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黄色的,在涌动着,一潮随着一潮。
火焰的海洋,齐天深处其中。
他享受着这种全身浸润在黄色火海之中的感觉,觉得全身放松,精神飘忽,长久以来的巨石被卸下,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他想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永恒。
一段深藏心底的回忆慢慢浮现,这只有在他将全部身心都放松的时候才会模糊地出现。
那是一个下雨的冬夜里,他那时仍然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只是他的那双眼眸之中透露出来的是一种对于世间万物的无情冷漠,比之此时的宫绍还要冷,还要冰。
他漫步在雨中,没有用一丝挡雨的工具,让冰雨将他那冰冷的心继续冷箍在一圈冰窖之内。
可是就是这一夜,他的心似乎没有向他所想象的方向移动,而是奔向了一处火炉,在火炉旁温暖着自己,让自己从冷血动物回归为哺乳动物。
“孩子?要打伞吗?这雨儿怪冷的。”一道温柔慈爱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依旧自己原有的步行速度向前走着。
嗒嗒嗒——身后之人似乎没有感受到他的冷漠,快步上前,将自己的红伞罩在了他的头顶。
“全湿了,这样会感冒的。”女人的声音仍然是那么温软。
女人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拿出欲要将齐天脸上,头上,身体上的雨水尽可能的擦拭掉。
当女人触碰到他那张稚嫩而冰冷的脸时,他动了,这是他面对女人的第一个动作,动作很冷,眼神更冷,那冰冻一切的视线将女人一眼冻住。
女人停止了脚步,雨点再次打在他的身上,嘀嗒、嘀嗒。
他并没有停止脚步,仍在迈动那种频率的步伐,似乎世界奔溃都不会改变他的步行速度。
不知为何,头顶再次没了冰冷的雨点。
他感受到了脸部有着一丝温暖的气息传来,将他那冰冷的盔甲逐渐卸去。
他再次转过头来,这次的眼神并没有上次那么寒冷。
他看到那位被其一眼定住的女人再次走到了自己的身旁,并继续着刚刚想要做的事,他此刻疑惑,不过脸上仍然如这个冬季一般寒冷。
他没有理会女人的动作,继续向前走着。
……
“孩子,这是王妈给你做的暖心米粥哦!快来尝尝吧。”女人的声音在一处普通装饰的房间内传开。
远处一位十二三岁的男孩略微点头,向着饭桌走去,他的脸仍然如那次初见一般冰冷,只是不知此刻他的心是如何。
……
“孩儿,你快走,王妈给你挡着。”女人手拿菜刀站在一位年岁十三四的少年身前,面对这一群身穿黑色西服的身材高大的男人们。
少年瞳孔伸缩,前方男人们分开一条通道,从中走出几位老者。
老者对少年招了招手。
少年看了看女人,再看了看老者,然后点了点头,便向老者走去。
“孩子,别去啊。他们不是好人。”女人叫喊道。
少年回过身来,那双已经温暖的双手握住女人紧握菜刀的手,轻轻拍了拍。
女人望着少年看来的眼神,从那双深邃的黑眸之中,她看到了温暖。
……
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站立在百层高楼之上俯瞰下方一处房间内,那儿的画面清晰入眼。
一位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儿正坐在饭桌前,神情很不开心地等待着什么。
从厨房走出一位约三十五六的女人,她慈爱地抚摸了下女孩的秀发,开口不知说了什么,女孩开心了起来,并将眼前冒着腾腾热气的米粥喝了精光。
……
画面在变化,齐天在微笑,他笑得很开心,很温暖,与他之前对于其他人的微笑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
黄色火海似乎在消退,忽而一股大潮汹涌打来,将齐天再度卷入其中。
咔——画面破碎。
悄无声息的一间被铜墙铁壁铸成的房间内,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躺在钢床之上,他开心地笑着,很天真,很无邪,他为自己今天所吃到的美味而高兴。
……
“不,爷爷,这个好疼。”孩童挣扎着,他大喊着痛。
而他身边站立的身着白色盔甲防护装置的人却没有半点同情,仍然手拿注射器在那儿注射着,嘴中却在说着一些根本没用的关怀的话:“没事的,一下就好。”
而这位注射人员的身边亦是站着一位身穿白色盔甲防护衣的老者,老者双手负背,很是慈爱地望着孩童,与那最初的眼神相同。
……
“啊——”
“疼!”
“爷爷!救救我——”
“好疼!”
五六岁的孩童在自己的房间内呼喊着,希望那位慈祥的老者能够来救助一下自己,可是他没有等到老者的到来。
……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现在要反抗?”老者咆哮着说道。
他的身前站着一位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一脸冰冷,没有一般孩童的天真无邪。
“你不能走!你是我的!”老者继续吼道。
……
“我找到你了!齐天!快回来,不然,我会杀了跟你有所接触的所有人!”电话一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嘟嘟嘟——”之后全是盲音。
……
噗呲——
噗呲——
轰——
嘣——
嘭——
撞击声,飙血声,轰炸声。
一处高档研究所内,燃起焱焱大火。
内部满地鲜血,如同一片江河。
残肢断臂四处零散,红白交接粘稠不堪。
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站立在当中,面对着面前一位老者,微笑着说道:“爷爷,是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但是,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已经做到了,你所有安排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为何你还要拿王妈来威胁我?”
老者颤抖着双手,哆嗦着嘴唇,指着面前的少年叫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为我所用!你的命是我给的,就应该给我卖命!那个女人给了你什么?是金钱还是权力,亦或是力量!不!她肯定什么都给不了你!能给你东西的只有我!只有我!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毁了,你毁了我的一切!”
少年仍然微笑着,他双手插进口袋,轻而缓地在这满地鲜血的研究所里漫步开来。
“是的,她给不了你所说的那些,但是她给了我一样我自己从来没有想得到过的东西,那件东西,你给不了。”
……
“你给不了……给不了……不了……”
嚓——
齐天双目一睁,那清明的神色再次跃上他的瞳孔。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处火焰的海洋,潮水在退去,海面在降低,但势头仍然没有变化,仍旧拥有那种威势。
他身影慢慢变淡,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