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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大彻大悟(3)

    张宜苦笑道:“我将死之人,你又何必作弄我?”


    “谁作弄你!”五岳大仙突然变得严肃,冷喝道。


    “逝者如斯夫,岂可重来?”张宜不信道。


    “嗯。”五岳大仙中肯的点点头,忽然原本浑浊的双眼之中,陡然爆发出一阵两道光束,顺着张宜的眼光,直入他的脑海之中。


    张宜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高大青年,以及乞丐也似的老者突然变得虚幻。变成了抽象似的泡影,陡然破碎。场景刹那间转换,低头一望见自己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前有兵甲巡视,身后有三十仪仗队伍。丝竹,铜磬、洞箫。一路吹吹打打的走在一条官道上。


    大路的尽头正是自己祖居的城镇。还有四五里,只见大路前方人山人海,鞭炮震响,熟悉的面孔排列在官道的尽头。


    张宜心中巨震,如坠云雾。看着前方的人群,惊呼道:“父亲,母亲、、镇长也来了!”转头问身旁马下的一个小厮,道:“小哥,他们来迎接谁?”


    那小厮年约十六,溜圆的眼睛,长的很是精灵,连忙道:“当然是张大人你。年约方二十四,就今科及第,殿试第一名。当今圣上钦点的翰林。现如今荣归故里,衣锦还乡。他们摆出这阵势,这方圆百里。除了大人您,谁还当得起啊?”


    “年方二十四,今科及第。钦点翰林。荣归故里。”无数次魂牵梦绕的荣誉,听到耳中。不虐于天雷炸响,一时间如同醉酒了一般,身绕大红花,神魂飘荡。浑浑噩噩的骑在马上。


    不一时,迎接的队伍。来到仪仗队伍前。赞颂声、恭贺声、如同潮涌。淹没了张宜的耳朵。看着父老乡亲,亲友姑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前恭后倨不断称颂。他高坐在马上,挥手致意。被人潮拥进了镇中。


    这镇长不入品级,知道张宜今科及第。连夜将自己原本的一处大宅子让了出来。供奉张宜居住,连续三四个月。恭贺的人将门槛都踏破了。张宜也渐渐将义庄之外的事忘却,沉浸在欣喜之中。


    只过半年,朝廷的圣旨下降,封张宜五品官衔,掌管一方。小镇中从未出过如此人物,鞭炮震天价响,足足放了一夜。张府大摆流水宴席,三天三夜。看着那些相识或不相识的一拨拨,到双亲面前阿谀奉承,百般卖好。父母露出自傲欣慰的微笑,心中不由自满自足,渐渐趾高气扬起来。


    流水宴后,张宜走马上任,掌管一方。想起辛羊城中的那名花魁,待一切稳定之后。果然守信派人以重金为那女子赎身。那女子也很贤惠,对张宜的父母百般孝顺。张宜的父母看那女子颇有才情,温婉贤淑且容貌非常。也有意撮合二人。一时间张宜享尽齐人之福。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不知二老从何处得来消息,知道那女子的身份。渐渐将她疏远了。催着张宜娶当地一名巨贾的千金。


    张宜也觉得一名在风尘中打滚的女子,若娶为正式。自己名誉上很不好看,很可能会影响仕途。遂答应了父母的要求,当年便三媒六聘正式娶了那名巨贾的千金。倒也还算有些情义,将那名风尘女子纳为妾。


    却没想到,那巨贾千金过门之后,才发现性子刁蛮。仗着父亲乃是一方巨贾,认得许多大员。屡屡不将张宜以及公婆放在眼中。


    张宜无奈,又不敢休他。便渐渐的疏远他,与那花魁每日如胶似漆。却不料那刁蛮千金,醋意滔天。常常对张宜破空大骂。怒到极处更是大打出手。因少时学过些武艺。张宜一介书生,堂堂朝廷正五品。经常被打的鼻青脸肿。公婆也不敢来劝,又惹不起。岁数渐大,就搬了出去。


    经过几次之后,张宜再不敢去会花魁。对那千金心存畏惧。百依百顺,将全部精力寄心于仕途。从此之后倒也步步高升。


    十年之后,偶一日听下人禀报。说那名花魁在房中上吊自尽而死。张宜以及许久不曾见她,回想起当初的海誓山盟。心中一阵愧意。急忙起身,去闺阁探看尸身。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皱纹横生的老太婆,躺在破床之上。早已不复当年的容颜,张宜看见就害怕,刚进门看一眼,就走了出去。打发下人买了口棺木下葬。


