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进阶武道巅峰的机会,狠心斩断与华灵儿之间刚刚萌芽的情丝,东方玉一日之间竟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生梦想,此时心丧若死,浑浑噩噩间不辨方向只管顺着燕山后山的一处小道向前走去。
眼前小路延伸向一处峡谷,到谷口之处已是越来越窄,逐渐被两旁延伸出来的野草所覆盖,可见这里平日几乎无人问津。东方玉此刻若是清醒状态便可发现现下已走到了门派后山山谷的禁地之中,当是尽快离开才是。可他眼下情形特殊,茫然无措间那还管周围环境,仍是自顾自向前走去,渐渐深入了禁地山谷深处。
这山谷纵深似是极长,东方玉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至日头偏西,晚霞在眼前映出一片暗红,这才忽然清醒过来。他打量了周遭环境一眼,感觉甚为陌生,全然不知此时已触犯了门规,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
想到同辈中弟子们的那些眼神,他顿时失去了原路返回山上的念头,静静地坐了下来,痴痴地发呆。
夕阳很快落山了,天空昏暗下来。
“啊……”东方玉正自自卑自怜,突地被远处一道惨不忍闻的嘶吼声惊醒过来。这道吼声凄惨至极连绵不断,发声之人似乎正在忍受一种惨绝人寰的痛楚,令人听了不由毛骨悚然。
“有鬼!”东方玉一个激灵立起身形,首先想到的便是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然他艺高人胆大,倒也不怕这些东西,反而寻声奔了过去,迫切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那里搞鬼。
发声之处离他颇有一段距离,东方玉展开身法奔行了好半天方才寻到地方。
眼前是一处神秘的山洞,吼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在他奔行的这段时间里,嘶吼声时有时无,平均每十息的工夫便会响起一次,每次时长约有半刻钟,听来凄惨无比,使人心中渗的慌。
东方玉几次用心倾听,已然确认这嘶吼声是由人发出来的,当下胆气更壮,大踏步向洞里走去。
“不要进来!”蓦地一道苍老的厉喝声自洞内响起,炸得东方玉耳朵嗡嗡直响。东方玉吃了一惊,顿足试探道:“晚辈是燕山派弟子,里面是何方前辈,可需要晚辈帮忙?”
“快离开这里!”那道苍老的声音忽然急切起来:“快!快走!”
东方玉闻言心下越发好奇,但既然此地主人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再多待下去,便要转身离开。就在此时,那道凄惨的吼声忽地再度从洞内响起,东方玉这次听得真切,这吼声与那道苍老的声音正是同一人所发,此时这人似乎正自忍受着异常的痛楚,当下怜悯之心顿起,也顾不得这人先前的警告了,立时向洞内掠了进去,想着要帮那人一把。
洞内路径十分曲折,东方玉运足目力连转了几个弯,眼前忽地一亮,挂在山洞侧壁上的数盏油灯映入眼帘。他心下越发好奇,又往里走了几步,忽感到洞里猛地发出一股强大的引力,竟牵扯着自己向洞内飞去,身旁的油灯更是刷刷地灭掉。东方玉吃了一惊,想要使个千斤坠定下身形,却在那股大力牵扯下根本无法办到,一直被那股怪力吸着飞向洞里。
“啊……”嘶吼声越发近了,东方玉堪堪被吸到洞内尽头时终于运足目力在黑暗中看到了眼前那嘶吼之人。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脸面被满头披散下来的乱发挡住看不清楚,双手双脚俱被从洞壁伸出来的四道儿臂般粗细的铁链给锁住了,然他此时似乎痛极,全身颤抖间手脚不住抽搐,牵扯的那几道铁链刷刷直响,几欲从洞壁上崩飞出来。更诡异的是随着那老者身躯有规律的摇动,他身前的物事尽皆被他吸向怀中,东方玉便是被这股大力吸着直向他怀中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待得东方玉打量清楚眼前的怪人之后,自己也距他不足丈许远近了,眼看便要撞入他怀中时,那老人身躯忽地停了下来,吸力消失,将东方玉重重地抛在了地下。
东方玉长吁一口气,听这老人的嘶吼声渐渐停住,刚刚站起身形,却猛地听到喀嚓一声,只见锁着老人右臂的一条铁链竟从洞壁上崩飞而出,直向自己卷来。这洞内地势狭窄,东方玉避无可避,瞬间被那铁链在身上绕了几圈捆了个结实。紧跟着那铁链一收,将他拉至那老人身前。
东方玉正自不解这老人的用意时,那老人解放了的一只右手已然一把抓了过来,制住他颈项。
