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08
入夜,星星点点,淡淡的星光,照进雷泽群山中,给一座座高大的山峰,镀上一层银白。(..info)
孤渺峰,某个山洞中。
张益躺在石床上,辗转反侧,生平第一次失眠。
灵帝嘱托,霍邈的话语,仿佛一座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心头,令他一向乐观开朗的他,也感到强烈的窒息。
“唉……义父,如何是好呢?我活着的目的,只为活着啊……”张益看着墙壁上,悬挂着的义父遗像,怔怔出神,轻声问道。
夜风从洞外吹来,将画像,吹落在地。
微弱的火光中,张益瞳孔骤缩,画像的背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写着一行小字:尽人事以待天命。
字体内敛隽秀,俊美洒脱,绝非义父的笔迹,而且些许墨水已经脱落,显然不是刚刚写上去的。
张益心中一沉,这幅画是义父的画像,早在其生前,就挂在悟道峰小屋的厅堂中,义父死后,就被张益当做遗像,继续悬挂,搬迁至孤渺峰之前,从未摘下来过,这行小字,说不定义父过世前就已经有了,只是自己未能发现。
“尽人事以待天命……”张益轻轻呢喃着这番话语,闭目沉思,渐渐地,脑海中,浮现出一幅久违的场景。
那一年,自己尚且年幼。
义父劲松般提拔的身躯,迎着风儿,站在崖壁上,他负手而立,风吹衣衫,烈烈飘舞,望着山崖云海,久久不语,英武之中,又带着几分落寞,
自己在他身边玩耍,过了一会儿,义父声音低沉,道:“益儿,人生一场,恍如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唯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人之一生,不可能事事如愿,有些事情,本不愿意做,但必须去做,所以,听天命,尽人事,才是人之天道!”
想到这一层,张益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自己当时年幼无知,不懂这些深沉的语句,也未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发觉义父此言,哲理颇深,字字珠玑,实在是金玉良言。
“听天命,尽人事,让我成为灵帝,打败庞昆,此乃天命,我也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尽够人事!”他心中暗暗道,想通了这个关键,他的脸上,再度露出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他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早已睡意全无,再度翘起二郎腿,躺在太师椅上,翻看风海灵所赠的剑法,猛虎七剑式。
正如风海灵所说,这套剑法,以刚猛见长,剑法共分七大剑招,分别是引虎自卫,龙行虎步,烈虎搏击,烈虎扑食,猛虎出山,放虎归山,降龙伏虎。
剑法三大要求,一是速度,二是刚猛,三是力量,三者缺一不可,后三式的力量,更是刚猛无匹,是剑诀的精华所在。
张益翻看几遍,大体熟络,站起身来,根据书本上所绘的动作,在宽敞的山洞之中,开始演练,第一式引虎自卫,就是将自身全部力量,聚集到身上的一点,进行防御,第二式龙行虎步,则是利用一套特殊的步法,以攻代守,保证自己在遭到围攻的时候,能够尽快遁逃,其余五式,皆是纯粹的进攻招式,讲究刚猛和浑厚。
张益参详片刻,看看自己的黄铜匕首,尴尬地吐了吐舌头,以匕首代替长剑练习,绝不可能练成剑法,欲要练剑,就必须先行打造一把长剑。
张益早年经常将炼器剩余的材料贮存下来,放倒洞中,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常用的材料,一应俱全。
他翻开《千锤百炼》,找了一张下品法器仙剑的图谱,观看片刻,眉头轻皱。
全书之中,下品法器仙剑仅有这一张图谱,名为混天剑,欲要炼制,需要一种名为天山紫铜矿的特殊材料,来融合其他材料,这种材料,附近只有天火山中存在,孤渺峰上没有。
张益披上外衣,来到洞外,轻吹口哨,夜空之中,红光闪掠,随即,一头火焰禽飞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这头火焰禽,正是在潜入雷泽城城主府,夺取避雷珠的时候,载着张益进城的鸟儿,被复灵珠救活一命,对张益心存感激,现下已被青鸾指定为张益的坐骑,随叫随到。
张益翻身跃到鸟背上,道:“鸟兄,去天火山,我想采集些矿石。”
火焰禽兴奋点头,冲天而起,直奔天火山而去,在炼器材料之中,天山紫铜矿只算是特殊,还称不上稀有,张益在天火山忙活一通,采集了三四斤,收获颇丰,将火焰禽召来,道:“走吧,咱们回去。”
“救命啊……救命……”
火焰禽正要腾空,忽闻山下密林之中,传来了女子尖锐的呼喊声,声音歇斯底里,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透着无尽的恐惧,显然,喊叫之人,遭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张益心道:“定然是有人在此,遇到了强盗土匪,我既然立志成为灵帝,就绝不能见死不救!”
