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的节目让孟丽蓉看得相当过瘾,看得高兴,这分明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节目,张钧却看得乏味,“大清早,什么东西,没情节。”他嘴里蹦出一句,没想到,立即招来孟丽蓉的白眼:你懂欣赏么?孟丽蓉越发不理解当初自己怎么会看上张钧,不对,需要更正,不是自己,当初是妈看好张钧的。只怪自己太孝顺,年轻没主见。如果上帝再给一次选择,自己宁可烂在家里,也不可能嫁给他,决不!
近段时间反复压制在心里的怒气迅速扩散,积累了几年的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头顶,孟丽蓉的脸胀得通红,关上电视,甩身上楼,把张钧晾在一边。张钧也滞了气,想起明天始务式的稿件还没写好,刚拿起笔,酝酿的灵感又被儿子打乱,便赌气跑到公司。到警卫室登记时霍然看见李梅的名字也在上面。
办公室里,张钧依着构思,正在写得起劲,李梅上来发传真。
“张总务,放假也不休息?明天的优秀员工该评你一个。”
“是吗?……你也没休息?”
“韩国品管要外协厂家提供的品质合格证书,在家呆着也没事。刚整理完,正好看见你来公司,就顺便上来给韩国发传真过去。”李梅发完传真,凑过来看张钧在电脑里写什么东西。张钧闻到飘柔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心里一阵急跳,不由地直直看着李梅,李梅化着淡妆,比前些日子看起来漂亮许多。她侧头看见张钧的眼神,莞而一笑,站起身:“我的工作都忙完了,明天的始务式没有我帮忙的?”
“你帮我把奖状打印出来吧。按固定格式就行。”
李梅一张张将奖状打印完,又帮张钧整理好新入社员工的胸卡,看看已近中午,站起来:“到点了,你不下班?”
张钧看着她,心里一阵悸动,脱口说,“让我抱抱你好不好?”不等李梅说话,就轻轻把她揽在怀里。(..info无弹窗广告)李梅下意识推了张钧一下,感觉张钧抱的死死的,就不再动,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心也跳起厉害。她慢慢软下来,第一次有个男人紧紧地抱着自己,自己能听到他的心跳,如此靠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与父亲身上的不一样,轻微的油醇味。发于情止乎礼,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说,时间一分分地流走,李梅拍拍张钧的后背,轻声说:“我该走了。”
张钧本来想再抱一会,听了这话,把手放下。张钧低着头,不看李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李梅走出门。张钧呆呆地站在那里,紧绷到一起的心,一下子散落在地上,半天没收拾起来。
过了一会,张钧发短信问李梅:‘今天抱了你,别生气。’
没有回复。
张钧也没有心思继续做始务式的报告,起身去喝些水,硬着头皮又东挪西凑了几段,关电脑下班。张钧坐在车上,想起刚才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且不说个人形象问题,以后见面也是难堪,自己就开始后悔起来,坐也坐不住,干脆提早下车,到沃尔玛超市买些泡面等吃食才晃荡回家。
一连好几天,张钧在家不敢正视孟丽蓉,在公司尽可能躲着李梅,有时候碰上来不及躲,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去,“好不容易干一次亏心事,就搞这个下场,太不厚道。”躲过几次,李梅看出门道,在走廊上故意堵住张钧,“张总务,走路不看路,地上有金子?”说完这话,自顾擦肩走过去。张钧回头看着李梅的背影,长发飘飘地走远,回想起刚才的嘲笑,顿觉脸上又一阵发烧。第二天早上坐车遇到李梅,李梅顺势坐在张钧身边的空座位上。两人开始说些无关痛痒的事,只是彼此都刻意保持距离,即使在车辆颠簸的时候也竭力避免肢体的接触。
王棣两个周没有联系,张钧估计是副处提名没通过,否则那小子早就打电话三百里加急喊着去喝酒。张钧几次想打电话问一下,又担心王棣心情不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索性就搁置在一旁,等王棣找他。
孟丽蓉所在的商业银行领导层悄无声息地出现调整迹象,据称是与香港汇丰银行的机构设置做对接准备。财务部划拨部分人员到下面各分行,或负责分行财务审核,或补充分行的管理层。孟丽蓉属于后者,分管分行的营业厅。这样也好,省得天天听些没味的话,她环顾四周,下周就要“下放”,心里有分几苦涩,有几分不情愿,更有几分不安:新的岗位,能不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