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派掌门华天鸣向来在人前是一副儒雅飘逸的形象,今日却显得庄重肃穆之极,他扫了一眼广场上静立的派中弟子,沉声道:“今日召集所有人前来,有两件大事要处理。(..info无弹窗广告)第一件事,昨夜有人触犯门规,擅闯后山谷禁地,行径可谓恶劣至极,本座希望此人能够主动站出来接受惩处,莫要叫本座稍后查出来的话,定不轻饶!”说罢双目威严的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静等肇事者自首。
广场上立时一阵骚乱,不少人窃窃私语:“这擅闯禁地可是大错,是谁这么大胆……”
东方玉心中一动,情知昨夜出入禁地之事已然暴露,思索了片刻后,在所有人愕然的眼神中越众而出,跪倒在看台之下,面有愧色地道:“弟子东方玉,昨日黄昏误闯禁地,触犯门规,请掌门责罚。”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哗然,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吵成一片,不少弟子更是幸灾乐祸地准备看场好戏。
韩菲转头望了望身旁脸色阴沉的陈江皱眉道:“玉儿行事向来规矩,怎么可能做出此等违反门规之事。”
陈江冷哼一声道:“看你教导出来的好弟子,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韩菲叱道:“他是你的弟子,怎么却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了。再说我相信玉儿就算是真的做错了事,也绝不会是有意为之,你这当师傅的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弟子?”
旁边鲁行正要为东方玉说句好话,一看师傅师娘吵起来了,刚刚崩到嘴边的话立时收了回来,口中嘟囔道:“师弟你还真是好样的,够汉子,连禁地都敢闯。”
……
东方玉俯首认错后,久久不见掌门发话,正自心下发怵时,忽听台上一名老者洪声道:“你叫东方玉?可是东方世家之人?”
东方玉一怔:又是东方世家!
他不禁回想起三年前那黑衣人付方也曾言及自己是东方世家的子孙,眼前这老者又提到东方世家,莫非自己的身世真与那东方世家有着莫大的关联?当下抬头朗声回道:“弟子可能是东方世家的一脉子嗣,只是弟子也不敢确定……”
他这一抬头立时发现此时掌门华天鸣眼中竟是满目杀机,直至他说出此话后那股杀机才略有收敛,心里顿时一惊:“是了,昨夜自己闯入禁地,间接导致太上掌门油尽灯枯羽化归天,掌门是他的孙儿,自是恨极了我,就算此时突然动手杀了我,也是不无可能之事。”想到这里,身上冷汗不由滚滚而下。
“嗯,我来问你。”这时先前发话那老者又道:“你家中可有祠堂,里面供奉何人?”
东方玉一呆道:“弟子是乡下出身,家中并无祠堂,只有一间很小的暗阁,里面供奉着宗祖画像,每到七月初十,全家必定要隆重祭奠宗祖一番。”
“哦,七月初十?”那老者又道:“你那画像中的宗祖可是身着青衫,手持长笛,头戴四方纶巾!”
东方玉惑道:“怎么前辈去过我家里不成,竟知道的这般详细?”
那老者摇头道:“但凡东方世家之人,无不供奉老祖画像于堂内,每到七月初十必隆重祭拜。你家中有此画像,必为东方世家嫡系子孙,只是不知如何却沦落为乡间小民。”而后又对那掌门华天鸣沉声道:“此子既为东方家的子孙,死罪可免,你看着办吧。”
华天鸣似乎对这老者恭敬至极,垂首应了一声,对东方玉厉声道:“你身为外门弟子,不经允许擅闯禁地,导致本门一名年过百岁高龄的先天强者陨落,按门规当处死刑。但念在你是东方世家的后人,死罪免过,今后废除武功逐出门墙,再不可踏上我燕山一步!”
“什么……”东方玉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惩罚竟这般严重,一时呆若木鸡。
此时场中上千弟子议论纷纷,有惋惜之声,也有落井下石之声,将整个广场搞得沸沸扬扬。
晓是陈江素来冷厉,如今眼见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得意弟子要被废去武功逐出门墙,也不禁长叹一声,不忍再看。韩菲更是泫然欲泣,虽想为这弟子求一番情,但却知道掌门令出如山,此事已是不可更改,只得作罢。
“执法长老何在,行刑!”华天鸣厉喝一声,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在看台上越众而出,一个起落掠在东方玉身边,抬手向他丹田处抓去。
东方玉知道反抗也无用,暗叹一声,任由对方施为。
那执法长老一把抓在东方玉小腹之上,真气一发正欲毁掉他丹田,忽觉手掌碰处一股柔寒之气竟已先向他掌心涌来,心中一动蓄起的真气便没有击发出去,蓦地撒手惊呼道:“先天真气!你竟已达到了先天境界!”
