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起之阳，如那人之初生，破开天幕的光成了那啼哭之音，在王老头的脑海中幽幽回荡。使得他抬头看着那即将落幕的夕阳时，虽是同样璀璨绚丽到让人不忍遮眼，然而却是已然近了黄昏，化作那佝偻的迟暮年华，徒增几缕叹息之音。


    “我的人生，不应该是如此的啊！”


    叹息之音犹如那吹过的海风，浑浊的目光更是在低垂时，衍生出一抹不甘。然而即使是如此，王老头还是在那叹息声下，用那两只枯瘦的手，缓缓的把落在海中的网，吃力的从那冰冷的海水中拖拽了出来。


    活蹦乱跳的鱼儿，在那网中此起彼伏，仿若要挣脱出这张网一般，若不是王老头体力尚还可以的话。那么即便他的双手灌注了全身的力量，也不可能把这足有百斤重的渔网，从这片无垠大海中拖出来。


    “王老哥，你还是那么的老当力壮，这让我们这群小伙子，怎还有脸在这片海域里捕鱼。”


    那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然而身材却很是消瘦，丝毫没有半点独属于渔民般的孔武有力。反而柔柔弱弱的更像是一个书生，手中则是拿着一张渔网，目光在落到王老头的身上时，口中瞬间道出一句蕴藏着羞愧之意的话语。


    “钟小子，你就别再寒碜老夫了，谁不知道今年南村最出色的好汉，便是你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俊彦啊！”


    王老头在这话语下，只是摇着头露出一抹苦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随即放下手中的渔网，浑浊的目光从蹦跳的鱼儿身上挪移，落在那消瘦的身子上时。口中顿时感慨的道出一句充满着羡慕的话语，其苍老的容颜上，也浮现出一抹嫉妒之色。


    这一席话，钟姓男子则是笑笑，没有做任何的回应。然而就在他撒网时，王老头却是瞅见了，那对明亮瞳孔之中，浮现出的一抹得意之色。特别是在面对他的时候，以及那撒网的姿态，明显就带着一股示威之意。


    如此心态，在未来又怎能成就大事，看来终是这方环境，限制了他的一生，也同时把我限制在与此。


    王老头看到此刻的钟姓男子，如同看到了曾经那个傲气凛然的自己，不过终归是入了迟暮年华，脑子里根本就没有那中上去较量一番的想法。而是脸色在此刻变成了平缓，目内的精光也呈现出暗淡，心中更是在这时，道出不屑之语。


    海水哗哗，辽阔的根本就没有边际，那生活在其中的生灵，更是在钟姓男子一网撒下时，捞出了整整一网的鱼儿，活蹦乱跳的身影丝毫不少于先前王老头捕抓的数量。然而王老头只是笑笑，对于钟姓男子望过来的眼神，苍老的面容上，也恰好在那一刻，浮现出羡慕的神情。


    钟姓男子笑笑，没有在多说什么，而是卷起那张网，趁着那夜色的朦胧，朝着那海边中渔村大步迈去。这让的王老头在看着其背影逐渐从眸中消失时，那脸色的羡慕消散的化为一抹鄙夷，浑浊的目更是在那时抽离，落入到那重新平静下来的海中。


    海很平静，虽有波浪在那此起彼伏，带着一股腥臭的海风扩散到天地四周。然而这一刻的海，在月色照射下，成了王老头心中的静。那种静不是外表呈现出来的静，而是内在中，那鱼儿的沉入海底，那海藻的自然浮动，那一层层有着规律的浪，化作了那海的静，如安眠中轻微的呼吸律动，显得非常的舒适和安然。


    王老头没有子嗣，甚至连妻子都在他脑海中成了空白。留下的记忆只是这晃晃六十多年来，那一日复一日的打渔生活，还有那由羡慕簇拥嫉妒赞叹，到如今无人问津的人生。这也让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喜欢矗留在这海边，坐在那光滑的礁石上，静静的看着这片被月色渲染的有些美轮美奂的海。


    鱼，已然不是他生活的全部，虽然如今的他还是要靠它来维持生计。然而随着第一次冲动的把那网中之鱼重新放入海中的刹那，王老头的心中竟然在那时升起一个疯狂的想法，若我不在食这海中之鱼，是否也能安然的生活在这红尘中。


    初起这个想法，王老头并没有在意，然而随着那网中鱼儿一次一次的被他洒入海中，那想法就仿若在他脑海中扎了根。促使着他食下的鱼儿越来越少，魁梧的身躯变成了迟暮般的枯瘦，挺拔的腰也显得有些佝偻，就连静坐在海边的身子，更在那疯狂的想法下被无限的拉长。


    然而即使是如此，即使王老头今日都没有吞咽下任何的食物，即使那坐在礁石上的身子在风中都显得有些萧索。但是那对浑浊的眼，在接触到那把月光褶皱成浪的海水时，却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苍老的面容上也弥漫着一股安然，半白的双眉也彻底的松缓了下来。若不是此刻他的眼是睁开，若不是此刻他的身在礁石上椅坐。那么此刻的他，真的就像彻底沉醉在这海中，安然睡去。


    时间就这样缓缓的过去，那月也由那东方来到了正中，其洒下的柔和月芒也把整个天地覆盖，促使着那海中泛起的光无比的明亮，也使得那坐在礁石上走神的王老头，在那刹那间恍然清醒。


    “看来我该回去了。”


    轻轻的呢喃，随着那夜风的变冷，随着那海水又起了潮，随着那鱼儿在深夜中腾出海面的身。王老头骤然从那礁石上站起，其目不在看着那片重新恢复热闹的海，手拾起那空网，刚准备迈步朝着村落踏去的刹那。


    轰。


    脑海中轰然一震，随后便是无数画面从他脑中浮现，有他壮年时渔网一洒那四周传来的阵阵欢呼声，也有他少年时孤坐海边看着那鱼儿腾跃的身影，更有他久到已经忘却的童年时光，不过这些画面最后却是凝聚成了一。


    那一并不是他的记忆，准确的说其实那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一个不知道何时但却的的确确存在的女人和一个纨绔但王老头却感觉到无比熟悉的男人。


    女子她穿着一身满堂的红，瓜子脸柳叶眉，笑时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怀中抱着一把古朴的琵琶，樱桃小嘴张合在配合上脸庞上流露出来的忧伤，好似在唱着一首悲伤的曲。而在其旁，则是坐在一个穿着紫衫的少年，他微眯着眼，其俊俏的脸庞上展露出享受的神情，但是那眼中闪过的寒光，若是让人目睹，一定会知晓此刻的少年，定然在心中打着某个鬼主意。


    这一幕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王老头的脑海之中，事实上在随着第一次把鱼儿的放生，第一次孤坐在礁石上看海景，第一次去体悟那除却自己以外的静。那时便有这画面的衍生，然而却是支离破碎，根本就无从组合。不过今日这画面却是彻底的呈现，也令得他佝偻的老身轰然一震，其浑浊的双目中更是爆射出刺目的精光。


    那女子，他认得，乃是那傍晚离去之人的妻子，姓苏名钰。而那男子，虽然他没有见过，更没有接触过，然而王老头心中却是无比的明确，那。便是自己年轻的摸样。


    “苏钰。”王老头猛然抬起头，其浑浊的目看着那挂在高空的月，又骤然俯视着这片翻滚汹涌的海，爆射出狰狞的光芒。其口更是在此时霍然张开，在道出一道呐喊后，那佝偻的身便彻底被那奔腾上来的海水，给彻底的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