东方玉只觉这老人力气大的出奇,咽喉被抓几乎无法喘气,郁怒间向那老人望了过去,待看清他面容时不由大吃一惊,骇然欲呼。
只见那老人左半边脸呈青紫色,右半边脸却呈艳红色,双目空洞洞的竟是眼珠早已被挖了出去,在这黑暗中犹如厉鬼一般,若非东方玉先前听他说过话,又真切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这下还真会将他当做地狱恶鬼。
“嗬嗬嗬嗬……”那老人一把制住东方玉,口中怪叫着,猛地一口向他脖子上咬了下去。
东方玉惊呼一声,使出浑身力气躲了一躲,终是躲过了脖颈要害,被那老人一口咬在肩头上。
“啊……”剧痛传来,东方玉忍不住大呼出声,下一刻只觉肩头一块血肉已被这老人咬了下来,老人生肉入口,似是非常满足,几口将那块血肉吞入腹中,而后如同吸血僵尸一般竟在东方玉的伤口处吮吸起来,喉咙处不断传来吞咽的声音。
东方玉大骇,尖叫了几声想要将那老人推开,却没想到那老人力气大的出奇,这几下竟是推之不动,直让那老人连续吸了十几口血。(..info好看的小说)
东方玉此时万念俱灰,情知如此下去非被这老人吸成一个人肉干不可,但却毫无办法,想到自己待会变成一块肉干的惨状,不由冷汗淋漓。
那老人又自吸了十几口血,就在东方玉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前者忽然停止了动作,如同被蛇蝎嗜了一下般猛地将东方玉扔了出去,接着比先前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从他口中发出,体内更是传来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让一旁惊魂未定的东方玉听了更是觉得恐怖无比,身形不敢稍动,惟恐又引来这老人的袭击。
这种噼里啪啦的响声一直延续了半刻钟左右才停了下来,那老人此时也似乎虚脱了,停止了嘶吼一跤摔倒在地。
东方玉见他恢复了常态,哪里还敢继续逗留下去,匆匆将身上铁链挣脱,也顾不得包扎一下伤口,爬起身来便要逃出这个恐怖的地方,在他想来,这该死的老头比魔鬼还可怕。
“不要走,没事了。”那老人躺在地上,忽然很是虚弱地阻拦道。
东方玉哪里肯信,但又怕一旦逃跑引起这老头的怒火将自己再度抓了去吸血,一时不由呆在了当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那老人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苦笑道:“我吸了你的血,如今已筋脉尽断,油尽灯枯,片刻后便要归天了,你不必害怕。方才老夫体内真气冲撞剧痛难忍,失了本性才会噬人血肉,现下你大可放心。”
东方玉半信半疑间仔细打量了他半响,见他脸色已恢复了土色,再不是半青半红的情形,这才放下心来,向他走近了几步,惑然道:“前辈,你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为人所害?”
那老人摇头道:“非也,这一切都是老夫咎由自取,与他人无半点关系。”
东方玉大奇还待再问,那老人却先问道:“先前你说自己是燕山弟子,不知是出自谁的门下,如此年纪便修到了后天巅峰境界,真是难得。”
东方玉心中一动道:“弟子师傅姓陈讳名一个江字,敢问前辈莫非也是燕山中人?”
“陈江?没印象,老夫避入此地多年,想来当时他还未入我燕山吧。对了,此地乃是我燕山禁地,你来此作甚。”
“禁地!”东方玉一怔,这才晓得自己阴差阳错间竟然触犯了门规进入禁地之中。当下神情一黯,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此时他也明白了,这老人既然能待在禁地之中,想来定是派中的一位太上长老了。
那老人听了日间选拔内门弟子的情况,忽然愕然仰天叫道:“真是天意啊,冥冥中竟有如此巧的事情!”
东方玉苦笑道:“是啊,这先天不具五行之体的人千万中无一,可偏偏就让弟子给撞上了。”
那老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口中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老夫吸了你的血会导致阴阳之气更烈,最终筋脉爆裂,原来你竟然是先天阴阳之体!”接着猛地仰天哈哈大笑道:“天意啊,想不到老夫这自创的阴阳功法竟能找到传人,哈哈哈……”
东方玉唬了一跳,想起先前他半人半鬼的模样,哪里还有心思当他的传人,把自己也弄成那样,忙推辞道:“前辈,你这阴阳功法弟子怕是无福消受,您还是再……”
那老人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打断他道:“你可想知道老夫的来历?”
