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伯看出孙女的情意，他也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孙女有个可以终生依靠的男人，在自己撒手人寰之时，可以无牵无挂的含笑九泉。可是，海莲曾经发下过誓言的，只有达到她的两个条件，才会以身相许。这时的海莲也许会忘记，可是刘老伯不会忘记。


    这一刹那间是短暂的，也是美好的。


    “哎呀，”刘老伯呵呵一笑，见海莲羞答答的走开了，长鸿却是脸色一红，便开口说道：“老夫这个孙女啊，真是让人愁啊。”


    “怎么了？刘老伯。”长鸿道长好奇的问道。


    “世间好男子也并不少，可是她终究是要孤独一生了，此事说起来，真是让老夫伤心啊。老夫年近花甲，膝下就这么一个孙女，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日后无所依靠吗？”刘老伯说时，显得一脸的哀愁。


    “刘老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妨说来听听。”长鸿真君心中纳闷，很想知道这是一位怎样的奇女子。


    “这话说起来有些远，大概在十八年前，天刚入夜，忽然一口神剑从天而降，穿入山前突兀出的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中，直没至剑柄。那时，海莲刚出生不久――”刘老伯刚说到这里，长鸿真君心中一惊，打断了他的话，急问道：“刘老伯，那巨石在哪里？”


    “就在茅屋后不远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到。”刘老伯话音未落，却见长鸿真君起身飞奔过去，禁不住笑道：“还真是看不出，这长鸿还是个急性子。”


    长鸿真君本不是个急性子，可这事他不能不急，他苦苦寻找了龙鸣剑十八年之多，时至今日才有了音信，无论是不是龙鸣剑，他都要看个明白。可是，如果真的是龙鸣剑，他就要在祖孙二人未到之时将它抽出来，这样也以免二人受到惊吓。


    “爷爷，剑入巨石那么深，谁人能够拔出来？”在一旁洗菜的海莲好似后悔当初发下这样的誓言，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傻孩子，这第一个誓言就不必放在心上，这第二个誓言却是永远不能违背。否则，怎么能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刘老伯叮嘱道。


    “爷爷，孙女即便是孤独终老，也永远不会违背这个誓言。”海莲沉声应道。


    “爷爷能有这等骨气的孙女，死当瞑目了。”刘老伯想起当时儿子和儿媳惨死的情形，热泪夺眶而出，仰天长叹。


    “爷爷，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会长寿的，海莲一辈子也不嫁人，一直陪着爷爷。”海莲晶莹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在誓言和爱情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子会选择前者。在爱情和亲情面前，这个娇小女子却会选择后者。这就是海莲，这就是不凡的海莲。


    祖孙二人正在感伤不已，但听到轰然一声炸响，吓得二人浑身一阵惊颤，面无血色。


    “剑被长鸿兄拔出来了？”海莲呆呆的问道。


    “如果真能拔出那口剑，岂不是成神人了？”刘老伯抚了一下胸口，心中惊吓难平。


    “不是神人，最起码他也是天生神力。(..info)”海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世人有这样的人吗？


    “有道理，有道理。”刘老伯连连点头道。


    “刘老伯，什么事这么有道理啊？”长鸿真君手里拿着龙鸣剑，这样如此意外的寻到，心里自是无比的喜悦。


    那龙鸣剑泛着幽幽青光，剑气逼人，刘老伯惊声问道：“这就是大石头里的那口剑？”


    “嗯，”长鸿真君点了点头，施礼道：“刘老伯，这口剑是否能送给晚辈？晚辈感您老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宝剑佩英雄，这是自然。”刘老伯说着，语气一转，却说道：“剑你暂且收着，可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情，如何？”


    “晚辈若能做到，不要说一件事情，就是十件，也没有什么问题。”长鸿真君爽快的应道。


    “这就好，这就好，老夫就是喜欢爽朗的年轻人，来，来，来，我们先坐下喝茶。”刘老伯说罢，哈哈一笑。


    人在心情高兴的时候往往做起事来不假思索，长鸿真君哪里知道，这善良的人也会设下陷阱，只不过这个陷阱里面并没有恶意。


    “刘老伯，适才晚辈打断您的言语，多有冒昧，还请您老见谅。”长鸿真君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没什么，习武之人哪有听到神剑而坐得住的？此乃之人之常情。”刘老伯心平气和的道。


    “那就请老伯再讲下去吧。”长鸿真君一边将剑用白绫包好，又斜系在背后，一边连忙道。


    二人重新落座喝茶，刘老伯道：“自这神剑落下来后，成帝不日便驾崩了，之后这帝王事，老夫想来，你也应该都知道了。故而，我们认为这把剑是一件不吉祥之物，会给我们带来灾难。事如心中所料，国事自不必多提，这家中不幸之事也接踵而来。王莽这一改制，导致战乱四起，众百姓也无法活命，只好当兵或是做了强盗。这强盗一闹，也闹到这里来了，就把前几个村给抢了，女人多半也给糟蹋后杀害了。海莲的父母心中不忍，便组织了百姓反抗强盗，却被杀害了。”说罢，已是流泪不止，老年丧子的痛苦是难以用言语来表白的。


    “刘老伯，您还是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长鸿真君见不得老人流泪，连忙安慰道。


    “嗯，”刘老伯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海莲发誓一定要报了父母深仇后，再谈婚论嫁。可是，我们一老一少，怎么能杀了那群强盗？”


    长鸿真君看出了刘老伯的无奈，问道：“他们老窝在哪里？他们现在又有多少人？”


    “这一概不知。”刘老伯以袖拭了拭了眼泪。


    “爷爷，他们不是――”海莲欲言又止。


    “爷爷真是老糊涂了。”刘老伯轻轻拍了拍褶皱的额头，说道：“他们的那个头领看上了海莲，每个月都会带人来几次，只是碍于河水深又急，这才没有得逞。”


    “这些强盗被我父母率人杀得也所剩无几了，他们来时就已经看得出来。”海莲低着头，羞羞的说着。


    “也就是三四十人，虽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是祸害百姓还是一把好手。”刘老伯愤慨的道。


    “大汉衰亡，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个自以为是的王莽，民怎还能为民？民以生为天计，如今活不下去了，自然会造反，可是自己本身就是穷人，也不能再糟蹋百姓了。他们自是没有那本事，不敢与官斗，便又回来欺民。其实，这些人也挺可怜的，表面上威风八面，心里不一定会舒服，说不定夜里睡觉都不敢放下刀枪呢。如果他们再来，我还是再劝劝他们，放下刀枪，种点庄稼。如果有不愿意的，可以拉人反对新朝廷，再立个好王朝，造福天下百姓。”海莲娓娓而道。


    “姑娘聪慧无比，且有着菩萨心肠，真是世间奇女子啊！”长鸿真君听到海莲的这一番话，禁不住脱口称赞。


    “让长鸿兄见笑了。”海莲脸一红，羞答答的说道：“就算是奇女子，又有什么用啊，智无大智而不能安定民生，手无缚鸡之力而不能亲刃仇人。此中痛苦，能与谁人诉说？”


    桥已经被烧毁，这就意味着与外界隔绝了。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只是守着自己年迈的爷爷，望着河对岸那一片天地，可那一片天地已是荒无人烟。哪个少女不怀春？然而这种孤寂，会让一个少女的心灵变得荒芜。


    长鸿真君看出了海莲内心的痛苦，也看出了她内心的幽怨，一时竟无语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