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说话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李长青掏出四百块钱递给老头，望了眼走廊嗅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老头迅速地给李长青写了一张单子，然后丢给李长青一张门禁卡，“房间号6014，你自己去找吧！”


    这个地方说是宾馆，实际上就是普通住宅改装的，分成了大大小小十来个房间。


    房间的窗口开在顶部，走在狭长幽暗的走廊上，根本无法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况。


    不过房间的隔音极差，李长青在走廊可以清晰听到有的房间里传出床板‘咯吱咯吱’的晃荡声，还夹着女人似痛苦似快乐的呻吟声，以及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长青拐了两个弯，找到了6014号房间。


    用门禁卡把房门打开，然后将门禁卡插在卡槽上，打开房间里的灯光。


    整个房间除了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床头柜，就没有其他的东西。


    李长青在床上靠着，没过多久就有人在外面敲门，李长青把门打开后，外面站着一位女生。


    女生一副民国学生打扮，经典的淡蓝色上衣配着黑色长裙，扎着两个马尾辫，清纯甜美的脸上有两个小酒窝，就像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在湖边的林荫道上扭头瞥见的学妹。


    可惜这里并不是大学校园，而是火车站老旧巷子的一家黑旅店，出现这样一位清楚漂亮的妹子，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倘若是高端娱乐场所的制服诱惑还说得过去，但这个地方包括住宿所有的费用加起来都只要三百块钱。


    女生对李长青微微一笑，“李先生，您好，我是倩倩，请问您对我满意吗？”


    李长青打量了女生一番，“满意，进来吧！”


    这名叫倩倩的女生将门关上，低着头满脸羞涩似乎不敢抬头看李长青，让人有一种想抱在怀里狠狠蹂躏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


    倩倩见李长青没反应，便轻声细语地道，“那我们开始吧！”


    说着，就要上来帮李长青脱掉外套。


    李长青坐下来，刚好躲过去，“长夜漫漫，不着急，咱们先聊会天。”


    “好吧！”，倩倩很意外，似乎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但还是很乖巧地遵从了李长青的决定。


    “你今年是不是十八岁？”


    “是的！”


    “然后刚来这里一个星期的时间？”


    “嗯嗯！”


    倩倩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神情，就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呵呵，一般不都是这样说的么！”，李长青笑着，又眼神深邃地问道，“你是怎样来这里的？被逼迫的吗？”


    倩倩摇摇头，神色有些苦楚，未语泪先流，“我妈妈得到了癌症需要很多钱治病，爸爸又是个赌鬼，欠了他们很多钱，把我丢给他们自己跑了！来这里，他们每个星期会给我一点钱给妈妈买药，其他的抵还爸爸的债务。”


    真可怜！


    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倩倩说着擦干了眼泪，露出明媚的笑容，“他们说再过三年，就可以还清爸爸欠的钱，到时候我就再也不用来这里了！”


    生长在阴暗肮脏的环境里，心中却没有失去光明。


    多好的一个女孩啊！


    “这一连串下来，可怕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吧！”，李长青怜悯是真的，不过却没其他大多的感觉，“他们是谁？你能带我去见见他们吗？或许我可以帮你的！”


    “他们？他们很可怕！你帮不了我的！”


    倩倩说道他们的时候，难以掩盖的惊恐的表情，似乎很害怕顺势到在李长青怀里，却被李长青用双手给托住了肩膀。


    李长青觉得倩倩口中的他们，可能和开封城叠城的冥域有关。


    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猛烈地敲打铁门。


    “倩倩，我筹到钱了，你带我去找他们，把钱还给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你！敲坏了老娘的铁门，看老娘不拔了你的皮！”


    门外传来旅馆老板娘和一位青年男性争吵的声音。


    “我是来找倩倩的，你让倩倩出来，我有话对她说！”


    “倩倩不在里面，你赶紧走吧！”


    “我不走，今天我见不到倩倩，我就不走！”


    “嗬，小子，敢在这里耍无赖，也不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走打断你的腿，让你想走都走不了！”


    老板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让人丝毫不怀疑，她能做出这种事。


    6014房间里。


    李长青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外面有人找你，说是要帮你还钱，还跟店里的老板娘吵起来了！那老板娘还说要打断那人的腿，让那人想走都走不了！你说现在都是法治社会，老板娘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嚣张了？”


    倩倩的神情有点慌乱，两只手手指不自觉地扣在一起，内心似乎十分矛盾挣扎。


    “啊！”


    铁门外，骨架一样的老头，两只手就像两把铁钳，牢牢地把青年按在地上。


    青年发现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没法办从老头手中挣脱开来。


    倩倩听到铁门外青年的惨叫声，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逐渐坚定对李长青道，“他是好人，你也是好人，我去求他们，你们两个都快走吧！”


    说完，冲出了房门。


    李长青跟在倩倩身后。


    门口。


    老头把年轻人按在地上，手里举起一把油腻的大号扳手，正打算敲在年轻人的腿上。


    “花娘，你这次就放他走吧！”，倩倩哀求着老板娘道。


    “倩倩，你莫非是看上了这小子？”，旅店老板娘抱着双臂不满地道。


    “花娘，就这一次！”，倩倩说着，把手上的一个玉镯取下来，放在了旅店老板娘手中。


    “行吧，下不为例！”，花娘对倩倩的玉镯很满意，在骨头架般的老头身上踢了一脚，“老鬼，放开他吧！”


    “倩倩!”，青年在老头松手后，从地上爬起来，见到倩倩露出开心的笑容。


    倩倩却冷若冰霜地道，“跟你说了，别再来找我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自己喜欢在这里，再来你就算被老鬼头打死，我也不会见你！”


