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找你，主要是为了了解一下格朗荣恩的事。”
老爷子也没再兜圈子，他能活到现在，早已把脸皮厚度磨炼到一个相当惊人的地步。
“格朗荣恩的事？”
车任琦倒是猜到了自己爷爷会问这个事情，不过她没有马上回答，反而将身体微微后仰，倚着软绵绵的靠背，沉思了一下。
“这事以帝都的情报网，应该很轻松就能调查清楚的吧？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晖秋安插在达克拉默加的间谍不多，不可能把所有小城市都囊括得面面俱到。”
老爷子解释道：“像格朗荣恩这种小城市，眼线也就一两个，而且实力并不会很强，在迷雾侵蚀中活下来的几率不高，否则现在相关的情报早就送回来了，也不需要我出面来找你。”
“......他们想知道些什么？”
“具体的细节，比如迷雾侵蚀的原因和解决过程。”
车任琦想了想，直接就说了出来：“起因的话，应该是一名叫穆的亲王为了报复他哥哥弄出来的，最后解决的人......是星馆的圣阶秦一肃阁下。”
“秦一肃？”老爷子皱眉，在脑海中回想着对方的资料。
他们同为圣阶，老爷子自然清楚对方是谁。
“可是不对啊？从潜伏在其他王国的眼线传回的从情报上看，秦一肃是等迷雾开始消散了才赶到的，难道说情报出错了？”
“诶？你不是说不知道这些细节的么？”车任琦闻言，顿时眯起了眼睛，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但转瞬之间就恢复了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车任琦她不想把有关于拉芙娜帕的情报透露出去，尤其是陈月圆这名异常的异化种的信息。
“不，这只是听让我来找你询问的人说的。”
老爷子倒是没有怀疑车任琦的话，他们是爷孙关系，互相之间保持着信任。
如果自己孙女说得是对的，那这样看来是晖秋帝国在达克拉默加的情报渠道出现了差错，带回了错误消息。
“其实秦一肃的确来的比较晚，事情主要是我和几名王阶加上拉芙娜帕的团长解决的。”
车任琦稍微改了一下自己的口风，有些仔细查就能查到的消息还是直接透露给爷爷比较好，反正只要不把陈月圆拉倒众人的视线里就行了。
“你们几个王阶就搞定了？看来这次的迷雾侵蚀级别不高呀......”老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思索着这段信息的关键点。
突然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一脸慵懒的孙女问道：
“对了，那个穆到底是怎么把月落迷雾带到月落大陆中心来的？迷雾一旦从那边离开，侵蚀能力就会随时间下降，从猎石镇到格朗荣恩起码需要半个季，这段时间足以让它的能力衰退到对低阶进化种也起不了作用的程度了。”
“哦，他是用召唤法阵将极光幕外的迷雾召唤过来的。”
那个巨大的召唤法阵全格朗荣恩的人都看见了，潜藏的眼线应该能轻易调查出来。
但看自己爷爷一幅不知情的样子，晖秋帝国似乎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又或者是帝国本事就没收到相关的信息？
“召唤法阵？！”
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怒意：“他怎么敢用召唤法阵？！”
车任琦看着突然动怒的爷爷，奇怪地道：“召唤法阵怎么了？不允许用么？”
“你也应该清楚，云古星内禁止使用空间类的法阵吧？”
“当然，为了防止我们的坐标被异族发现嘛。”
车任琦微微点头，这些常识她还是知道的，月殿对待和异族相关的事都十分上心，可没少宣传研究空间的恶劣后果。
“不过召唤法阵不是已经通过检验了么？”
召唤法阵也是具有一定空间性质的法阵，但引发的空间波动却很小。
按照之前的比喻，这就好像在小岛上打水漂，石头没打到湖面上去，全脱手扔在了地上一样。
“这就涉及到你们不使用召唤法阵的人的知识盲区了。”
老爷子解释道：“召唤法阵的召唤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从召唤空间内进行召唤，另一种是开辟一个传送阵，将对面的东西拉到自己的面前。”
“大多数召唤师职业者都是从召唤空间里进行需求召唤的。”
“那是一片独属于云古星的特殊空间，里面生活着无数的生物，它们的实力参差不齐，低的连低阶都没有到，强的甚至比我们这边的普通圣阶还强！”
“只可惜那个空间不适合月落人族生存，否则在落月事件发生后，死亡人数也不至于那么惨......”