东方玉点头道:“此事弟子一直迷惑不已,只是不敢冒昧请教前辈。”
老人叹了口气道:“老夫姓华单名一个元字,乃是当今掌门华天鸣的祖父……”
他说到这里东方玉大吃一惊,忙跪下叩头道:“原来前辈竟是太上老掌门,弟子先前不知,多有冒犯。”
老人华元摇头道:“无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需多礼。”接着继续娓娓道来:“当年老夫凭借金之道沟通天地之气,终于在四十岁的时候达到了先天巅峰境界……”
东方玉心中一动:“原来这太上掌门当年竟是一位先天巅峰境界的高手,不知如何现在却成了这番模样,还要把自己锁起来,定是与那阴阳功法有关。”
果然,接下来只听华元道:“老夫一旦踏入先天巅峰,竟然发现在先天之上,还有一种未知的境界,若踏入那个境界,应该才能真正进入武道的巅峰,可无奈的是老夫对那个境界也是一知半解,始终不得其法。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悟道中,老夫发现世间除了五行之气外,竟还有阴阳之气可以沟通,于是便创下了这套阴阳功法开始修炼。三年之后,这套功法老夫练至大成,只差阴阳交融便可突破先天,踏入未知的那一境界。可没想到的是,在老夫阴阳交融进行到紧要关头时,体内的金之气却参合了进来,阻碍了阴阳交融,最终使得老夫走火入魔,体内阴阳之气再不受控制……”
东方玉闻言大骇,练功行气,最怕的便是走火入魔,真气乱窜,这太上掌门当年走火入魔竟没有爆体而亡,实乃异数。
接着只听华元继续道:“阴阳本是相冲相克之道,如同水火一般,一旦不受老夫控制,两种真气便在老夫体内冲撞起来。他们这一斗便是五十多年,可苦了老夫,每到天地阴阳交融之时,这两种真气便借助天地之势在老夫体内争夺主导权,日间阳气占了主导,晚间却又被阴气驱逐而去,那种经脉撕裂的痛楚实不足为外人道哉。剧痛之下老夫神智不清,伤人伤己,后来只得想了这个办法,隐居自闭在此处。”
东方玉听得惨然,这太上掌门在此地竟已受了五十多年的活罪,可谓是生不如死了。忽地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弟子有一事不明,既然这阴阳功法是前辈六十年前所创,为何派中好像却无人知晓有这么一套功法?”
华元苦笑道:“你也看到老夫现在的惨状了,这阴阳功法须得具有先天阴阳之体的人才可以修炼,这种体质的人正如同你所说千万中无一。此功法留在派中,难不保也有人会耐不住好奇进行修炼,走上老夫的老路。若是真传了下去,不是害人害己吗?其实这些年的苦老夫也受够了,本欲自绝筋脉入土而去,只是一想到老夫一旦离去,这套功法便要失传,只好忍了下来。天可怜见,今日竟让我遇到了你,这套功法终是后继有人,老夫也能走的安心了。”
东方玉心下释然,不由为这老人所感动,当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道:“弟子愿习这套功法,请太上掌门赐教。”
华元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听好了,我现在把这阴阳功法的口诀传给你,但你须发下重誓,终身不得背叛我燕山派,更不得背叛我大燕帝国。”
东方玉日间听得华灵儿称呼当今皇帝为伯伯,已然知晓了这燕山派与大燕国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时也不惊奇,当下便按华元的意思发下了重誓。
华元这才开始说出那阴阳功法的口诀:“阴者,寒柔并济也,阳者,刚烈之道也……阴极则阳,阳极则阴,阴阳交融,是为太极,太极乃天地之道也……”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华元将这口诀讲了三遍,直至东方玉彻底了然于胸,这才挥了挥手道:“你可以走了,如今老夫心愿已了,再无任何牵挂,也该上路了。”
东方玉心知他筋脉断裂,油尽灯枯,全仗着一身先天修为才坚持到现在,距离大限已然不远,惨然下跪道:“太上掌门授业之德,弟子无以为报,愿留在这里陪太上掌门……”
华元摇头道:“你还是赶紧走吧,如今已过天地阴阳交融之时,一会我那掌门孙儿要来给我送饭了,到时遇见你擅闯禁地多有不便。你若有心,日后在我坟头多烧几张纸便可以了。”
东方玉只得垂泪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起身深深地望了这垂暮将死的老人一眼,毅然转身离去。
他走出洞外,遥观满天星斗,心中百感交集,良久后隐隐听到洞内传来几声释怀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