她老公是河北汉子,她是向他学的,学得好啊!一级棒哪!
就像现在好多老外,普通话说得比一些中国人还要标准得多。
不过苟中更感动的是这一对夫妇是好人!人在乱世之中往往变异,可是他们不会,尽管相貌恶。哎哎,是我苟中俗了,古语就说人不可貌相,我这是怎么啦?
嗯,这妇人的话也说明,这路上不平安,下药下毒的事不少见!得处处留神哪!
苟中点点头。这时店家刀疤男人以为他答应了,就问:“客官先坐了,酒要不要来一壶?还有包子要多少,请道其详。”
“酒,两碗就够了,来八个包子!再加一盘牛肉!”苟中说。
“店家可否有毕罗?”辛五娘突然说。(..info好看的小说)
“所剩不多,仅四个!”
“那就来四个!”她喜道。
苟中看了辛五娘一眼,若有所思。
很快,店家夫妇端来了酒、包、牛肉和毕罗。
苟中这才知道,辛五娘要的不是上佳之物,那毕罗名称古怪,其实不过馅饼一类的面食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吃起来味道还真不错。
这时辛五娘看大家都吃得香,就说道:
“这是袁晁大哥喜欢吃的,也跟我一起吃过的。今天离开洛阳,我真的好难受,现在你们陪我吃这毕罗,就像袁大哥在我身边一般。所以我……”
她说着,眼睛又红了,还好没有滴下眼泪。
原来她是这番用意,苟中想着,心里好感动。
他又发现朱财和玉玲有点懵,就跟他俩简略说了袁晁和辛五娘的事。
这一餐吃下来,却也适意,而且价格公道,确定店家是好人,临行时,苟中便多给了些银两。那妇人说,“看得出你们是好人,不知欲往何处?”
“将往潼关。”苟中道。
那刀疤男人立刻说:“出新安二十里之后,沿途千万小心!”那妇人也连声说千万要小心。
瞧他俩那脸色甚是凝重的样子,苟中晓得厉害。朱财丢过来眼色,苟中也把眼色丢了过去,无言中让他放心。
辛五娘终究忍不住,问道:“莫非有强人劫道么?”
“除了强人劫道,酒店餐食、夜宿旅舍都得留神!下药、打劫都有哪。”妇人说。
这一回连杨玉玲都觉得害怕了。江湖险恶,难怪一个女孩……
而苟中的心却放下了,因为只有杨玉玲懂得害怕了,才说明她身体状况越近于正常了。
离了鸡鸣店继续赶路,走了一个多时辰,也许是太沉闷了,朱财突然就找话说,越说越多起来,他说中哥,那日行时,为何不趁机杀了安禄山,那样不就可以一下子平了叛乱。
苟中心道朱财还不赖哈,情圣一下子就考虑天下事百姓事,挺高的政治觉悟嘛。然后跟他解释不杀的理由。主要是怕杀了安皇帝,却导致时局的恶化和战乱的加深。
刚说到这里,朱财突然说中哥,我这马好像有点行不得路的样子呢。苟中一看,朱财胯下那黄马确实有些古怪,好像是犯了病。便说:“那你俩骑我这匹黑马吧!”随即下了马。
朱财和辛五娘骑上了黑马,可是苟中却只牵着黄马步行,杨玉玲也只好跟着。朱财见了,在马上也坐不住了,下马道:“中哥既然步行,我就也步行吧!”
“那也好!大嫂你不要下来,玉玲,你上马坐大嫂后面,朱财,你就替她俩牵马吧!”
苟中这么一吩咐,朱财突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连声道:“我步行了,还要牵马呀!”
辛五娘突然笑道:“不用你牵马,我自会骑马!”
“真的没事?”苟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放心不下。
“放心吧苟中兄弟,我很早就会骑马!现在慢慢骑,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这时的辛五娘反倒显出了开朗。
走了一阵,辛五娘果然骑得甚是平稳,苟中也就松了一口气。便把注意力放到眼前这匹黄马上,这黄马看上去有些年岁,但也还没到老马的份上,而且显得强壮,要不怎么会被养在晋王府呢。
只是精神上差了点,嗯,确是有问题了,痾马便了,不成形,还稀溏着。消化病呢,得看医生了!
苟中差点没被自己逗乐了,可是他的笑容却一下子凝住了。
辛五娘和杨玉玲胯下的那匹黑马,突然疯一般地,向前一路狂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