“爷爷，这些我上课的时候又不是不知道，你不用再讲一遍吧？”
关于召唤空间的事，也属于常识之一，就算不是召唤师，大多数人也略知一二。
“您还是先讲讲另一种召唤方法吧。”
“对对对，我都糊涂了。”老爷子才想起自己孙女又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白，连忙解释起另外一种召唤方式。
“你也知道，召唤师进行召唤分为四个步骤。”
“一、建立召唤法阵。”
“二、建立召唤契约。”
“三、驱使召唤生物完成自己的要求。”
“四、建立反向召唤阵将召唤生物送回召唤空间。”
“有些召唤师闲着没事，直接将召唤法阵和反向召唤法阵同时在云古星上建立起来，意外的实现了类似于传送法阵一样的效果。”
“并且其使用时引发的空间波动几乎和普通传送法阵一样大，很快也进入了月殿的禁用名单中。”
车任琦听完老爷子的介绍，露出一幅‘奇怪的知识增加了’的表情。
“居然是这样，可为什么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为这种传送方法会在被传送人身上建立召唤契约，你想想被契约的召唤生物，你敢用它么？”
召唤契约本就是为了保护召唤师而开发出来的，它让召唤生物在一定时间内听从自己的指示。
不过，其效用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越强的召唤师所建立的契约存在时间越长，召唤师必须在契约结束前将召唤生物送回去，否则可能会发生反噬的情况。
如果用了召唤版的传送法阵，就会让使用者听令于建立者，那么就算契约的生效时间再短也是人们无法接受的。
因此几乎没人去用这玩意，月殿也就没有大肆宣传了。
毕竟知道的人少还好，就算有人偷偷摸摸地用，投星台也能及时侦测到，派维平团的成员过去处理一下就行了。
可要是人一多，指不定有多少奇葩不怕被契约，疯狂地去使用呢？
到时候维平团都不用休息，天天去处理这些违法分子好了。
“说到这你也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嗯，也就是说穆使用的召唤法阵可能就是这个传送性质法阵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
老爷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召唤空间不存在被迷雾入侵的可能，他想弄来月落迷雾，必定在极光幕外建造了反向召唤法阵！”
“这点只要查查这个穆有没有在参与猎石季时带了大量构筑召唤法阵的材料进去就行了，月殿一般都会有这种记录的。”
“唉，总之，这件事必须尽快向帝国高层汇报，眼线们没有送回如此重要的消息，必定是被达克拉默加的进化种们遮掩了。”
“这么说......您又要走了？”
车任琦闻言，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脸上却还是一幅淡然的样子。
“......”
刚打算起身的老爷子蓦然怔住，弯曲的膝盖仿佛被钢筋固定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直起。
说实话，他也很想陪陪自己的孙女，可因为车任琦是进化种的缘故，帝国一直限制他与对方的见面次数。
从车任琦十岁开始，每次两人见面的时间都不超过十分钟，这一次已经算是最长的一次了。
可笑的是，这还是为了从孙女身上套取情报才获得的‘加时’。
“咚！”
老爷子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诶？”车任琦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她有想过自己的爷爷可能会一言不发地离去，也可能会先说声抱歉再走，但重新坐下来这种情况她完全没有预料。
二十多年，十八次见面，每次见面的时间短则一分钟，长则十分钟，加起来都要没有今天一天这么多了，车任琦甚至怀疑自己的爷爷是不是被帝国洗脑了。
望着老人的白发，车任琦不由心中一酸，或许，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爷爷他也为了家里剩下的三个小辈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吧......
虽然不知道家族的敌人是谁，但能让圣阶的爷爷都只能寻求帝国庇护，恐怕不是现阶段的车任琦所能接触的。
“我们......再聊点什么吧......”老爷子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喉咙滚动了两下，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长久没有跟亲人交流，他已经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了。
“......那，爷爷你就说说在帝都的生活吧？”车任琦侧着头想了想，也没什么好主意。
“这个......帝都的事，我不好随便说......”
老爷子讪讪地摇了摇头，上头有规定，没办法。
于是，气氛又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