一念至此,他催动火焰禽,来到林中,从低空俯瞰下去,淡淡的星光之中,隐约可见三名赤膊土匪,将两名女子围在角落里,他们浑身爬满了花花绿绿的纹身,面目狰狞,格外恶心,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两个女子的娇躯,眼中泛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两名女子,一个二十岁左右,一个十岁出头,皆是侍女打扮,她们依偎在一起,目光空洞,瑟瑟发抖,早已站不起身子。
这时,中间的男子一声淫笑,将年纪稍大的女子扑倒,女子连声嘶叫,不断挣扎,哭喊之声,撕心裂肺,响彻天空。
就在此刻,一道赤红色流光,从空中俯冲而下,张益匍匐在火焰禽背上,手握匕首,在空中飞刺,顷刻之间,刺伤三人。
三人应声倒地,哀嚎连连,正欲逃跑。
张益趁此机会,将两名女子带到鸟背上,火焰禽翅膀舞动,掀起一阵狂风,将三名强盗卷到半空之中,随即重重摔落在地,三人瘫倒在地,连声呻吟,已经无法站立。
火焰禽缓缓落地,张益走过来,对着三人厉声喝道:“你们这些狗贼,欺侮女子,实在是罪不可赦,今日本少爷心情好,饶你们一条狗命,下次若再被我遇到,决不轻饶,滚吧。”
话音落下,三名男子如蒙大赦,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踉跄跄的遁逃。
这时,火焰禽背上,那名年纪稍大的女子情绪略为稳定,轻声道:“公子,这样好么?”
张益这才看清,这女子姿色中等偏上,但隐隐之间,透露着一种成熟与稳重,给人一种值得依靠之感。
张益展颜笑道:“从人的出生到寿终正寝,是生命的真正过程,这是自然之道,也是天意,我若此刻杀了他们,便是逆天行事了。”
女子微微颔首,又道:“公子,您可曾想过,他们本是恶人,一旦被他们养好伤势,就要为非作歹,杀戮他人,您尊重了他们的自然之道,却会毁掉其他人的自然之道,您认为,这不是逆天行事么?”
张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这女子轻描淡写,有意无意间的一席话,竟将他长久以来,坚持的道义完全摧毁。
在这一瞬之间,他忽然生出一种高楼将倾的感觉,满脸愕然之色,打量着这名女子。
看着张益的神色,女子垂下头,声音更小,歉意道:“公子,奴婢出言不逊,实在该死,但饶是如此,我还想说,当今灵帝仁慈善良,以怀柔治天下,但却一夜之间,杀死千余名傀儡师,之后仰天痛哭,哭诉这些误入歧途的人们,他老人家曾经说过,有些人活着,别人可以活得更好,有些人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张益脸色黯然,这个看似普通的侍女,所说的话语竟如铁锤般,重重敲击着自己的心灵,许多之前模糊不清的道理,在这一刻,变得明朗起来。
张益拍拍火焰禽的脑袋,道:“我不会杀人,鸟兄,你会么?”
火焰禽淡淡点头,在张益的授意下,张开巨爪,将三人顺次抓到空中,重重衰落,三人被摔成肉泥,一命呜呼。
这一过程中,张益只顾为两名女子探查伤势,不忍去看。
感应到三人的气息越发微弱,张益的心中,一阵惶恐,不知是该快乐,还是悲伤,他早年随义父在林中试炼,与妖兽搏斗,但却自始至终,从未伤过其性命,即便饥肠辘辘,也只吃些野菜香菇,不会肆意捕猎。
但是,今日因这女子简简单单一席话,竟令他长久以来,坚守的执念,顷刻间土崩瓦解,平生第一次动了杀念,残杀了三条人命,虽然,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女子看着张益阴沉不定的脸色,轻声道:“公子,奴婢胡言乱语,影响您的情绪,忘请见谅,公子救命大恩,小蝶永世难忘,请公子受小蝶一拜。”
张益收敛情绪,重新露出微笑,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本是举手之劳罢了,刚才被姑娘一席话说中要害,浮想联翩,怠慢了姑娘,还请多多包涵。”说话之间,他隐隐闻到,有股奇特的香味,从小蝶身上传来。
小蝶抿嘴笑道:“公子言重,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是我的玉簪,能值几枚灵石,望公子收下。”
张益推辞不过,将玉簪收入怀中,这才发现,那名年龄较小的女子,自始至终,未曾说话,只是躲在小蝶的怀中,不住地颤抖,看其模样,只见她生的粉雕玉琢,十分漂亮,但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瞳孔涣散,分明受到了惊吓。
张益关切道:“这位小妹妹,不要紧吧?”
小蝶道:“公子不必挂怀,我妹妹受了惊吓,需要调养,请问公子,雷泽城怎么走?”
张益道:“雷泽城距离此地尚有几十里,你们两个女子,行夜路多有不便,我让火焰禽,送你们过去吧。”
说完,让二人来到火焰禽背上,小蝶连声道谢,火焰禽一声鸣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奇怪,究竟是哪家的侍女?”张益对着天空,轻声道。
本章结束