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平间里的秘密
密集的雨水抽打在玻璃窗上。虽然隔着玻璃,我依然能感觉出那种寒冷,天气预报上说,这是入春以來,最大的一场雨,昏暗的办公室里沒有开灯,我木然坐在办公桌旁,交叉着双手,把头埋在手掌中,胳膊旁放着一张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书”,那上面有个名字,属于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女人。
由于对灵缇其他的亲属我一无所知,而我所认识的那个她唯一的表妹,此时远赴东欧去探望男友,一时也无法赶回,因此我就成了医院所能委托到的唯一关系人,必须出面解决一切相关事宜,而那,正是我无法面对的事情:我沒有办法在这种悲伤的时刻,还要强打精神去为应付那一道道让人更加沮丧的手续。
灵缇不可能永远躺在医院冰冷的地下室中,为了能够办理她的转移手续,我今天必须回到办公室取一些她的个人证件,而所谓的转移,我想,任何人都知道它的含义,看着那曾经熟悉,然而却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变得空旷的办公室,我的心再次针扎般刺痛起來,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正视现实吧!,,那个坚强的,无所不能的女人,那个与我并肩战斗,并让我为之牵挂的女人,不会再回來了,,。
时钟已经指向11点,公路上的汽车声,也已经变得稀少起來,可我一动都不想动,我想我的心情,一定比窗外的雨夜还要冷,,。
穿过寂静的医院大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条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沿着昏暗的楼梯走下,一条幽长的长廊尽头,紧锁的大门之后,便是医院的太平间。
太平间中,整齐的摆放着十几辆不锈钢活动铁床,床上躺着覆盖着白布的人体,这几十平米的空间,恐怕是活人世界中,唯一一个名副其实“死气沉沉”的地方了吧!可这时候,墙角一个平台上的白布,似乎动了一下,,,雨还在下,地下室那半潜式的窗户外,依稀透进些微弱的光,而那也只不过是偶尔路过的汽车灯而已,它一闪而过,就在光线消失的片刻,那白布下的人体,突然坐了起來,,。(..info好看的小说)
灵缇翻身坐起,直愣愣的盯着眼前,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上半身覆盖的布滑落至小腹上,当光线从身后投过的时候,照亮了她光洁无瑕的肩膀,灵缇深深呼吸了一下,从鼻腔到肺里,满是福尔马林水的味道,然而她却轻轻自语:“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真是太妙了,,!”
灵缇修长的小腿垂在床边,稍一低头,她看到铁床下方的置物格中,放着某个粗心的医生遗忘在那里的一包香烟,她伸手取过,拿出一支,放在了嘴上,再去摸,却发现沒有打火机。
“真个丢三落四的人,,!”她抱怨了一句,然后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同时拽过那块白布,随手围在腰间:“好冷的地方,,!”她摩挲着裸露的臂膀,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这里非同寻常的温度。
她轻轻走向大门,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尝试着动了动,门毫无悬念的被从外面锁上了:“社会公德到哪儿去了,也不检查一下就锁门,难道不知道还有一个女人被关在里面了吗?”灵缇插着腰,歪着头,不满的自言自语,仿佛这里并非是什么停尸房,而是一间打烊以后的大型商场而已,,。
“这算什么?总是要灵缇亲自动手才行,,!”她一面低声咕哝着,一面在地面上搜寻,然后捡起一根掉落在墙角的铁丝,握在手里,弯了几弯之后,**了把手下的钥匙孔中,轻轻几下,门锁里传來了“喀塔”一声,再去推的时候,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
灵缇缓步走出大门,沒几步,又仿佛想起了什么退了回來,她用力拽上了身后太平间的大门,同时顽皮一笑:“你们啊!可不能学我这样,,!”