    “还有你，银枪蜡头！跟他一起滚吧！”，倩倩又瞥了李长青一眼，颇为不屑地说道。


    旅店老板娘打量着李长青，心中有些狐疑，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呵呵！”，李长青。


    他李长青在方士异人界声名赫赫，传说中神仙一般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等待遇？


    不过李长青情绪上却没有任何波动，伸手把失魂落魄的青年从地上扶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倩倩，一定是他们逼你的！”，青年还是不愿意离开，心中气结晕过去了。


    李长青摇摇头，把青年扶下楼，暗中帮青年把气捋顺，带到火车站的站前广场，让青年靠在一条长椅上。


    青年晃晃悠悠的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李长青吓了一条，“你是谁？”


    “李长青，救你的人！”


    “宁蔡城。”


    宁采臣？小倩？


    莫非要上演一出倩女幽魂？


    不过既然遇上了，那就当一回燕赤霞罢了！


    李长青觉得有点意思了。


    “蔡是草字头的蔡，我妈妈姓蔡，城是城市的城！”，宁蔡城怕李长青误会，又刻意解释了一遍。


    “你跟小倩认识多久了？”，李长青想揪出小倩背后的黑山老妖，恐怕还得靠眼前这位宁蔡城才行，便随意地问道。


    “一个月！”


    “一个月内你在这个宾馆住了几晚？”


    “七晚……“，宁蔡城略微有点尴尬地说着，随后又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想见到倩倩！”


    在那个旅店待了七晚还活着，这位宁蔡城看来不仅是福大命大，体质可能还有些特殊。


    旅店中的那位倩倩和电视剧中小倩有点像，都还是有良知的，否则也不会在察觉到李长青人还不错后，就顺带把李长青给轰出来了，并没有害李长青的意思。


    “你想救倩倩吗？”，李长青问道


    “想！”，宁蔡城语气坚决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救？”


    “倩倩的赌鬼老爸欠那伙人十万块的高利贷，但是现在利滚利他们要倩倩偿还一百多万！我是位律师，超过百分之三十六就属于高利贷，是不合法的！”


    “那你打算怎么？”


    “我要起诉他们！退还多余的钱！他们送进监狱！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还没大学毕业，在律所实习吧，不过看你现在的状况，恐怕律所都没呆下去。”


    李长青望着斗志昂扬地宁蔡城说道，稍有社会经验的人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六月底就毕业了，那律所坑人，不待也罢!”，宁蔡城满脸气愤地说着。


    李长青望着宁蔡城的眼神略微有些惊讶。


    传说人的身上有三盏油灯，一盏在头上顶着，另两盏在肩膀上。说是人身上的阳火，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向两边张望，若给吹灭了，便给鬼招了魂。


    实际上是人的灵光，灵光足说明人的思想意志力很旺盛。


    他之前见到宁蔡城的时候，宁蔡城肩膀头顶的三道灵光还与普通人没有多大的区别，可就在刚才宁蔡城身上的灵光突然涨了一小节，比普通人大约高上三分之一。


    在他开启的职业当中，法家传承就是修炼三道灵光的。


    法家修炼到后期可以在头顶生成一座护法神，手捧法典言出法随。


    人头顶的灵光可以增长邪物的修为，宁蔡城在那家黑旅店待了七个晚上，身上的灵光还能维持普通人的状态，现在还比普通人高上一节，的确是继承法家的好苗子。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按你的做法想让小倩背后的那伙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李长青的法家还没找到传人，这位宁蔡城是位不错的人选，不过直接让宁蔡城拜他为师，跟他学习法家之道，恐怕会被当成疯子，所以必须让宁蔡城见识到事件的真实面目后，再让宁蔡城主动拜师，他现在该做的就是引导宁蔡城从这条道上走下去。


    “你是谁？”，宁蔡城觉得李长青的行为很古怪，警惕地说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李长青，救你的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办法救出小倩，并且让小倩背后的人得到应该有的惩罚！”，李长青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


    其实他卷入这件事纯属意外，他路过火车站的时候被黑旅店的那位老板娘拉住，那位老板娘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他在那种地方待久了，身子自然沾染上了丝阴暗的气息。


    他本来的打算是等到了老巢后，出手他们都给净化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做这样的事，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可这黑旅店不过是个外围的窝点，那位倩倩也不过是受人操控的可怜虫。


    他捣毁黑旅店的意义不大，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躲在倩倩背后的人更加警觉。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宁蔡城觉得眼前这人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说话做事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心里略微有点不爽地道。


    “就凭你想救小倩，而自己却没有办法！”，李长青说完，人消失在宁蔡城面前。


    “咦？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啊？”，宁蔡城揉了揉眼睛，满脸茫然地呢喃道，“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呢？莫非……那人是鬼？”


    “我刚跟一个鬼在说话？”


    李长青其实并没离开，只是隐藏起来了，以他的神识自然把宁蔡城的说听得一清二楚，“人鬼不分，要说鬼，你心中的女神小倩才是！”


    宁蔡城在长椅上坐到十二点左右，离开了火车站。


    李长青则隐身在火车站附近最高的一栋建筑邮政宾馆的楼顶，这里视眼极好，他打算亲自跟踪一下倩倩。


    凌晨四点。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


    小倩从火车站后面的老旧楼房里走出来，到火车广场拦了一辆的士。


    李长青说是跟踪，实际上只需要用神识将小倩乘坐的出租车锁定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