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如白驹过隙,秋去冬来,新年又过,这短短的数月,这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两处高大的木屋立在山脚下的平地上,那处茅屋已做了粮仓,其旁边鸡鸭成圈,马匹成群。不远处田地相连,已开垦出百亩之多,只待今年稻麦大收。
龙抬头之日,雷声不断,惊憾人心。长鸿真君知道这可能是天帝之举,意在催促自己早日寻找长德真君和北溟仙子的下落。其实,长鸿真君早就想出去寻找,可心中又舍不得离开海莲,一时心中纠结万分,显得闷闷不乐,对天喟然长叹。
长鸿真君这几日的反常之举,海莲看在心里,也疼在心里。今日又见自己的男人唉声叹气,心中幽怨,缓缓来到长鸿真君面前,轻声问道:“长鸿哥,这几日您总是叹气,可是为了大师兄一家人的事?”
长鸿真君点了点头,又长叹了一口气,却是没有言语。
“此事海莲也想过,现在正是农家闲时,长鸿哥也该出山寻找一段时日了。”海莲柔声说着,低下头去。
长鸿真君听到海莲这些话,心中一惊,为自己这明大义而又通情达理的妻子而深深感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走上前去,轻轻将海莲拥入怀中。
“夫妻情深似海,可师兄弟的感情也是自比天高。长鸿哥不必担忧,就放心去吧。”海莲抬头朝长鸿真君笑了笑,尽量压抑着内心的泪水。
“可是我这一走,也自是舍去了夫妻之情和兄弟之义。”长鸿真君喟叹一声,说道:“此让我怎能忍心而去?”
“只要长鸿哥心里有海莲,海莲就知足了。再说,夫妻情深,又何必在乎朝朝暮暮?”海莲虽笑着,心里却是十分的难受。
“长鸿能与海莲结为夫妻,乃是我天大的福分。长鸿不敢许诺些什么,可这一生只爱海莲一人,自此别无他爱。”长鸿真君说话的语气有些凝重。
“嗯,”海莲点了点头,说道:“海莲心中别无他求,只盼长鸿哥能早日回来。”
“可龙抬头之日打雷,并不是个好兆头。”长鸿真君话里有话。
“龙抬头打雷,稻尾似重锤。今年种旱稻,一定会有好收成。”海莲自是领悟不到长鸿真君的话中深意,却是说出了一番农家种地好丰收的寄语。
“也是,可这也不一定准。”长鸿真君看着海莲,眼睛里充满了无限情意。
“地公爷爷的生日,这一天若是打雷,早稻一定会有好收成的,又何况是雷声不断。”海莲笑了笑,看着长鸿真君,眼睛里透露着一种无限的希望。
长鸿真君因不能说出实情而心中内疚,不敢直视自己的妻子,看着正在苦练武功的耿忠和刘英,轻声说道:“耿忠和刘英,还是晚上告诉他们吧,至于爷爷,还是我亲口对他老人家讲得好。”
“长鸿哥,爷爷年纪大了,定是不舍,还是早跟爷爷讲明的好。”海莲轻声道。
长鸿真君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海莲看着长鸿真君的背影,低下头去,暗自抹泪。
刘义是一个见过世面且懂礼的人,自是不好强留下长鸿真君,只是无奈的说了一些在外一切要小心的话。长鸿真君看到刘义这般伤心的样子,心中亦是难受,可是如何去安慰一个流泪的老人,他还真得没有尝试过,只是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他的面前,聆听着老人的叮嘱和牢骚。
对于一个老人,晚辈的聆听也是一种尊重。
晚上,海莲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耿忠毕竟年纪大些,知道要有事情发生,先是问道:“妹子,怎么炒这么多酒菜?有人过生日吗?”
“长鸿哥要走了?”海莲面色有些沉闷。
“师傅大哥要走了?是去找大师伯一家人吗?”耿忠心中一惊,急忙问道。
“嗯。”海莲点了点头,回屋端菜去了。
“师傅大哥,您真得要走吗?”刘英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是正事,人若无义,岂不令人耻笑?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言必行,行必果,此才为真正的好男儿。”刘义还未等长鸿真君开口说话,便已应道。
“爷爷所言极是,师傅大哥,您就带上我吧?至少路上还能有个伴。再说,两人找总比一个人要快些。”耿忠几乎是在乞求。
“耿大哥,应该是仨人吧?”刘英瞪了耿忠一眼,连忙道。
“对,对,对,我们仨人找就更快些。”耿忠一边挠着头,一边笑道。
“盗贼四起,人心不定,这里也不是安生之地,你们若是随我一道走了,谁来保护爷爷和海莲?谁来撑船过得这条汹涌之河?又谁来割稻麦收苞米?如此,我还怎么能够安心寻找下去?”长鸿真君正色道。
“可是――”
“不用可是了,若我找不到,或是没有我的音信,你们等到孩子出生之后,然后再轮流寻找。我会给你们留下――”长鸿真君说到这里,想起自己明着是找大师兄一家人,而暗着则是寻找那大鹏,可自己一个八会仙人都找不到,更何况是凡间之人呢?继而长叹了一口气,却说道:“若真是这般,你们就不必再找下去,只替我找到一幅画卷就足够了。我走时会给你们留下一份早已描摹好的画卷,这画卷是他们的传家宝,只要你们找到它,也可以说是大功一件。”
海莲正好端菜走了过来,倒是误解了长鸿真君的意思,她还认为是自己的长鸿哥说自己在外面若不慎被强人杀死而没了信息,急忙说道:“长鸿哥,您还是和我耿大哥去吧?路上有伴,总是安稳些。若是路上遇到强盗马贼,也好有个帮手。”
“不用了,还是让他们留在这里,这里更需要他们。我能踩水而行,世上有几人能够伤得了我?海莲,你就不要担心了。”长鸿真君连忙安慰道。
“这也是,可何时是个归期?”海莲话中有些伤感,只盼望着自己的丈夫早些归来。
“三山五岳总要走一遍的,可不管怎的,我每年的仲秋佳节都会回来的。”长鸿真君道。
“这就好,这就好。”大半天没有笑过的海莲,脸上终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这让一个女人有了盼头,一个依在门边的翘首以待。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可众人吃得都是索然无味。
夜已深,海莲毫无睡意,躺在长鸿真君的臂弯里,倾诉着一个女人的心事。长鸿真君抚摸着自己的妻子,心中万千割舍,却是难以诉说。世间凡人大都活不过三万六千天,这不足百年里,对于自己来说则是极为短暂的,可是在长鸿真君的心里,这极为短暂的爱却是永恒的,他想让这短暂的爱永远镌刻在自己的心中,然后一辈子将它封存起来,慢慢的想念,细细的品味。
爱是美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很快就陶醉在二人的世界里,变成无数美妙的乐章。
翌日,临行之时,海莲亲手将包裹系在长鸿真君身上,千言万语,却是说不出来,只说出了一个为人妻子的心声:长鸿哥,在外小心,早早找到,早早回来。
这话仿佛凿刻在长鸿真君的心头,万语千言,终是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只是深情的望了望自己所爱的人,一句珍重,一句保重,就这样离去了。
不多时,河岸边传来了一个女人伤心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