“哐,,!”大门紧闭,回音传递在走廊之中,,。
走廊里的声控灯部分损坏,并且,对于灵缇來说,似乎也不够灵敏,她在黑暗中走完了半程,,。
此刻,走廊另一侧尽头值班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医生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來,他先是很茫然的注视着远方,在发现黑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的时候,突然紧张起來,他喊道:“是谁在哪儿,,!”这一喊,喊亮了他头顶的照明灯,灯光从上面打下,照着有些孤独无助的值班医生,仿若有种舞台剧的感觉,,。
黑暗里,慢慢有人走近,在不远的地方她停下了:“啪”,捻了一下响指,灯亮了起來,映衬出一个只用白布围在腰间的半裸美女的身影。
“你,,!”医生用力吞了吞口水,也许直到此刻,他还以为自己仍然处于一场春梦之中吧!,,而当他好不容易将视线从女人的胸前转移到她的腰间,却发现了一个足以令自己眩晕,并真的回到梦境之中的细节,那白布上,印着大大的青色编号:431,作为一个夜间地下一层的值班医生,他很清楚这编号背后的意义,,它來自太平间。
医生当时腿就筛糠了,他努力扶住了墙,才沒有倒下,同时,他也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我才不要那么不男人的大叫一声然后昏厥过去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医生惊恐的喊了起來,中气如此十足,声音如此之大,让地下走廊里一时间灯火通明。
灵缇甩了甩头发,细长的手指叉在腰间,食指不经意的搭在白布上,轻轻点击示意:“我也不想这个样子,我只能找到这个而已,,,别紧张,,,你有火吗?”
“火,我沒上火,,,你、你说什么火!”医生语无伦次的说道。
“当然是打火机了,笨蛋!”灵缇把夹着香烟的手指伸向医生。
“沒,,,沒有,医院属于公共场合,不、不让吸烟,!”医生叫道:“你,,,你别伤害我啊!”
“真糟糕,,,那么,衣服可不可以借给我,,!”灵缇一步步走了过來。
随着灵缇的接近,医生果然很男人的兑现了自己心中的诺言,,一声沒吭,然后晕倒在地,,。
灵缇摇摇头,跨过他的身体,走进值班室:“沉不住气的人,我还想跟你借一件衣服呢?,!”
不久之后,灵缇穿着一身浅粉色衣服走出房间,那虽然的确是一套护士服,从内衣到上衣到短裙一应俱全,可它却丝毫不像医院里的东西,而更像某种角色扮演游戏中的服装,灵缇穿上之后,更加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除此之外,居然还配有一双长及膝盖的白色皮靴,,。
离开之前,灵缇坏坏的笑着,看了一眼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医生:“感谢你的衣服,,,只不过,我很奇怪你从那儿來的这些东西,,!”
在我疲倦伏案沉睡的时候,身后的房门悄然被推开,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传进我的耳朵,我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大叫一声:“什么人,!”同时,抬起一脚把办公椅踢了过去,,。
一连串哗啦声中,办公椅快速划过地板,冲向來人,那人却只是轻轻抬起脚,踩在了椅子之上,让它稳稳停住,同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萨摩,毁坏办公用品,是需要作价赔偿的,,!”
“灵缇,!”我失声叫道。
啪嗒,开关被來人按下,房间中灯火通明,眼前那位身体包裹在裁剪的有些过分修身的粉色护士服中的女士,岂不正是我的老板灵缇,,。
“灵缇,!”我惊喜叫道,然而,这喜悦只在我眼中存在了1秒钟,当我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的时候,心中登时一沉,脑子里飞速闪过了千万般可能,然后我立刻扳下脸來:“听着,,,灵缇,你的大恩大德,我萨摩会记一辈子,,,然而人鬼殊途,纵使你还有心愿未了,此刻也应该放下执着,这样才能早日往生,,,你缺些什么东西,我都会烧给你的,,,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
话音未落,灵缇一个箭步窜过,不等我反应过來,早已被她用力捏住了耳朵:“好啊!,,还记一辈子,看看这个够不够你刻骨铭心,!”
“好疼,,!”耳朵上传來揪心的疼痛,我赶紧双手握住她的手臂,然而指尖上传來阵阵温暖,那绝对不是一个亡魂能够具有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