“什么!”执法长老这句话一出,全场震惊,所有人无不变色,看向东方玉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一般。
众人清楚地记得,昨日那内门授业长老才说过“此子永远无法踏入先天”,可今日他竟已真正成为了一名先天高手,这种变化简直近妖!
那些鄙夷嘲笑过东方玉的弟子们此刻心中更是既震惊又嫉妒,实在受不了这种打击。
台上人影一闪,方才向东方玉问话的老者猛地掠入场中,伸手捏住东方玉手腕查证了一会,而后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沉声道:“果真进入了先天!不满二十岁的先天高手,这……这……这是何等异禀!当年我先祖堪称一代奇才,进入先天时也都年近三十了……”
“说,怎么回事!”掌门华天鸣震惊过后,最先恢复常态,紧盯着东方玉喝道。在他想来,此子既非五行之体,是万万不可能进入先天境界的,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其中缘故,定与他擅闯禁地有关。
东方玉于是照实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听完事情真相,华天鸣和一干长老们的脸上渐渐缓和下来,先前那名老者惨然一笑老泪纵横道:“想不到当年父亲自残双目,幽隐于禁地之内几十年不曾出世,竟是因为修习那阴阳功法走火入魔所致。他老人家唯恐入魔时神智错乱伤了本派弟子,竟做出这等牺牲,更为了传下那套功法活活忍受了数十年的痛苦煎熬,让我等做子弟的情何以堪!罢了罢了,你既是他的唯一传人,本派又岂能再废你修为。但你擅闯禁地违背门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不争的事实,老夫也不能徇私,你这便离去吧,日后再不是本派弟子。”
东方玉听他称太上掌门为父亲,顿时知悉了这位在派中平日轻易不肯露面的老者身份,心中震惊之余更为自己注定要被逐出师门而黯然,重重地一叩首道:“弟子这三年来承蒙本派收留,教我武功,培养德行,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昨日弟子曾在太上掌门面前发过重誓,终身不会背叛我派和大燕国,日后派中若有用得着弟子之处,弟子即使身在万里之外,也定会赶回。”说罢在老者欣慰而又惋惜的眼神中转身行到师傅师母身边又伏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声道:“师傅师娘,弟子今后不能在二位身边尽孝了,请珍重……大师兄,以后二位师尊就托付给你照料了。”随即立起身来不忍再看三人脸色,大踏步下山而去。
身后传出重重的一声叹息,而后师母韩菲哽咽的声音传来:“玉儿,好好照顾自己……”
东方玉泪满盈眶坚持着没有回头,心里暗暗祝福道:“愿师傅师娘长命百岁……”
对于被逐出师门,东方玉虽觉难过,但并不惋惜,毕竟自己如今既已踏入先天,志向便不会仅仅驻足于一个门派之内。只是想到今后一旦不容于燕山,自己与华灵儿的缘分便真正算到了尽头,自己从此浪荡天涯,与她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了。这美丽的女子昨日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对她毫无感觉,此刻不定有多伤心呢。日后两人再难以见面,想必她的心里会将自己渐渐淡忘吧。
半日后,东方玉已到了燕山外五十多里处的官道上。眼前三条道路交错开来,东方玉茫然四顾,竟不知道该走向何方。他眼下最重要之事便是到那北卫军军营中去寻找当日的黑衣人付方救出母亲妹妹,可那北卫军营究竟在何方,他还真不清楚。
这时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东方玉回头一望,见那十数匹马儿背上尽皆坐着与自己服饰相同的燕山派外门弟子,心下大喜,直以为是派中高层回心转意,派这些人来追回自己,当下静立片刻,待那些人行得近了,朗声故意道:“诸位师兄这是要去哪里。”
那些人望了他一眼勒马停下,其中有往日和他关系较为不错的一名弟子道:“原来是东方师弟,想不到你还没有走远。这便好了,如今你已是先天高手,此事如能得你相助,必然十拿九稳。”
东方玉听他不是来追回自己的,心里不由闪过一丝失望,问道:“张师兄此行所为何事?小弟若能帮得上忙,定全力以赴。”
那姓张的师兄大喜,正要回话,旁边一名中年弟子忽皱眉道:“张师弟,如今东方兄弟已不再是本门弟子,这件事让他插手,恐怕不太妥当吧。先前掌门颁下这道谕令时可曾说过此事事关重大,不得泄与外人知晓。”
张师兄怔了怔,张了张口立时不再言语,望向东方玉的脸上闪过一丝歉然之色。
“外人?”东方玉心下一冷,想起日间掌门在召集门人时曾说起过要有两件大事处理,自己被逐出师门是一件,他们此时所说的大事想必便是第二件了,当下笑了笑道:“如此便不妨碍诸位师兄公干了,后会有期。”
张师兄等人略一抱拳,策马扬鞭先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