    又过了十年,天子更位。朝廷大清洗,张宜原本的政敌位列三公。捏造贪污、受贿、栽赃等等数十条大罪。将张宜抄家,贬为平民。那巨贾也因贿赂官员的罪名被判抄家,却被他早一步得到消息。携带家私,带着张宜的老婆潜逃了。


    原本对张宜阿谀奉承,低声下气的那些亲朋表带,渐渐的不在登门。市井之上,流言蜚语。众口锋金,张宜的父母不堪重负,一同吊死在了房梁上。


    张宜跪在地上,哭了一阵后。将父母尸身放下。亲朋不敢登门,只有使手中仅有的一些钱财,雇了一些外人。草草办了丧事。从此之后成为孤家寡人,心灰意冷。流落街头,给人补鞋、挑粪做一些低贱的工作,挣些财物寥寥度日。


    三年之后,张宜整在茅庐中掏粪。一匹快马从东而来。直停在张宜身前。挥着马鞭戟指问道:“张宜,张大人可在此处?朝廷奸虐以除,圣上招他复职!”


    张宜浑浑噩噩,凄苦道:“掏粪的,便是当初誉满天下的张大人。”


    骑马的使者大惊,连忙下马转递圣旨。之后便骑着快马远去了。


    张宜捧着一宗黄卷,痴呆呆的直站到黄昏。他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突然发疯也似,将手中的圣旨撕扯。用牙咬成粉碎。看着碎裂一地的圣旨,哈哈哈狂笑。


    熊岩见五岳大仙,双眼的激发出的光束之中,一重重人世沧桑的幻像,不断的送进张宜的脑海。那一幅幅迷离连贯的画卷,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无奈,让人孤独,就好像已经与人血肉相连,如何摆脱的了。


    隐隐间,熊岩似有所悟,却又把握不住,似真似幻,追寻着闪烁的那一点灵光。


    “忒!”五岳大仙突然喝道:“痴儿还不醒来!”声音大若宏钟。将沉浸在幻境,与自己思绪中的张宜与熊岩同时唤醒。


    张宜又回到现实,看着两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才知道自己已然度过了一世。回想幻境中所遇见,看见的一切。不知不觉慢慢的泪流满面,嘴唇颤抖,心情无与伦比的感伤。


    五岳大仙念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


    “哈哈哈哈!”张宜如同醍醐灌顶,放声大笑。从怀中掏出一轴画卷,塞入熊岩手中道:“送给你了。”


    五岳大仙颇为欣慰的点点头。道:“你懂了?”


    张宜拜服在地,答道:“弟子懂了。”后儿站起身来。道:“走吧!”


    五岳大仙嬉笑道:“你要往哪里走。”


    张宜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故乡!”


    “哈哈!你果然懂了。”五岳大仙道:“现在还不能走,稍等片刻。”左手伸出,一方空间轰然破碎。五岳大仙探手如箕。从那方破碎的空间中一拉。一个高大的男子噗通一声从破碎的空间中掉落,摔倒地上。


    “你奶奶的熊!谁作弄老子!”熊二还没有站起身来,就已经在破口大骂。


    熊岩大惊,急忙道:“大仙,这人是我朋友。”


    五岳大仙淡淡的撇了熊岩一眼,道:“我又不害他,你担心什么。这小子与我十年之缘,证在今日。”说罢伸出巴掌往熊二头颅上狠狠来了一掌,骂道:“小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熊二正在与杨腾辉在一起。突然被个摄到此处,还不明所以。待看见周围景物赫然是在城外。不由得心中大惊,瞪眼道:“破碎虚空,大地游仙!”


    五岳大仙又给了他一巴掌。道:“我让你骂,你还真敢骂。大地游仙给我提鞋也不配哩!”


    熊二战战兢兢心中害怕,嘴上却还是那么没遮拦道:“老头,你找我干嘛?”


    “哼!”五岳大仙一声冷哼,恐吓道:“找你报仇!”说罢不由分说,将熊二提了起来,熊二身高九尺,身具神兽血脉。力大无穷,却被他随手一抓提起,九重天的强者,竟然在他手中如同小鸡一般。


    “哇呀呀。”熊二被唬的,连声怪叫,却无论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老头的手掌。怪叫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就找我报仇。老头,你不要认错人啊!”


    五岳大仙不由他分说,转头对张宜说道:“走吧。”说罢大步向南方走去。张宜紧随其后。


    熊二如同被吊在一尺多高不断的挣扎,见摆脱无望,大喊道:“熊岩,你一定要为王大哥报仇啊!”


    熊岩心中一震,道:“你跟着大仙好好修行,王晨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五岳大仙,跟张宜好像缩地成寸,看似缓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边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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